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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盏交换之间,她也喝得半醉,半撑着脸听着康熙的碎碎念。
康熙心里是不高兴的。
这两年里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最坑爹的居然大多让他不爽的事情都发生在后院。
万安然听了一耳朵的八卦。
她原本还有些醉意,听到最后却是精神了。最大的八卦当然是安嫔和敬嫔,安嫔使家里人弄了药,却不知道家中妻妾斗争激烈,并不知道要将药方送入宫内的妾室竟然偷偷篡改药方,愣是因此折损了两个孩子!
妙答应的不说。
安嫔得知此事以后,竟是自己起了坠胎的心思?还想将锅甩给敬嫔?敬嫔知道安嫔药方是从宫外取来,却是知情不报?想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原本敬嫔自然不会被处置,可是偏偏她为了测试那药方的真实性,还让家里人寻觅报信用药方怀孕产子……
求子百姓极多。
护军参领华善一家没用多少时间就寻觅到了一批急切想要孩子的妇人。
其中已有数对妇人已产下孩子。
虽然也有不少正常健康的孩子出生,但是面目扭曲,或者身患残疾者竟有十之三四,让负责调查此事的亲信都不忍再看。
而产下这些残疾孩童的妇人更是凄惨,轻者被送到寺庙度过此生或是休弃回家,重则被乱棍打死或是被沉湖溺毙,凄惨的遭遇被一一书写在纸上,其中的绝望悲苦让康熙不忍多看。
尚未诞下的更还有二三十人。
康熙简直无法想象其中会有多少户人家,多少妇人踏上那些人的悲剧道路。
安抚处理这些人的事情还未结束,严查之下康熙又得到另一个消息——佟佳氏也曾拿着这张药方到处询问过。
原本康熙还抱着怀疑,直到佟贵妃生下一个残缺的皇子以后,还有什么好怀疑的?这就是现实啊!
万安然人都傻了。
她打了个酒嗝,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胃:这个瓜太大,吃不下咋办?
要说刚才还有点清醒,现在康熙是真的醉了,他浑然未觉琪嫔的痛苦,试图将一个又一个大瓜塞进琪嫔的嘴里。
康熙决定他说个痛快!
最让他恼怒的不是这些,而是佟国维的反应!他居然撺掇钦天监的官员,声称七阿哥与不幸早逝的纯亲王隆僖亲缘深厚,或可过继其为嗣。
万安然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咕咚咕咚喝着酒,最遗憾的怕是刚才竟然忘记让宫人准备点下酒小菜。
康熙越说越气,越气越要说个痛快:“若是过继,七阿哥的残疾劣势将不复存在,甚至还能成为下一个孩子的助力……”
他一掌拍在桌上:“舅舅啊舅舅,糊涂啊糊涂!朕对佟佳氏一片真心,他们是拿什么来换的啊?他们是想让表妹生一个皇子,想让佟佳氏能接着一代又一代的成为外戚吗?”
万安然一个激灵。
刚才还激动万分的吃瓜魂登时萎靡不振,吃瓜却不想吃毒瓜——皇帝这分明说的是佟佳氏直指皇位吧!?
万安然瞬间觉得手上的美酒都不好喝了,她的脸蛋皱成一团,心底油然升起一个念头:这话是她应该听的嘛?当然不是!
办法一:自己立刻装作喝醉倒下。
这点好处能表明自己啥都没听见,不好在于皇上明天清醒要是记得这件事,定然会发现自己是蒙骗他的。
而后会是如何的反应?
这点万安然无法确定,也无法预测。
办法二的话……?
万安然抬眸看向皇上——康熙还在不断说话,琪嫔不倒酒他自己倒,一杯一杯不肯停歇。
他的眼底是愤怒是痛心。
康熙对贵妃的不满日积月累,如今已是井喷之势。就这个时代的局限性来说,康熙对佟贵妃真的是很不错,感情有,地位有,唯一的逆鳞大约便是还未长成的太子。
而佟贵妃也对皇帝情深义重。
要是没有对比的皇后,没有对比的钮钴禄氏也就罢了。
只可惜皇后稳坐中宫,同时也将钮钴禄氏上下折腾得服服帖帖,力争要家里人培养出优秀男丁。
至于佟贵妃呢?
她身体虚弱,心虚敏感,想要掌控佟佳氏那就是在做梦。而佟佳氏也没有帮她一臂之力,更是试图借裙带关系更上一层楼。
如今还好些,日后更糟糕。
万安然依稀间也记得一些,比如历史上鼎鼎大名的隆科多。
当然如今的隆科多还是个毛头小子,康熙更多忙着吐槽佟国纲的儿子,嫡子和庶子当街打成一团……说出去也不嫌丢人!
