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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知道能瞒多久,但好歹能瞒一会是一会。万安然低垂着眼眸看了药粉许久,又谨慎小心的再次将它折好放入怀中。
现在能做的,便是保佑。
车马没有停歇,连夜奔驰赶往承德。
明明是三四天的路程,一行人却愣是缩到两日,等到了承德山庄可是将惠妃、端嫔和一干御医吓了一大跳。
太子在外安排事务,召见官员侍卫。
而皇后与万安然则是匆匆而入,打算先去看看皇上的情况。
意外的是前来迎接的只有端嫔。
端嫔的脸色极差,连着数日寝食不安,她的嘴里长满了口疮,上火得厉害。她小声回答着:“惠妃姐姐昨日累得晕厥,夜里还突发高烧,如今还在休息。”
端嫔没说的是——
惠妃这一高热,险些让御医们以为他们此前是误诊,皇上得的是疫病,昨天闹腾了一晚,而唯一能负责的端嫔自是忙了一晚上没睡。
端嫔今日还忐忑不安得很。
看到皇后和琪妃到来,她就宛如看到了主心骨,声音哽咽的说着皇上的情况。
万安然和皇后急急往里走。
皇后掀帘而入,万安然则是率先询问御医:“皇上情况如何?”
御医恭声回答:“皇上今日苏醒,却是吐了许多……”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皇后的惊呼声。
万安然顾不得询问,急急掀帘而入,扑面而来的是浓烈的药味,她没忍住轻轻咳嗽一声,紧接着抬眸往前看去。
皇后呆立在原地。
她直视前方,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万安然顺着皇后的视线看去。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张了张嘴却是说不上话,鼻尖阵阵酸涩。
万安然几乎认不出病榻上的人是……康熙。
重病十数日的康熙已经瘦如枯骨,暴瘦的脸庞蜡黄蜡黄,呼吸轻微的让人以为下一秒便会看不到胸膛起伏。
万安然僵立在原地。
半响她才哽咽着询问:“皇上,近来用的是什么药。”
御医小声回答几种。
万安然宽心的同时也有点儿担忧,宽心的是御医们已经确定皇帝得的是疟疾,担忧的是疟疾种类极多,到底是哪一种御医们至今无法确定,此前尝试用小柴胡汤、常山、蜀漆诸方都是无效,如今改用马鞭草尝试,似乎也不尽有效。
御医们吵成一团,皆是不敢确定。
因此看到皇后和琪妃到来,太医院院使也是激动非常。他颤声说道:“皇后娘娘,皇上服用汤药后一直没有起色,若是不尽快决定……”
简而言之想让皇后决定。
皇后眼前一黑,险些直接晕厥过去,堪堪被万安然托住。皇后哪里不懂御医们的意思,想来皇上此刻竟是到了生死攸关之时!
皇后六神无主,竟是说不出话。
端嫔沉默不语,只有跟在后头默默垂泪。
万安然早有准备却也脸色苍白。
她强打起精神,示意宫人扶着皇后和端嫔到一旁,沉声提问:“本宫记得在《肘后备急方·治寒热诸疟方》中也有用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清,绞取汁,尽服之的药方……你们试过吗?”
其实这个时候说不太好。
就像是后世一个家属亲戚问医生这个偏方用过没一样……可谁让这个时候皇权大于一切。
对于琪妃的提问御医们虽然有些惊讶,但也迅速给出答案:“没,没有。”
这个方子御医们也知道。
既然琪妃提出,御医们也将其列入选项之中,紧接着数名御医又一次开始争执。
到底用哪个方子好?
眼看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御医们却还是没得出答案,万安然的脸都黑了。
皇上都病成这样了还讨论那?
她可没功夫再和御医讨论应该用哪个方子。万安然一巴掌拍在桌上,直接打断了御医们的讨论,她冷声吩咐:“既然讨论不出来,那就从本宫提的方子开始。”
“可是——”
“皇上的病情越来越重,你们担得起吗?”
就这一句话,御医们不敢吱声了。
说句不中听的,按琪妃的办要是出什么事,那也跟御医们没太大关系了。
想到这里御医们一咬牙。
干就干了!
