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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说,一边用炭笔在木板上写下阿拉伯数字,1到9。
一笔一划都十分认真。
底下的学生们,确实一脸的不以为意。
睡觉的睡觉。
争吵的争吵。
全然没有将这个先生放在眼里。
先生也不气恼,只是做好自己的事情。
写完了阿拉伯数字,他转过身,拍了拍桌子,提高声调道:“安静!”
声音落下,学生们没有丝毫改变,仍旧我行我素,睡觉的睡觉,争吵的争吵。
先生见到这一幕,心里莫名的升起一股无名火。
他原先只是徽州的一名穷酸秀才,偶然之下接触到了珍宝斋的数学书,发现上面的许多内容十分有趣,有些道理和算学相同,却比算学呈现出来的更为简单。
之后的日子里,他便沉迷了数学,时常的从珍宝斋里买类似的书籍,并且解答上面的一些题目。
后来,珍宝斋的人找到了他,问他愿不愿意去长安做教书先生,一个月有二两的银子!
二两的银子,对绝大多数的读书人来说,可能算不了什么。
但对他这个家徒四壁的穷酸书生而言,确实一笔巨款!
因而。
他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背负行囊,来到长安,做起了先生。
来到这里,他才知道,所谓的明修书院,竟是由陛下和丞相大人创建。
这里的学生,都是非富即贵,没有一个他能够招惹的起。
因而。
即便是没人听他讲学,他也不敢说什么。
可是。
今日。
看着越来越吵闹的课堂,他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二两银子的俸禄。
他虽然没有功名,不算饱读诗书之士,但陛下和方相请他来做先生,必定是有其深意!
无论如何,他也不该这样浑浑噩噩,得过且过!
一念至此,他不知从哪里鼓起了勇气,一拍桌子,怒道:“都安静!”
突如其来的声响,让学生们全都安静下来。
睡觉的学生也被惊醒,茫然的看着先生。
“你们的父母花费三千两银子来,不是让你们在这里睡觉的,是让你们好好读书!将来报效朝廷,造福百姓!”
先生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拍着桌子,大声的道。
话音刚落,便有一名学生站了起来,没好气的道:“你还知道我爹我娘花了三千两银子!你拿的银子,都是我爹我娘出的,谁给你胆子,在这里教训我们?”
“就是!你要是个进士,或是个大学士,也就罢了,连个秀才都不是,还不如我们家请的私塾先生,你凭什么说我们不读书?”
“四书五经都背不下来,成天教我们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竟然还让我们好好读书,简直是笑话!”
“你自己说,你教的这些东西,科举考吗?能挣银子吗?”
“既然不能,让我们学,有何意义?”
先生被他们怼的哑口无言,嘴皮子微微发颤,只能一个劲的重复。
“朽木不可雕,朽木不可雕也。。。。。。”
第285章 可知本相为何加封剑南侯?
少年们见状,一阵哄堂大笑。
有人站起身,不以为然道:“我们本就是朽木,但是不是朽木,又有什么关系?哪些比我们聪慧,比我们用功的璞玉,终其一生也未必能穿的上丝绸衣服,其中还有一部分人可能连媳妇都娶不到。
我们是朽木,但一出生就锦衣玉食,穿金带银,别的不说,你在书院教书,一个月能拿多少银子?二两?或是三两?
就算你一年能拿三十两,干个一百年,也不过是我等入学缴纳的银子罢了!”
那先生听见这话,脑瓜子嗡嗡作响,只觉得整个人都恍惚了。
他伸手指着那人,气的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儿的发颤:“你。。。。。。你。。。。。。”
“你什么你!你个狗东西要是再拿手指着本少爷!本少爷打断你的狗腿!”
