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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闷的还在后头。
刚开始奏响音乐时万安然还没回过神,后来才发现皇上出场奏乐,皇后率嫔妃行礼也要奏乐,就连上个菜都得奏乐……别说静下心来尝尝菜色,说说话语,看看表演,到最后万安然心里只剩下三个字:烦死了!
这还不是最糟心的。
让万安然郁闷的是说是家宴却是规矩重重。皇上登场所有宫妃需起立蹲福行礼、皇上坐下也得行礼、皇上站起再行礼、皇上举杯也要行礼……
好家伙!一场家宴下来,万安然觉得自己做了一回深蹲运动,两条大腿都酸痛得厉害,紧紧绷着的精神更是让她累得如同小鸡啄米,频频点头打瞌睡。
回到咸福宫,她宛如咸鱼般扑在床上再起不能。
今天才是大年三十呢!
万安然气若游丝:“你们说……这样的日子还得过几天呐?”
三名宫女同时一愣。
紧接着海桃掩口轻笑:“小主,这才哪到哪?今日才只是开始,明日起才是重头戏呢!”
万安然:…………
望着小主难掩痛苦的表情,紫苏安慰着:“小主,咱们来泡个热水澡好不好?奴婢和橘白已经烧好水,等洗完澡奴婢再为您按摩一番,保准您舒舒服服感觉不到累。”
“紫苏你还会按摩?”
“是的小主,奴婢以前伺候的太妃年纪大小,三天两头就头痛脚痛,因此奴婢学了一手按摩的技术。”紫苏细细解释。
万安然面上露出一抹期待。
一主三仆踏入浴间之中,海桃轻手轻脚地为她拆开发髻,先将香胰子搓弄出泡沫,随后才将泡沫细致揉搓在她的发丝之中。待所有头发都沾上泡沫,紫苏舀一瓢温水慢慢地浇上去,一点一点将泡沫清洗干净。
光洗头发就用了一盏茶还多的时间。
橘白也乘着这个机会将浴桶全部装满热水,紫苏还想用棉布包裹着小主的头发送着万安然进浴桶,这样不舒服更不方便。
万安然摇摇头,她取过一块长毛巾,三两下就将头发紧紧裹住往上盘在头顶。
紫苏一脸的心疼:“小主,小心头发!”
万安然有着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就连生病这几个月也没有折损头发的色泽,海桃、紫苏和橘白夸赞的同时那也是非常重视,就连梳理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唯恐落下多一些。
哪里有万安然这么粗暴的。
和海桃、紫苏和橘白眼眸里全是心疼的模样不同,万安然并不是很在意,她抬步就往热气氤氲的浴桶奔去。
褪去外衫抬腿走入其中,起初略感觉有些烫,紧接着是温暖,很快万安然眉眼间的疲惫都被热气所抹去,她的脸颊上也浮起一丝红晕。
万安然双臂搭在桶沿上,枕着下颚直愣愣地发着呆。紫苏和橘白赶紧拆掉裹在头发上的毛巾,用沾了香头油的梳子细致地梳理她的长发,光是保养头发就需要小半个时辰。
在这个时代可没有吹风机使用。
等梳理完成,橘白早已端着毛巾在旁候着。擦拭头发也不是那么简单的活计,需要三人齐心协力,先将干燥的毛巾轻轻覆盖在发丝上吸去多余的水珠,随后再一点一点的擦干,三人进进出出,忙忙碌碌,也不知道花费多少时间处理妥当。
至于万安然已是昏昏欲睡。
热水渐凉,随着海桃的提醒声响起,她也起身挪出浴桶。紫苏和橘白端着厚厚的毛巾迎上前来,与擦拭头发一般,既要保证动作麻利不会让小主冻着,又要动作轻柔免得磕碰到小主的身体。
想苏醒之后头一回洗澡时的不适应,再想想现在居然可以淡定地立着由宫人们为自己擦拭水珠,更上睡衣……
前面自己还嫌弃宫宴繁琐,可是现在看看全程享受的自己,再看看没有停下几息时间过的海桃三人,心里难免百味横杂。
自己穿越的好歹是个主子。
要是穿越的是个宫女,那又要怎么办?万安然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穿着棉布制的睡衣睡裤——宫里按规定做的都是绸布,手感更光滑贴肤,不过因着万安然更喜欢棉质的,这套睡衣睡裤还是海桃之前赶制出来的。
瞧瞧要不是自己是个主子,就连想穿上这样的衣服也是无能为力,万安然觉得自己已经这个时代的糖衣炮弹彻底给腐蚀了。
回到寝殿睡在床上。
紫苏又为她做起按摩,紫苏的力道力道恰到好处,万安然趴在床上逐渐打起瞌睡,倦意上涌她强撑着精神,试探着问道:“你们三个,觉得在我身边……好吗?”
