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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声是之后,是郭胜长长的叹息,“陆将军常常提起他大哥,他大伯的长子,他大哥待他极好。”
“嗯,现在南边掌管陆家的,就是他这位大哥。金贵那边怎么样了”李夏转了话题。
“顺顺当当,再有几天,就差不多了。”郭胜欠身答了话,见李夏示意没有别的事了,垂手退出。
午后,淅淅沥沥下起了细雨,一直到傍晚,不见停歇,反而下的大了些。
金拙言和郭胜穿着蓑衣斗笠,骑着马,带着长随小厮,以及富贵长贵,不紧不慢往西水门过去。
京城十景,其中之一叫金池夜雨,就是西水门外,雨中的金明池。
这会儿,金拙言的心情,倒是极适合金池夜雨的那份凄凄幽幽。
出了西水门,没走多久,就到了金明池边,郭胜下了马,将缰绳扔给小厮,示意富贵和长贵跟着,和金拙言笑道:“沿着这金明池走一圈吧,我觉得这金池夜雨,就得这么走一圈,才是真正的金池夜雨的景儿。”
“我最讨厌这金池夜雨。”金拙言也下了马,示意明镜等几个心腹小厮跟着,背着手,一边和郭胜并肩往前,一边皱眉扫着四周,“那些悲风伤秋,无病呻吟的无聊人,才觉得这雨落池塘,也能算得上景。你真喜欢这个”
“这会儿挺喜欢的。”郭胜十分专注的打量着四周。
“到底有什么事儿”金拙言不看四周了,只看着郭胜,斜瞄着他走出十来步,直接了当的问道。
“王妃说了,这事你不知道最好,王妃也没告诉王爷。”郭胜看到岸边一块大黑石,几步跳上去,站在石头尖上,转圈看了一遍,又跳下来。
“阿凤呢”金拙言看着他跳下来,盯着他问了句。
“那我不知道。”郭胜极不负责任的答了句,“汴河出了西水门入金明池,西水门下了水门,那进金明池的地方呢还有没有水门”
郭胜看着瞄着四周问道。
“水门没有,不过有几道暗闸。”金拙言皱起了眉头,神情中有了几分凝重。
“这金明池只有汴河一处入口汴河水量可不小,不过这金明池确实不小。”郭胜接着一边走一边看一边说。
“有暗沟通出去,有水闸,御前侍卫中,有专门管理这些水门水闸的水鬼,都是从南边水军中挑出来的。”
顿了顿,金拙言盯着郭胜道:“金明池演武那天,除了明处和岸上,从东水门外到金明池入口,以及这金明池中,御前侍卫中的水鬼几乎全数出动,各处警戒。前三天,从东水门往西水门一线,以及这金明池,各处暗闸水门,全数关闭。水中比岸上,更加铜墙铁壁。”
“这我知道。”郭胜仿佛没觉察到金拙言这一番话中的试探和凝重,语调随意,“御前侍卫处已经忙起来了,柏小将军连尝杯酒的功夫都没有。”
“富贵,下去瞧瞧。”郭胜说着,伸手揪下金拙言腰间那块玉佩,抬手扔进了水里。
“唉”金拙言一声唉字没喊完,富贵就跟着玉佩,象条箭鱼一般扎进了水里。
“干嘛揪我的玉佩那是姑母赏赐的”金拙言怒目郭胜。
“我没有。”郭胜拍了拍自己的长衫,理直气壮,“放心,那么大一块玉佩,肯定捞得上来。咱们往前走。”郭胜推着简直想咬他一口的金拙言。
“你到底想干什么”走出十几步,金拙言错牙问道。
“不是说了,你不知道最好。你说说,这金明池演武,都是怎么演有什么规矩演武那天那么热闹,你瞧这么大一个池子,边上到处都是看热闹的人,年年都得有人掉水里去吧要是有人掉水里了怎么办有没有没能捞上来的”
郭胜一边看着景,一边和金拙言说起了闲话。:
第六百三九章 两位和两位
两人围着金明池走了小半圈,雨就停了,没多大会儿,乌云散去,一弯半月斜斜挂在天上,湖水荡漾,岸边水光闪闪,翠树亮闪。
金拙言深吸了口气,挥了几下胳膊,“这雨后的金明池,还算有点儿意思。”
郭胜仰头看了看那轮半月,目光从上而下,从湖边高高矮矮、远远近近的黑影上,看到楼台亭阁,再看向波光闪闪的湖面。