那锦衣华服的少年面露凶色,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
屋子的后方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
“你们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话音落下。
屋子里竟然瞬间安静下来。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少年们全都乖乖的坐回了座位,不再与先生针锋相对。
而原先骂先生是狗东西的少年,更是露出讨好的表情,忙不迭的赔礼道歉:“永哥,您继续睡,我们不打扰您。。。。。。”
坐在最后排的钱永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趴在桌上睡觉。
那少年见状,不由的长出了口气。
他们这个丁字班的学生,年纪都差不多大,十五六岁。
这样的年纪,不少人都已经结婚生子。
读书的话,也已经小有成就。
但是他们却也只是能认识字,什么四书五经,什么诗词歌赋,全都一窍不通。
来明修书院念书,纯属就是为了混一个天子门生的名声。
因此,这个丁字班也是整个明修书院最差的班级,没有之一。
而这个坐在最后排睡大觉的少年,名为钱永。
没错,就是兵部尚书钱浩南的独子。
同时,他也是丁字班不良少年们的头头。
少年们认他做头,并不仅仅因为他爹是兵部尚书,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因为他这个人确实有着一股狠劲。
认准了什么事情,便不会轻易放弃,前段时间跟人起了冲突,愣是把人家的腿给打折了,方才罢休,而他自己也是受了不小的伤。
即便如此,愣是一声没吭。
俗话说,横的怕愣的,愣的怕拧的,拧的怕不要命的。
钱永这个人就介于拧的和不要命的之间,再加上人家身份高贵,是兵部尚书的独子,即便是惹出了祸事,也不会受到太大的惩罚。
因而,丁字班的学生都畏惧他。
另一边。
先生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幕,只觉得脑子发涨,眼前发昏,身形一晃,几乎站不住身子。
他虽然没有功名在身,甚至连个秀才都不是,但也算得上是读书人,怎能接受这样的侮辱?
“你们。。。。。。你们难道不知道尊师重教这四个字。。。。。。”
他嘴皮子颤抖,咬着牙道。
坐在前排的少年听见这话,脸上露出不耐烦之色,没好气道:“我说你还有完没完,你教你的书,拿你的工钱,非要管我们干什么?等会要是吵到了永哥睡觉,你就等着挨揍吧!”
话音落下。
先生只觉得脑子里有一根弦崩了。
“狗东西!”“朽木又如何?”“教你的书,拿你的工钱!”“等着挨揍吧!”
这些声音不断的在他的耳畔回荡。
他只觉得胸口升起一团无名火,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涌动,甜丝丝的。
“噗!”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少年们见状,先是一怔,随即心里一沉,忙不迭的上前,惊慌道:
“你。。。。。你怎么了?”
他们虽然猖狂,但并不傻,知道明修书院的特殊。
平日里,他们再怎么惹事,只要不闹大了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是,要是有先生死在了课堂上,而且还是被他们气的吐血而亡,那事情就大发了!
要是陛下或者丞相大人知道此事,他们只怕是要蜕一层皮下来!
“你可千万别死啊!你死了,我们就完了!”
“快!快去找郎中!”
少年们一阵手忙脚乱,将先生送了出去。
书院里。
其余的先生和学生见到这一幕,全都懵了。
“丁字班又闹出什么事了?”
“那好像是柳先生!”
“柳先生,您怎么了!”
众人纷纷上前,看到那先生胸口的血迹,面露惊慌。
这时。
一名长须老者走了过来,脸色阴沉,冷静的吩咐道:“用马车将柳而立送到长安,找郎中诊治。”
“是!”
几名书院的差役上前,抬起躺在地上的数学先生,走了出去。
长须老者目光转而望向丁字班的学生,眉头紧皱,声音带着冷意,问道:“怎么回事?”
