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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可否认的是,那个老人真的非常爱她。
…………
……
程雁望着外面连片田野和细柳,想到许星洲她奶奶,忍不住就开始笑。
夜风习习,程雁和她父母坐在一辆车里,程妈妈打开手机看了几眼,突然“哎哟”一声。
程爸爸一愣:“老婆你这是咋了?”
“这……”程妈妈语无伦次道:“星洲他妈这人到底啥毛病啊?她不是打算后天赶着五一的场子结婚的么?我记得婚宴都订了吧——”
程爸爸开着车,一头雾水:“哈?我其实不太清楚……”“婚宴定了,她今晚跑了?”程妈妈难以置信地说:“——跑去上海了!今晚的票,她能去做什么啊?”
第42章
…
千里之外; 魔都的天犹如被捅漏了。
312宿舍,灯管悬在许星洲头顶; 宿舍里一股风油精和药酒的味道。
李青青道:“……姐姐,你今晚能睡着不?”
许星洲点了点头,抚着胸口道:“……还行,我撑得住。”
“你摔成这样,”李青青客观地道:“估计也是没法洗澡了,怎么办?我给你拿湿巾擦擦?”
许星洲:“我不要; 你大概会嫌我胸小。”
李青青:“……”
李青青说:“你真的抑郁?”
“今晚有什么情绪不对的地方,”李青青道:“就跟我说,程雁说你发作起来比较可怕,有可能想不开。”
许星洲莞尔道:“我现在好一点了。”
李青青叹了口气; 将药酒放在许星洲桌上; 道:“……你也太神奇了吧?”
许星洲温温地笑弯了眼睛,问:“怎么啦?”
“这个世界上; ”李青青说:“——谁能想到你都会有抑郁症?”
许星洲笑了起来; 可是那笑容犹如是硬扯出来的一般; 道:“我怕你们知道了之后会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李青青:“……”
“毕竟; ”许星洲自嘲道:“这社会上谁都有点抑郁的倾向,我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特殊,也不想因这件事得到什么特殊的优待。而且抑郁的人大多有点神经质,就像我本人一样。”
“我怕别人知道; ”许星洲低声道:“……我怕他们觉得我是神经病; 我怕他们用异样的眼神看我; 我怕在我发病之前他们就不能正常地对待我了。”
李青青说:“……这个……”
“……青青。”
许星洲眼眶里带着泪水,抬起头,询问道:
“……我应该,没有影响过,你们的生活吧。”
那句话有种与许星洲不相配的自卑和难过,像是在她心中闷了
李青青过了很久,叹了口气道:“……没有。”
“我们都觉得,”李青青心酸地道:“星洲,你活得那么认真,那么……漂亮,我们都非常羡慕你。”
许星洲茫然地望着李青青,像是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李青青酸涩地说:
“……我们,每个和你接触的人。”
“都很喜欢你。”
…
……
阜江校区里,雨打剑兰,行路灯的余光昏昏暗暗。
秦渡淋得透湿,与陈博涛一同坐在紫藤萝盛开的回廊里。
暮春的雨落在他的身上,他手里捏着把脏兮兮的雨伞,沙哑地在黑暗里喘着气。远处月季盛开,雨水滴里搭拉地汇入水沟。
打破沉默的是陈博涛:“……我开车送你回去?”
“……嗯,”秦渡沙哑道:“……谢了,我淋了一晚上的雨。”
陈博涛说:“你淋一晚上干嘛?这都他妈十一点多了,你在校园里转了一晚上?”
秦渡哑着嗓子说:“我找人。”
陈博涛怒道:“我知道你找人!”
