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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延世的话突然顿住,有几分失神的呆了片刻,“皇上不活,崔太监必定死在皇上前面,曹善必定也已经除掉了。”
江延世微微眯眼看着苗老夫人,“你家王妃不是比我良善,而是比我更加狠辣直接,唉,真好。”
苗老夫人看着他,没说话。
“太子”江延世微微闭了闭眼,崔太监和曹善都死了,内侍卫必定已经被陆仪收入手中,那太子,不管他是不是临大事退缩,他都无力再做什么了,内侍卫,加上陆仪那些人,不是太子能挡得住的。
“魏之雄也被你家王妃收买了”江延世看着苗老夫人,突然问道。
“魏相这我是真不知道了,我这个老太婆,真就是个武夫,我就是喜欢阿夏那孩子。”苗老夫人看着江延世,笑容温和,“你这孩子也挺好,就是唉,可惜了。”
“我很喜欢看血流成河,一直都喜欢,不过,今天就算了,我累了。”
江延世没理会苗老夫人后面的话,往后看了眼,退后两步,坐到椅子上,冲枫叶抬了抬手,枫叶紧紧抿着嘴,片刻,才抬起手,垂着头挥了下。
江延世身后的弓手收箭松弦,从屋里延出到屋外的护卫,面无表情的收刀入鞘,沉默站着,仿佛一群没有情感的木头人。
“江家哥儿,这人,得捆一捆,至少是个样子吧。”苗老夫人看着江延世笑着。
“他们就算了,捆我和枫叶吧。”江延世将手伸到胸前。
孙副将上前,不过拿根丝绦将枫叶双手捆在身后,至于江延世,他没动手,只看向苗老夫人。
“我来吧。”赵老夫人上前,更加简单,不过绞了一块帕子,扎住了江延世双手。
“小孙你出去看看,把这些人归拢起来坐好,看着就行,都是好孩子。安抚好各处,都警醒着些,不许出任何乱子,不过一会儿,必定就有人来了,说不定是柏小将军,也许是柏帅,是位相爷也说不定,让人到营门口看着些。”
苗老夫人吩咐孙副将,孙副将恭敬答应,急步出了大厅。
苗老夫人坐到江延世对面,皱眉看着他,“唉,你这孩子,多好的孩子,可看着你这么眼神忽闪的看着我,我这心里,就忽突忽突的没底儿,生怕你又生出什么妖蛾子来,你看是给你喝一杯药睡一阵子,还是,我让豆姐儿把你打晕了”
江延世失笑出声,“打晕吧,先等一等,我想问袁将军一句话。”
“行,你问。”苗老夫人爽快答应,招手叫过一头一脸冷汗,正虚脱一般站在角落的袁将军。
“为什么背叛”江延世看着额角全是冷汗的袁将军,声气平和的问道。
“没有真没有,小人”袁将军急忙解释,连说了两个没有,才醒悟过来,惊恐的看向苗老夫人。
苗老夫人冲他摆着手,“你随便说,你们两个人的闲话,我耳朵聋,听不着,不聋不哑,做不得阿翁阿婆,我这个太婆,做了好几十年了又扯远了,你说你的。”
“既然没背叛,为什么我的吩咐,你一件没做”江延世接着问道,话虽尖厉,却心平气和。
袁将军顿时又渗出一额头的汗,下意识看向苗老夫人。
“他让你干什么你没做啊”苗老夫人迎着袁将军的目光问道。
“杀了”袁将军瞄了眼四周,后面的话,只动了动嘴唇,却没能说出声。
“我让他半夜里先杀一些人,比如你那位孙副将。”江延世淡然接话微笑道。
“唉,他为什么没做,我替他说,他大儿子虽是恩荫出身,却十分能干,这一任五年,得了两个卓异了,正前程似锦,他大孙子今年四岁,跟在他们夫妇身边,那孩子聪明可爱,好玩的不得了
他二儿子今年年头刚成的亲,虽说比起老大老小有点儿不成器,却踏实本份,他上个月刚给他这个二儿子谋了份侍卫的缺。
他小儿子前年考秀才考了个头名,才十七岁的孩子,他这日子过的这么好,前瞧着一天比一天好,他舍不得提着全家人的脑袋跟你做诛九族的事儿
再说,你随随便便甩一句话过来,就让他杀了这半营的人,犯下诛九族的大罪,他怎么敢我就说你这孩子,你就不能替他想想我就说你,江家哥儿,你别怪我多嘴,我跟你说,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