丁字班的学生全都低下了头,不敢说话。
眼前这位长须老者名义上只是书院的先生,实际上却是书院的院长。
毕竟,陛下和丞相大人日理万机,平日里压根没有时间过问书院的事情。
所以还是要有人管着这里的一切。
老者名为荣浩,是翰林院的大学士。
和周国的内阁大学士不同,乾国的翰林院大学士,除了年轻力壮的前途还算远大,像这样上了年纪的,一般都没有实权,平日里就是编撰书籍,做一些琐碎的杂事。
虽是如此,学问还算的上高深,地位也不算低,做明修书院实际的“院长”,绰绰有余。
“既然你们不愿意说,老夫便去请刑部衙门的人,好好的审一审你们。”
此时此刻,荣老爷子对这些丁字班的学生已经失望透顶,再也没有原先对学生的爱护,冷冷的说道。
书院创办至今,短短七天,丁字班的学生已经给他惹出了不知道多少祸端。
若是再不好好的整治一番,丁字班的学生怕是能胆大包天的将书院拆了!
一念至此。
荣老爷子不再犹豫,看向一旁的差役,道:“去刑部衙门找孙尚书,让他派几位捕快来书院,就说是翰林院大学士荣浩奉了方相的命令,让他这么做的。”
“是!”差役点了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几名少年见到这一幕,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慌乱,忙不迭道:“先生不要!我们全都说!”
“柳先生是被他们几个气吐血的!”
“什么叫我们几个,你刚才难道没有说话?”
“我就说了两三句,是你说要揍柳先生,柳先生才吐血的!”
“狗东西!放你娘的狗臭屁!”
还没说几句,少年们就争吵起来。
荣老爷子见到这一幕,一颗心算是沉到了谷底。
沉默了几息,他终于做出决定,唤来一名差役,压低声音道:“将丁字班发生的事情,禀告方相!”
“是!”
。。。。。。。。。。。。
两个时辰后。
明修书院的院子里。
丁字班的二十七名少年散漫的站着,静静的等待着荣先生对他们的惩罚。
距离柳先生被气到吐血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他们也冷静下来,不再像之前一样慌乱。
荣老爷子是翰林院大学士,可是哪有怎样?
这明修书院是他们的爹娘出钱修的!
换而言之,这里先生的工钱,也都是他们爹娘发的。
要是没有他们,就没有明修书院。
岂止是没有明修书院,就连旁边和明修书院一起建好的工程书院、农业书院也没有。
荣老爷子就算再怎么生气,也无非是罚他们在这里站着。
站着就站着,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们说,荣老头还要让咱们站多久啊!”
“谁知道呢。”
“站一会有什么不好,我在屋子里都坐的累了!”
“话说回来,那柳先生也太小心眼了,不就是说了他两句,竟然能气的吐血。”
“也不知道他这次还有没有命!”
“要是被咱们气死,那就好玩了!”
少年们议论着,忽然听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响起。
这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他们今生只听过一次。
就是进入书院的那一天,皇宫里的侍卫赶来时候的声音。
“难道是陛下和丞相大人到了?”
少年们听着脚步声,瞬间沉默,一颗心提了起来。
就在这时。
一道挺拔的身影从远处缓缓走来,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来人穿着一袭绣着金边的绯袍,绯袍上绣着几条活灵活现的龙蟒,看着雍容华贵。
“丞相大人!”
少年们看着身穿蟒袍的方修,心里皆是一惊。
“你们就是丁字班的学生?”
方修走到少年们的面前,打量了他们一眼,开口问道。
少年们看见方修,全都懵了。
只是将一位先生气吐血了,不至于惊动丞相大人吧?
“学。。。。。。学生是。。。。。。”
站在前排的几名学生,低着头,声音发颤。
“你们倒是好本事,开学短短七天,便将本相请来的先生气的吐血,厉害,实在厉害。”
方修看着他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却是极为平淡。
学生们自然是能听出方修语气中的不满,越发的害怕,身子都颤抖起来。
胆子小的更是直接跪在了地上,大声哭道:“学生们再也不敢了,丞相大人饶命啊!”
他们来书院之前,可是都听家里的长辈提起过。
当今的丞相大人是位杀人不眨眼的主。
当年就是踏着尸山血海,登上了丞相的宝座。
半年前,又是亲率三十万大军,击退了来势汹汹的燕人,杀敌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