紫苏手指微微一顿。
橘白还在愣神海桃已经跪在地上:“小主何出此言?奴婢们哪里做得不好,还望小主说出来才是……”
“你们没做错事情,只是我……”
万安然没忍住叹了口气:“只是小主我既没有远大的志向,也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
“小主,您是天下最好的小主了!”
“小主,您想赶奴婢们走吗?”橘白泫然欲泣。
三名宫女宛如小狗狗般看着万安然。
万安然那叫一个压力山大,将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般:“本小主哪里舍得你们?”
待万安然耐着性子将心里琢磨的话说出来,三人也忍不住愕然。
三人面面相觑。
其中年岁最大,在宫里呆的时间也最久的紫苏率先回答:“小主,对于奴婢来说您这里是再好不过的地方。”
不等万安然露出疑惑,紫苏垂眸往下说道:“奴婢过去是伺候太妃的。”
不比时有赏赐的宫妃。
无子无女的太妃们,是最容易被宫人们怠慢地。
热乎乎的是菜,冰凉凉的那也是菜;干燥新制的是炭火,陈旧发潮的也是炭火,鲜亮华美的是缎料,染色不均的也是宫绸……
宫里那么多人那么多物料,总有点别人不想要的,看不上眼的,最后就落在这些无子无女的太妃们身上。
被人怠慢地太妃们能怎么办呢?
在这等级分明的紫禁城里,她们的选择便是将怒火转向伺候自己的宫人。宫人的膳食都算在主子的份例之中,有心折腾人自然能让宫人吃不饱喝不暖,更别提值夜的时候的。
即便能熬到太妃去世,伺候过这些太妃的宫女也被视为不吉,很难找到更好的去处,大多最后沦落洗衣局或者在空旷无人的宫室里打扫。
紫苏话音刚落,橘白也可怜巴巴地开口:“奴婢已经没有父母,大哥嫂子能养育下面的弟弟妹妹已是艰难,更不用说给奴婢打点宫里。”
橘白和紫苏相识一眼。
两人跪下给万安然磕了个头:“小主,对于奴婢们来说,能遇上小主您已是三生有幸!”
这话也说得太夸张了。
万安然撑起身体便要扶起她们:“本小主……只是觉得自己事儿多。”
“小主您又乱说话。”
“小主您怎么能这么说自己?”
“小主随和又温柔,是最最最好的小主!”
三人齐刷刷的抗议。
她们脸蛋涨得通红,乍一看情绪比万安然都要来得激动。橘白连声道:“奴婢们做的活计,宫里其余人只有做得更多更细的,像是像是乌雅贵人!”
嗯?
万安然和海桃齐刷刷地朝着橘白看来。
橘白并没有跟着去坤宁宫,也不知道小主和乌雅贵人之间发生的龃龉,眼看小主有兴趣她赶紧将自己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奴婢也是听嬷嬷们聊起,听说乌雅贵人每日都要用四五种宫粉方子擦脸按摩,光是按摩就得花上一个时辰!”
万安然目瞪口呆。
她连一种宫粉都懒得用,乌雅贵人居然要用四五种?讨厌乌雅贵人的同时,万安然也是钦佩不已——反正她是做不到的。
恰好此刻万安然的耳边响起海桃的声音:“主子,咱们不能输给乌雅贵人呐!奴婢这就去取玉容粉为您擦脸按摩!”
第二十一章 出乎意料
行业内卷也不必如此。
万安然好说歹说,才勉强让海桃放弃取玉容粉为自己按摩的念头。就这样海桃还一脸遗憾,细细盘问橘白还曾听过其他的关于宫妃的事情没。
橘白想了想还真说出了好几个:比如年岁在宫妃之中最长的惠嫔,据说她每日坚持喝还童养荣汤,日常餐点更是不能少豆腐这一味菜,才有这洁白无瑕,细腻光泽的肌肤。
又比如安嫔娘娘,身为八嫔之首的她则有每日用首乌胰子洗发的习惯,就连泡澡用的水里都要加上用各种药材熬制而成的汤药。
零零总总让人听得瞠目结舌。
别说是海桃和紫苏惊讶,就是万安然也对橘白侧目不已。她伸手戳戳橘白的脑门,禁不住叹道:“原来咱们橘白还是个小机灵鬼。”
橘白吐了吐舌头。
她红着脸低着小脑袋:“奴婢不喜欢说话,旁的姐姐妹妹反而喜欢拉着奴婢念叨……”
合着橘白还是个情绪垃圾桶。
万安然拍拍橘白的肩膀:“这也不错啊!下回咱们想要听的八卦可就全靠橘白你了!”