佟国维也没好到哪里去。
长子和次子关系恶劣是人尽皆知的,因斗殴被撤职的也就这两个混账东西。
康熙滔滔不绝个没完。
而万安然从他的话语中也得到了想要知道的事。她下定决心,万安然一口饮尽杯中酒,紧接着重重将杯盏拍在桌上。
咣的一声巨响不说她还打了个嗝。
万安然重重拍了下桌面:“皇上!您这话就不对了——嗝!”
康熙险些连酒意都消散了。
他睁大双眼,有点怔愣的看着眼前的琪嫔,良久才蹦出一个字:“啊?”
“佟贵妃不是这种人!”万安然半醉半醒,伸手重重拍着康熙的肩膀。
康熙还是头一回知道琪嫔力气这么大。
他龇牙咧嘴,偏偏喝得半醉的自己手脚无力,左躲右闪还是被琪嫔拍了个正着。康熙有点不高兴,更有点逆反:“你怎么知道的?要朕说佟贵妃定然同意——”
“不可能——!”
万安然有点生气,酒劲上来的她沉声道:“能为十一阿哥哭成那样,累成那样,病成那样的佟贵妃……怎么可能会放弃自己的孩子?”
康熙微微睁大眼。
万安然咕哝着:“虽然她性格的确有点差,有点傲娇还总会瞧不起人,嗝还耳根子软别人一说就信,但是对孩子嗝还是真心实意的——”
万安然看着醉醺醺的。
实际上她却是无比清醒的,一字一句将自己想说的话语说出口。
康熙惊愕的看着琪嫔。
琪嫔在宫里所有人的眼中,应该是最讨厌佟贵妃的那个人,包括康熙也是如此。可是他万万没想到,酩酊大醉的琪嫔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康熙心里头还真舒服了点。
要是佟贵妃真的和自己所说那样,是个重利益高于自己的人,那岂不是说康熙这些年都是宠错了人?
对!没错!
康熙越想越是如此,越想越是愤怒,到最后也重重拍在桌上:“琪嫔说的没错,错的不是贵妃,而是那些怂恿她的人。”
万安然偷偷翻了个白眼。
可拉倒吧!还必维我不知道你就是想给自己的爱妃寻个借口?
康熙不知道琪嫔所想。
他现在精神抖擞,要说刚才是觉得无处说话,因此选择了最自在的储秀宫,那如今他忽然发现琪嫔或许就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知音知己。
说!继续说!这才说了一半呢!
至于外面的宫人已是心惊肉跳,眼看已经过去大半个时辰,而殿内却依然没有停歇的迹象,再下去皇上会不会伤身?传到太皇太后、皇太后和皇后娘娘跟前,这件事又要怎么办?
“梁公公……里面没声音了!”
“……”梁九功将耳朵贴在门上,最终一咬牙推门而入:“快!快去看看!”
一行人匆匆而入。
只见皇上已经头砸在桌上,沉沉的睡去,脸色通红的琪嫔则是一摇三晃,半拖半拉的将毛毯扯过来,看样子好像是打算给皇上盖上?一行人的出现让她吓了一跳,身体往后扑通坐在地上,惊得打出一个酒嗝。
好家伙!这也醉了!