“演武那天要是下大雨怎么办”郭胜从湖面看向金拙言。
“第一,日子是钦天监看了又看的,有雨的可能性不大,第二,就算有点儿小雨,就算是大雨,皇上和诸大臣,在船上根本不受影响,至于演武的水军,你听说过下雨就不打仗的水军吗”
“那倒也是。”郭胜从善如流。
“你真打算”后面的话,金拙言没说出来,看着郭胜,神情凝重。
“放心吧。”郭胜在金拙言肩上拍了一巴掌,“好好赏景,金池夜雨看好了,就来了金池夜月,多难得。”
金拙言哼了一声,和郭胜一起,接着慢步往前。
两个人直逛到天色近明,才将金明池一寸不落的逛了一遍,郭胜打了个呵欠,金拙言示意停在前面的宽大马车,“到车上睡一会儿吧,天亮了再进城。”
郭胜应了,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脱了湿衣服,倒头就睡。
天色大亮,金拙言换了衣服下车,富贵急忙迎上来,手里托着那块玉佩。
“你还真捞上来了。”金拙言惊讶的接过玉佩。
“瞧世子爷说的,这么大一块玉佩再捞不上来,我们老大那脸往哪儿搁”富贵陪着一脸笑。
“是你那老脸往哪儿搁,关我什么事儿”郭胜一边说着话,一边从车里跳下来。
“老大说的对,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富贵话接的快极了。
金拙言失笑出声,一边笑一边摇头,接过明剑递上的一碗姜汤,先递给富贵,“你辛苦了,喝一碗驱驱寒气。”
“多谢世子爷。”富贵眉开眼笑,虽说早喝过好几碗了,不过这一碗喝起来比前几碗舒坦。
金拙言和郭胜也喝了碗姜汤,郭胜伸展着胳膊,和金拙言道:“进城吃早饭吧,咱们走万胜门,万胜门里面有家卖水煎包的,不说一绝也差不多,我带你去尝尝。”
“好。”大约是因为玉佩失而复得,金拙言心情格外好,上了马,直奔万胜门进去。
吃了早饭,金拙言直奔秦王府,郭胜把马交给金拙言,带着富贵、长贵,以及十来个长随小厮,闲逛着往他那间小院过去。
“怎么样”过了半条街,郭胜落后半步,看了眼富贵问道。
“跟从侍卫处听说的差不多,水里已经清过淤泥了,那地方太大,再怎么森严,漏洞也多的是,水里别说十个八个,就是溜进去百十个人都容易。”
富贵挨近郭胜,低声说着话。
“不过,水里太干净,四周也没有芦苇荡什么的,到时候,肯定有人来回巡逻,水太清,要是大白天,再有点阳光,老远就能看到,不好藏人。水里的,我觉得柏小爷稳稳妥妥防得住。”
郭胜嗯了一声,看向长贵。
长贵上前,“四周的酒肆楼台,挨个过了一遍,离的都远,除了侍卫处那一大片。”
长贵的话极其简洁,郭胜轻轻呼了口气。
姑娘说的那事,要是不计代价,不想后果,他至少有七八成把握,要是陆将军那边再有点什么好信儿,哪怕一点点,他就能稳稳的办下来。
可是,这事可以不计代价,不能不想后果,比如御前侍卫的那片院子,就不能用,连累了柏乔可不行。
那位公子,大约也差不多,可以不计代价,不能不想后果。
郭胜背着手,这边逛逛,那边看看,细细的思量。
这天早朝,皇上还是病着,议事也停了,魏相站在廊下,对着门窗关闭的东厢,连叹了几口气,缓步出来,上了车,往长沙王府过去。
车子在长沙王府二门停下,魏相下了车,背着手打量了一会儿长沙王府宽敞青翠的二门,长沙王金庆明就急急迎出来,“有失远迎”
“我这是说来就来了,金相公可好”魏相冲长沙王拱着手,笑容和蔼。
“吃了早饭就往园子里逛去了,刚刚让人去请了,魏相这边请。”长沙王拱手见礼,侧身往里让魏相。
“他倒自在。”魏相笑起来,一边缓步往里走,一边欣赏着四周的花草树木。“你们府上这花草,真是生机勃勃,青翠可人。”
“母亲最爱这些花花草草。”长沙王随着魏相的脚步,指着周围的花草,介绍解说。