“她跑了之后……”秦渡咳嗽了两声道:“我觉得真他妈生气啊,明明都对着我脸红了。我到底哪里差,她看不上我是不是眼瞎,不要我拉倒,我想要什么样的没有……”
“……”陈博涛看着她。
秦渡平直地道:“可是,我只觉得我快死了。”
“……所以我告诉我自己,”秦渡说道:“我步行走到她们宿舍,在路上如果能看到她,就是命运让我别放过这个人。”
风呼地吹过,**的叶子啪啦作响。
“……咳……然后,”秦渡嗓子哑得可怕,将那把伞举起来晃了晃:“……我捡到了这把伞,我从星洲手里抢的这把。”
陈博涛不知说什么,只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人影都没见到半个。”
秦渡说话时,声音里几乎带上了破碎的味道。
远处喧闹的学生早就静了,阜江校区万籁俱寂,雨声穿透长夜,紫藤萝坠于水中。
秦渡拿着那把伞,泣血般地说:“——只找到了这把伞。”
“所以我没办法,又告诉我自己……”
“……我说许星洲今天晚上是有课的,所以肯定会出来上课。我在校园里走走,应该会遇见。”
他顿了很久,又狼狈地说:“……然后我退而求次,告诉自己,这么偶遇也算命运。”
陈博涛:“……”
陈博涛笃定地道:“所以你在学校里面走了三个小时。”
秦渡无声地点了点头。
“……没找到,”秦渡将脸埋进手心,沙哑道:“……连人影都没有。所以,我又觉得明天再说吧……明天再说。”
陈博涛嘲道:“我盼你这种天选之子翻车,盼了二十年,没想到你跪在一个小姑娘身前了。”
秦渡粗鲁地揉了又揉自己的眼眶,抬起了脸。
“……我虽然活不明白,”秦渡背着光道:“但是我他妈……”
然后陈博涛指了一下秦渡的手机,示意他有新消息来了。
…
…………
……
许星洲躺在床上,就觉得这个世界朝自己压了下来。
李青青与她睡在同一个房间里,她终究不是程雁——可程雁其实也不理解这是个什么感觉,她只是能捉住在崖边坠落的许星洲而已。
那种感觉极其窒息。
——从来没有健全的人能够理解抑郁症发作状态是什么,无论那个人与她有着多么亲密的关系。
那是从心底涌起的绝望,明明毫无器质性病变,却硬是能以情绪逼出肢体症状来。整夜整夜的想去死,觉得活着毫无意义,生活毫无转机,那些曾经喜欢的、无论如何都想要去一次的、新奇的地方瞬间变成了痛苦的源泉。
那个想活到八十岁去月球的许星洲,想尝试一切,走到天涯海角的许星洲——就这样被死死地扼住了喉咙。
许星洲连哭都只能闷在被子里,她怕睡着的李青青被她吵醒,也怕自己这个样子被别人看见。
——明明没有什么刺激,却还是垮了,不是矫情是什么呢?
林邵凡不明白,程雁只是从来都不问。
连许星洲自己都讨厌这个自己,觉得这样的许星洲应该被留在黑夜里头,连自己都不理解自己的时候,谁还会理解她呢?
许星洲想到这点几乎喘不上气来,程雁给她发的消息她一条都看不进去,只按着以前的习惯给她报了一句平安。
——每次许星洲情绪崩溃的时候,程雁都会要求许星洲隔一段时间报一声自己没事,以确认她没有做傻事。
许星洲点开与秦渡的聊天框,被清空了聊天记录后,秦渡一句话都没再和她说过。
她想起秦渡师兄高高在上的表白,想起他被拒绝之后那句称得上卑微的‘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又想起秦渡在月季花中淋着雨,在她身边捡起那把掉进泥污的小伞。
——师兄可能是真的喜欢我的吧,许星洲一边哭一边想。
真好啊,居然也不是单相思,许星洲闷在被子里哭得泪眼模糊。
可是我这一辈子,许星洲哭着想,已经被抛弃过太多次了。
那些抛弃来自每个我所重视的人——生我养我的血亲,育我爱我的祖母,曾经与我相伴的同学。那些遗弃来自岁月,来自人生。
而秦渡的身份,比父母比她的奶奶还要危险。
他与许星洲并无血缘,故乡不在一处,这些姑且不提,光是一点喜新厌旧和游戏人生都令许星洲害怕得不行。
许星洲甚至都没有把握——他会不会在知道许星洲有病的瞬间就拍拍屁股滚蛋。
许星洲扪心自问自己无力承受这样的抛弃,只能将危险掐灭在摇篮里。
…………
……
那顿饭能有多贵呢?