梁九功简直要气笑了,可是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他唯有赶紧使人扶着皇上更衣洗漱,送去床上休憩。
第一百零四章 选择。
储秀宫里是温情满满。
那承乾宫里便是一片愁云惨淡; 寝殿内帷幕合拢,里面暗沉沉的见不到一束光线。
深受打击的佟贵妃躺在病榻中,面上颧骨凹陷; 昔日乌黑的发丝之间隐约可见雪白的长发。
她看上去异常苍老。
推门而入的福晋赫舍里氏上前看了两眼,眼角便染上一丝红。只是宫里头是不允许哭的; 赫舍里氏也只是微微抬头,让溢出的泪水不再落下。
跟随着赫舍里氏走进寝殿的还有一行宫女; 她们的手上端着托盘,里面放置着香味扑鼻的膳食。带头的宫女上前一步,颤巍巍的喊着:“贵妃娘娘,该用膳了。”
说完一句; 宫女立在原地不动了。
福晋赫舍里氏面色一僵; 隐隐有些愠怒; 可是却无法出手管教。毕竟出了这档子事,曾经深受贵妃和佟佳氏信任的宫人被暴怒的皇上清洗一番; 眼前的这些宫人都是从内务府新挑选出来的。
新来的宫女既不敢劝说也不敢不劝说,每天端着菜色进进出出; 看着勤劳实则旁观贵妃一日比一日瘦下去。
赫舍里氏心头郁闷得很。
更让她担忧的是自己今日便要出宫; 过去还有自个儿照看着; 而后头贵妃怎么办?赫舍里氏有心留在宫里; 却也明白能陪到女儿生产已是皇上开恩; 至于留到现在则大体是皇后娘娘的体恤。
眼看宫女唤了几声,佟贵妃也没有给任何反应,一旁沉思的赫舍里氏也终于坐不住了。她吩咐宫人先行退下,待殿内空无一人时走至床边:“囡囡。”
“……”佟贵妃无声。
“……”赫舍里氏低低叹了一声,眉眼间的悲哀一闪而过。她牵起女儿的手,柔声道:“事已至此; 咱们也得不能沉浸在悲伤中,得好好考虑孩子的将来才是。”
比起残疾的孙儿,赫舍里氏更担忧的是女儿的情况。好不容易从十一阿哥早夭的打击中立起来,而如今……她嘴唇干涩,轻声拍着女儿:“好歹……好歹七阿哥身子骨还不错。”
佟贵妃沉默无言。
赫舍里氏叹了口气,捏了捏佟贵妃的手:“额娘今日就得回府里了……女儿啊,你阿玛说的那件事,你可得仔细想想。”
“……小七是我的孩子……”
“傻孩子,纯亲王都已经去世了,就算过继到纯亲王的名下也定然要在你的身边养大,还不是照旧喊着你额娘?”赫舍里氏细细说道。
再说纯亲王可是亲王爵。
如果养育在宫中,未来能不能有这爵位都是二话呢!
“……”佟贵妃不发一言。
“……”赫舍里等了好半响,最后又忍不住擦了擦贵妃的脸颊:“你知道皇上今日去了哪里吗?”
佟贵妃动也不动。
赫舍里氏沉声道:“是去了储秀宫。”
储秀宫的琪嫔不但是佟贵妃心头的一根刺,更是佟佳氏心头的一根刺。琪嫔诞下健康的五阿哥、在地震之中救皇上一命……顺风顺水一路成了诸嫔之首。
赫舍里氏咬了咬唇瓣。
她附在女儿耳边沉声道:“其实额娘入宫之前,家里便听说了一件事。”
佟贵妃目光转动。
赫舍里氏接着往下说:“在年前皇上便使钦天监选了日子,还令内务府准备礼服庆物,希望有大封的迹象。”
如今宫中并无大事。
皇上使人准备这些,无疑是动了封赏后宫的心思。原本倒也正常,毕竟怀孕宫妃一串,而如今还剩下的只有戴佳常在和卫答应,这两人的位份再高也不过是贵人。
不用赫舍里氏再往下说……
佟贵妃只要略略深思便能明白,怕是琪嫔十有八九能登上妃位。
琪嫔已是诸嫔之首。
要是晋升妃位……的话?佟贵妃口中泛苦,她侧过身去,面朝里面:“额娘……女儿还得再想想,再想想。”
赫舍里氏再一次叹气。
她吩咐宫人进来伺候,随即跟着宫人离开紫禁城。赫舍里氏在宫里待了好两个月,回府以后又得和佟佳氏数十口人商讨诸人,忙完以后还被自家老爷一通训斥,心里烦闷的捂着头叫痛。
佟佳府里乱糟糟的。
承乾宫里佟贵妃也没平静到哪里去,心里头一直回荡着赫舍里氏的话语。她目光呆滞注视着穹顶,直到一阵轻微的哭泣声才将佟贵妃的神志唤了回来。
那是七阿哥的哭泣声。
奶嬷嬷小心翼翼的摇晃着,却是无法止住孩童的哭闹声,哭声逐渐变响,到了后头已是撕心裂肺。
奶嬷嬷愁得冒冷汗。
佟贵妃指尖轻轻动了下,她的眼眸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佟贵妃半撑起身体,目光直直望向外间。大宫女没有犹豫多久,赶紧使人将奶嬷嬷唤了进来。
奶嬷嬷匆匆而入。
哭得撕心裂肺的七阿哥进了屋倒是哭声渐止,最后只剩下轻轻的抽噎声。
奶嬷嬷试探着将小阿哥交给佟贵妃,若是看不到那条触目惊心的,脚趾扭曲成一团,甚至和脚掌黏连在了一起的左脚,七阿哥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佟贵妃伸手抱过小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