魏相四下看着,脚步却不慢,很快就跟着长沙王,到了离二门不远的书房院子不远,离院门口还有十来步,金相一件半旧长衫,没束腰带,从院子另一边转出来,看到魏相,就拱手笑道:“你怎么得空到我这里来了”
“昨天就想来,到今天,是不能不来了。”魏相一边和金相拱手见着礼,一边一脸苦恼笑道。
长沙王脚步顿住,看着父亲让着魏相进了院门,退后几步,往旁边一间小暖阁坐着去了。
两人进了院门,沿着抄手游廊并肩往里进,金相看了眼魏相,微微蹙眉道:“今儿没议事”
“说是还病着,唉。”魏相一脸烦恼,“你瞧瞧,这叫什么事儿前儿那场脾气,发也就发了,推举什么相公,几筐折子抬进去,就没音了,昨天早朝说是病了,一直到这会儿,还病着,请见也不见,这叫什么事儿”
“皇上的脾气,你还不知道”金相轻轻叹了口气,“你过来这一趟,可不大好。”
“总得有人过来。”魏相一脸苦笑,“昨儿个把陶杏林一顿骂,骂的陶杏林一把年纪,眼泪竟然没忍住,这叫什么事儿我本来打算今天见了皇上,当面劝几句,回转一二,可你看,还是不给面见,想来想去,还是得过来找你。”
“唉。”金相长叹了口气,“老魏啊,不瞒你说,我是真不想再撑下去了,累极了,人累,心更累。
程家人丁单薄,你看我们金家,这人丁,更单薄,这偌大的府里,三代同堂,三个男丁,鹦哥儿他爹清修多年,早就看破生死。鹦哥儿又是那样的脾气,三四岁起,我和他阿爹就只能由着他的性子。
我这家里,你看看,就是这样,怎么着都行,我实在是厌了。”
金相这几句话,至少七八分的真心实意。
魏相听的神情晦暗,这座长沙王府的人丁单薄是出了名的,不管是这单薄,还是这单薄的缘起,知道的人,都只能叹息几声。
“你这话说到这份上,我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魏相连声叹气,他确实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要是在婆台山之前,哪怕在秦王府门口那场劫杀之前,他都能老着脸皮劝上几句,可现在,他无话可说。
可他又不能不来,不能不撑。
长沙王府人丁单薄,他们魏家,却挤挤挨挨,满府人丁,成群的儿孙,无数条人命,想要一条生路。
魏相一念至此,神情晦暗到灰败,这些日子,他常常半夜惊醒,悔不当初,不该过于贪心,想着外戚的好处,却忘了皇室外戚有多危险
“咱们两个,一起在中书那间小屋里,一左一右坐了这十几年了,不说别的,一份相知是有的,为人臣子,哪有咱们选择的余地长远之计,只能徐徐图之,这一回,皇上的意思,明明白白,上份折子吧,认个错,毕竟,君是君,臣是臣。”
魏相压着心里浓烈的郁结难过,低低劝道。
金相背着手,仰头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好一会儿,冲魏相揖了半礼,“你这一趟的情份,我领了,让我想想,唉,你说的对,咱们做臣子的,能怎么样呢。”
金相神情苍凉,魏相看着他,好一会儿,长叹一声,拱了拱手,一句话没再说,转身往外走。:
那位陆将军之五
一连四五天,陆仪的乖巧懂事,得到了陆家老宅上上下下所有人的赞不绝口。
这天艳阳高照,热的仿佛盛夏一般,黄嬷嬷带着几个婆子丫头捧着冰碗,等陆仪从姚先生院里放学出来,忙上前用湿帕子擦了擦头脸上的汗,将冰碗递给他,“天气太热了,哥儿先喝一口去去暑气。”
陆仪就着黄嬷嬷的手,一口气喝了大半碗,点头表示喝好了。
黄嬷嬷将冰碗递给个小丫头,弯腰要去抱陆仪,陆仪往后退了一步,摆手道:“先生说了,我这个年纪,自己能做的事,该自己做起来,我自己会走路。”
“好好好。”黄嬷嬷喜笑颜开,她真是太喜欢这位可爱极了的小爷了。
走了几步,陆仪脚步顿住,仰头看着黄嬷嬷,极认真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