许星洲连思考价格的力气都不剩,把自己微信钱包里剩下的钱连毛带分地,全都给他转了账过去,补了一句‘饭钱’。
接着许星洲按下了转账的确定键,识别了指纹。
那发红包的行为已经是明晃晃的羞辱了。
许星洲知道这个行为满是对秦渡的羞辱,尽是‘你不就是图我的钱吗’的意味,甚至怀着对他最恶意的曲解。——她这辈子都没有对人做过着么过分的事,而头一次就是对秦渡。
过了很久,秦渡回了一个字:
“行。”
然后那个对话框便安静了下来。黑暗里手机屏幕亮得犹如长明灯,许星洲觉得有种自虐的、扭曲的爽感,求证般地发了一句‘师兄?你不收吗?’。
——消息跟着一个发送失败的红圈圈,和一句‘对方已经开启了好友验证。’
…
那天晚上许星洲在自己宿舍的小床上睡了一觉,做了一个长长的坏梦。
她在那个梦里被恶龙踩在胸口。许星洲在梦里吓到大哭,那恶龙犹如她的病的象征,在每次她变得脆弱时都会卷土重来,只不过过去的几年许星洲一直将恶龙打败了,这次却被恶龙碾在地上。
她在梦里害怕地抱住自己的熊布偶,将鼻尖埋进小熊里,那小熊里头满是她自己的气息,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抵御可怕噩梦的侵袭。
然后许星洲睁开眼睛。
映在眼里的是现实:——她睡在墙皮剥落的老宿舍里,头上是铁链固定的灯管,淘宝网购来的床帘,和许星洲大一军训时兴高采烈贴在墙上的墙纸。
许星洲恍惚了一会儿,觉得有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仿佛从未遇见过秦渡一般。
毕竟秦渡只是掀起了她的心结。
许星洲对秦渡的喜欢是真的,可那种喜欢和失恋的苦痛却不会搞垮许星洲——因为秦渡从来没有伤害过她,真正的心结,还在别人身上。
许星洲掀起床帘,和床下的李青青大眼瞪小眼……
李青青试探地问:“……你、你还好吧……?”
许星洲诚实地答道:“好一点了,就是脚不太好。”
“好点了就行,”李青青说:“这几天就别作了,你那个小腿没骨裂吧?”
许星洲看了看自己的脚腕,小声道:“不知道,我要不然拍给临床的同学看看吧?”
“不行的话就去校医院哦。”李青青看了看表,笑眯眯道:“我今天满课,先走了,中午想吃什么的话给我发微信,顺路的话我就给你买了。”
许星洲浅淡地笑了起来,和李青青挥了挥手,然后自己艰难地挪下了床。
她在床下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饿,就想下楼去外面随便买点什么垫垫肚子,于是套了一件外套,跛着一只脚跌跌撞撞地下了楼。
许星洲穿着睡衣跛着脚,挪动得犹如个残疾人,下三层楼的功夫就引来了无数同情的目光,最终一个小学妹看不过眼,老佛爷式扶着她下了楼……
许星洲瘦瘦的,下楼后自己行动也不算特别受限,扶着并不吃力。
于是许星洲微微弯了弯眉眼,对那个扶她的小学妹笑道:“谢谢你呀,你真好。”
许星洲这么一勾人,小学妹的脸,顿时红得犹如苹果一般。
接着,小学妹就害羞地说了声再见,逃了……
许星洲此时散着一头乌黑的头发,半点儿都没打理,别说裙子了,身上还穿着粉红小熊睡裤,脸上半点脂粉都没有,自我感觉应该是属于一天中比较丑的时候,可是从小学妹身上可见自己就算不打理也不会太难看。
她刷了门禁卡,一跛一跛地出了门,外头空气尚算新鲜,月季花怒放,许星洲闻到空气里的水汽时,只觉得自己很快就会活过来了。
——毕竟生活的灵魂不是爱情,生活的灵魂是其本身,她想。
失恋再令人心痛,也不过是个客人。
然而,下一秒,许星洲听到了一声熟悉的、甚至让她胆战心惊的声音。
“星洲——”
那个女声高声喊道。
许星洲僵在了原地,连头都不敢回,只当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