康熙从昏昏沉沉中苏醒。
他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扑在床边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这般……令人生厌。
康熙憎恶的看着自己干枯瘦削的指尖,从未想到自己会有这般丑陋的一天。
一块干净的毛巾送到康熙面前。
康熙面露愕然,在他因大发雷霆以后,惠妃和端嫔已经许久没有在他面前出现,顶多是在自己昏睡或者闭上眼以后再行进来。
那……是谁?
他强撑着身体试图去看,却是被这双手不着痕迹的摁住。
康熙试图挣扎……
只是病得虚弱的他,所谓用尽全身力气挣扎也只有指尖颤抖的程度罢了。
甚至万安然都没发现。
她无视那一地的污秽,而是弯腰伸手去摸了摸康熙的被褥。察觉到有些潮湿以后,万安然立马使宫人上前,她托住康熙的身体微微上举,宫人则是借此机会刷刷刷的抽走被褥,又麻利的更换上干净的。
康熙:…………
他的神志都被吓清醒了。康熙不可置信的感受着腰上的温度,再看看人,后知后觉的发现——琪妃这是把自己抱起来了?
皇后:…………
她对于皇上的担忧在这瞬间消散,忍不住小声提醒:“琪妃……皇上,皇上好像醒了。”
万安然:…………啊这。
她刚想松开手又想起这是病人,因此万安然温柔的将康熙放回柔软的床铺中,并且为他捻了捻被角,这才低眉垂眼的往后退了退:“皇上醒了,是不是要通知太子一下?”
第一百六十八章 苏醒与昏迷。
殿内一片寂静; 气氛沉闷非常。
万安然被皇帝盯得很不自在,险些连都快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她心虚的低着头盯着脚背,心里还郁闷得很。
分明是皇上生病变瘦; 以至于自己能够轻松抱起皇上,怎么能怪到自己头上来呢?万安然越想越肯定其中逻辑; 脸颊微微鼓起的她,正决定要抬头说话; 却没想到皇后比她快了一步。
受到惊吓,刚才垂泪不已的皇后此刻终于醒过神来,重新恢复冷静的她点了点头,侧首吩咐宫人去请太子过来; 另一边又令御医上前为皇上把脉。
皇后略松了口气。
她现在还挺乐观的; 起码皇上现在看着还神志清楚?比自己站门口时想的要好得多。
御医们就没有皇后那般乐观。
他们面色严肃的上前; 轮流把脉低声交谈,倒是万安然借机顺着墙角溜了出去。
确定皇帝的情况比自己预计要好; 又提点御医们青蒿方子以后,万安然的心思就转到了别处。
比如走进去就险些把自己给熏晕的殿宇。
就那样黑漆漆的; 还散发着浓郁药味和说不上来的臭味; 四面窗户紧锁半点不通风的殿宇; 一看就非常不适宜病人居住。
万安然将院子里的宫人支使得团团转。
她给皇帝准备的行李很快被翻了出来; 万安然很快做了一堆简易消毒水; 决定过会儿要将整个屋子都杀菌消毒一下。另外万安然还使人取来冰块,切成小块放入布袋内,准备给康熙降温用,当然惠妃这里也送去一些。
还有驱赶蚊虫的药水也要准备好。
疟疾是蚊虫传播的,能有皇上中招也指不定会有其余人中招,万安然唯一庆幸的是疟疾不是人与人之间传播; 否则还得准备点口罩手套……不,可能得全身罩起来才行了。
再者是吃食。
万安然亲自到膳房里走了一圈,询问这段时间皇上的进食情况,随即又让厨子们准备一些没有调味的米汤、蒸蛋羹、鸡汤肉汤以及果蔬菜汁。
虽然难喝,但也只能让皇上忍一忍了。
万安然忙得风生水起,另一边的气氛就显得不太好了。
康熙心情不太好。
先前被琪妃抱起来时,他感到万分尴尬,可是情绪过去之后涌上心头的便是郁卒。想想就连娇娇弱弱的琪妃都能一把将自己抱起来,可见自己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何种地步。
康熙心绪复杂,总觉得自己怕是大限将至。
躺在病榻上的他,细细拉着太子述说着过去时光,他动情的讲述着太子年幼时的事情,最为遗憾的便是他连一个孙儿都尚未见到,情绪过于激动的康熙忍不住重重咳嗽数声,只觉得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他大口大口喘息。
瘦削的手指紧紧抓住床铺边缘,康熙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是一阵黑一阵黑的,到最后再一次剧烈呕吐起来。
太子腾地站起身来。
康熙欣慰的伸手,却久久没有人上前扶住自己。康熙生出些许疑惑,他微微抬头向前看去,却看到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太子往后退了几步。
他谨慎小心的站在不远处,惶恐的模样仿佛自己是个污染源头……?