橘白微微抬头。
她眼睛里闪着光:“真,真的可以吗?”
万安然重重点头:“当然可以啦!”
紧接着她声音微微低沉:“来,橘白,再说说看宫里还有什么传闻呐?”
“嗯……那奴婢再说一个……”
“呜哇!?还有这种事情的吗?”
“还有还有……”
“嘶……太可怕了。”
“奴婢记得……”
“啧啧啧,这种事情也就宫里能有吧?”
……
要不是海桃还记得明天是大年初一,怕不是这场茶话会得开个通宵。就这样万安然还意犹未尽,再三表示回头得再聊一聊。
大年初一是个好日子。
从两位太后开始、皇上皇后、佟贵妃和诸位嫔位以上的宫妃都逐一送来赏赐。
太皇太后的礼物要比寻常厚上三分。
其中几样更是让紫苏面露喜色:“主子,这些个是贵人的份例。”
宫内管制严格。
没有上峰允许赏赐万万不会出差错,送来贵人份例意味着什么?不止是紫苏,就连海桃和橘白都难掩眼中火热,心中隐隐浮现出一个想法。
万安然激动了一瞬又平静下来。
康熙哪里是这么容易给位份的人?想太多想太多。她摆摆手,吩咐三人将太皇太后的赏赐放好,又兴冲冲地翻看着别的赏赐。皇太后和皇上的赏赐中规中矩,皇后的赏赐就海桃说要比隔壁的徐常在好得多,里面多了四卷新进的纱绸还有不少野兔皮、狐狸皮、羔羊皮和野牛皮子,算得上是大手笔。
佟贵妃的礼也非常厚。
万安然看了两眼,兴趣缺缺地搁在一边。要是过去她还觉得欢喜,可以摆在博古架上欣赏欣赏,自打上次康大爷一口气填满了博古架,万安然小小的东厢房也无处搁置这些华丽却大而无用的东西了。
她继续往下看。
要说皇后送的是上等且罕见的料子,那宣嫔送的便是上等常见和中等普通的料子。前者是拿来自用,后者是拿来赏人的,宣嫔的良苦用心万安然自然没错过,她将这几卷料子挑出来,笑盈盈地推到海桃三人跟前:“这些归你们,新年刚好可以多做两套衣服!”
宫女的衣服都是定式。
不过逢年过节还是可以换一换款式增一增喜气,或是略改动点宫装——据说有几位宫女子就是这般引得皇上的注意。当然更多的人是选择将这些料子捎回家里,也算是一种福利了。
海桃、紫苏和橘白欢欣鼓舞。
她们跪地磕了头:“奴婢谢小主赏赐!”
这还不算完呢!
新年新气象,万安然还大手一挥发了节日红包:紫苏和橘白一人十两,至于海桃则足足有二十两!宫女月俸禄才三到五两,这般的大手笔乐得三人眉开眼笑。
对比东厢房的欢喜,西厢房的宫人们则是一脸的郁闷。别说是节礼赏钱了,徐常在从清晨起就将三人指挥得团团转。
为的是什么?
当然是今晚上的宫宴!
大年初一的宫宴是在慈宁宫里举行的,与昨日礼节繁重根本不像家宴的乾清宫家宴,今日的家宴才是真真正正有机会和皇上撞面的。
徐常在咬咬牙。
今日万常在不出席,自己定要得到皇上的注意才是!
至于其他。
徐常在早就抛到一边——只要本主子上去了,你们到时候还不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吗?忙忙碌碌的妆点之后,志在必得的徐常在碰上贺礼推门而出。她睨了眼还在欢声笑语说话的东厢房,轻哼一声抬步走向前殿。
咸福宫的声音逐渐变轻。
没了九阿哥万黼的笑闹声,没了宣嫔和那拉贵人无奈的唠叨声,整个宫室变得空旷而寂静。
唯一的主子只剩下万安然一人。
万安然也不小气,她揣着暖炉悠闲地坐在廊下,有宫人过来请安就抓上一把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