康熙激动澎湃的情绪在瞬间凝结成冰。
是——自己看错了?他的心重重跌向谷底,连连否认缺失一阵气血翻腾,无法支撑住的康熙再次晕了过去。
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的太子心中一惊。
他慌慌张张的扑上前去,同时高声呼喊着:“御医——御医!”
退出门外的御医急急冲了进来。
他们轮流上前诊脉,脸上皆是浮现出一丝疑惑和震惊。御医们面面相觑,看到同僚脸上的神色以后,更是冷汗涔涔而下。
太子急得直跳脚,厉声询问情况。
御医们却是支支吾吾说不出口,只能往疾病上推脱。恰好第一碗青蒿汤药煮好,御医们话题一转,赶紧小心翼翼的伺候着皇上用药。
没人敢说出口——
皇上忽然昏厥明明是怒急攻心!
至于皇上为什么会……
看着担忧非常的太子殿下,御医们谁敢问?只能一个个将疑问往肚子里吞。
万安然匆匆赶了回来。
趁着御医们为皇上喂药的期间,她支使着宫人开窗通风,将笼罩上的帷幕统统拉开,让温暖的阳光照入昏暗的室内。
消毒清扫,乱糟糟的熏香都撤掉。
等康熙再次苏醒,睁开双眼时险些还以为自己换了地方。
空气里弥漫着薄荷的清香,身上的被褥蓬松蓬松的,散发着阳光的香味。康熙半撑着发软的身体,勉力看向四周,很快便发现坐在圆桌边的皇后和万安然,她们都低垂着头,双手不停,似乎在缝制着什么。
细微的动静也引起两人的注意。
看到皇上居然自己坐起身来,皇后掩唇一阵惊喜的欢呼,而万安然则是上前拿了几个软枕塞在他的腰下,眉眼里都是欢喜之意。
青蒿汤起了效果。
连着两日康熙的高热比往日要低了一些,甚至还能起身喝碗米汤,就是表情有点嫌弃。
行宫里人人欢喜。
只是这样的喜悦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到了第三日晚间康熙的情况再次突转而下。
这一回皇上烧得神志不清,甚至胡言乱语。
皇后和万安然一宿没睡,直到第二天清晨也没见皇上的高烧退下去。
太医院院使的脸色很差。
他赶到皇后身边,双膝直直落在地上,御医的额头紧紧贴着地面,不敢去看皇后表情,只颤颤抖着声音挤出几个字来:“……微臣,微臣已尽全力。”
皇后眼前一黑。
前面的好转是给了她们一点希望,然后又狠狠将希望夺走啊!
惠妃和端嫔也是面无人色。
紧绷了这么多天的情绪,在此刻彻底溃散。她们跌跌撞撞的退出殿宇,躲在廊道上,低低哭泣不止。
轻轻的抽泣声缭绕在院子里,落在疾步赶至院落的太子的耳中,他的脚步一顿,僵立在门外。
太子脸上一片空白。
倒是后头跟着的宫人们面上悲寂,眸底却是闪过些许兴奋之色。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若是太子登基,他们这些伺候的人自然也是——光是想想,便让人兴奋不已。
当然没人表现出来。
宫人按捺住心头激动和兴奋,故作悲伤:“太子殿下……要保重身体啊。”
太子没听出仆役的意思。
内心惶恐又无助的太子用力推开大门,他与皇后擦肩而过,大步走到病榻边。太子望着容貌枯槁的康熙,控制不住的泪如雨下:“……汗阿玛。”
皇后咬着唇瓣。
万安然的手紧紧捏着袖口里的药粉——这是最后的机会。
和历史不同的是根本没有传教士出现,皇帝病得更是分外严重,甚至已经在死亡的边缘大鹏展翅,左右横跳。
真的能有效果吗?
历史已被改得太多太多,康熙在此刻死去都不会让万安然感觉到意外。
可是……可是……
万安然伸手攥住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