“阿娘”赵老夫人用力咳了一声,打断了苗老夫人一开口就停不下来的话。
“我又话多了,行了就这样吧,让豆姐儿把你打晕了”苗老夫人立刻就改,看着江延世问道。
江延世的目光从抖个不停的袁将军身上收回来,带着股浓烈的疲倦,垂下了眼皮。
赵老夫人上前,利落的打晕了江延世,又将枫叶打晕,将两人放在了一起。
大厅之外,丁泽安指挥着半府的白发老仆,已经收了江延世带来的诸护卫的刀剑,将人驱在一起,照苗老夫人的吩咐,并不捆绑,只围成圈严实的看守起来。
孙副将召集了信得过的诸副将和统领,将几个信不过的副将和统领,以及袁将军几个心腹,和袁将军一起,堵在大厅里看着。
孙副将安排好,查好营,再看了一遍,一切妥当了,抹了几把汗,正要进去大厅,和苗老夫人禀报,营门外,一迭连声的高喊由远而近,飞快的传进来:“柏枢密到”
柏景宁跑的浑身汗透,冲进营门,看着大厅东边蹲成一片的黑衣护卫,大厅西边站成一堆的副将和统领,迎着从大厅里出来的苗老夫人,呆了好一会儿才恍过了神。
这京畿大营,从皇上眼里看,还真是溃烂之极了。:
第六百五二章 先治着
皇上的御驾,沿着汴河直冲到御街码头,疾行赶在前面的御前侍卫,野蛮无比的直接挥鞭子驱散御街两边的闲人,步兵在内骑兵在外,刀枪出鞘,在抬起来就狂奔的御驾前面,在很远之前,就杀气腾腾的铺陈出去,在御驾之后,一对对收拢戒备其后,冲进宣德楼,冲往文德殿。
御驾里,四皇子烫手般丢开侍卫们塞进他怀里的皇上,直直的瞪着已经渐渐冰冷僵硬的皇上,下意识的推了一把,仿佛想把他推到自己的视线之外。一张脸灰败的和皇上的脸色不相上下。
五皇子坐在四皇子对面,中间隔着死去的皇上,呆呆的看着仿佛另一个死人一般的四皇子。
李夏站在右嘉肃门一侧阴影中,看着御驾从自己面前疾冲而过,看着跟在御驾四周,一路疾奔跑的的秦王,金拙言,以及跑的鞋子掉头发散的诸位相公和六部尚书们,往后退了退,轻轻舒了口气。
她的大事,告一段落了。
李夏一边转身往右掖门走,一边看向紧跟在她旁边,脸色苍白的湖颖,目光落在她胳膊上,“伤的怎么样”
“含光说皮肉伤,没大碍。已经上了药了。”湖颖努力想笑一笑,却因为太紧张,没能笑出来。刚才她真是吓坏了。
“那就好,能撑得住吗”李夏松了口气,接着问道。
“能,刚才有点疼,现在不疼了,没事,王妃放心。”湖颖连声道。
她从昨天傍晚起,就侍候在王妃身边,今天发生的事,有多重大多可怕,她比谁都清楚,她这颗心,紧张激荡到其实刚才受伤时,她也没觉得痛。
“嗯。”李夏嗯了一声,不再说话。脚步极快往前,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已经离右掖门不远,李夏看到右掖门已经关闭,掉头往宣德门过去。
长贵和金贵见李夏掉头,忙一前一后从离右掖门不远的角落里窜出来,一溜小跑跟上来,一前一后,跟着李夏急步往宣德门走。
宣德门是承影带人守着,看到李夏过来,微微欠身,示意侍卫放行。
李夏看到承影,没再多看四周,脚步半点没慢,径直出来,上了车,吩咐回秦王府。
车子停进秦王府二门,李夏下了车,进了二门,轻轻舒了口气。
长贵还好,金贵差点想抬手抹一把冷汗,老大把王妃安危交给了他,谁知道王妃突然要出府进皇城还好还好,平安出去,平安回来了。
金贵留在二门外,长贵紧跟在李夏身后,边走边禀报:“内侍卫这边还没去找曹善,分不出人手,柏枢密两刻钟前过了利泽门,说是马速极快,估摸着再有两刻来钟,就能到京畿大营了。”
“嗯,我歇一会儿,两刻钟吧,要是没什么不寻常的事,等两刻钟之后再进来禀报。”李夏边走边吩咐道。
长贵垂手应了,站住,看着李夏到了暖阁门口,才退后几步,一溜小跑往二门去了。
他得赶紧去收拢各处消息,两刻钟之后,金明池的情况,京城如何,京畿大营,以及宫中皇城各处如何,都得有信儿才行。
李夏站在暖阁门口,吩咐或是跟着上了台阶,或是停在台阶下的诸丫头,“湖颖去洗一洗,换身干净衣服,伤口再让大夫看看,能当差就过来,撑不住就歇下,不要强撑,咱们还要忙一阵子的。澄心查看一遍各处,吩咐厨房饭菜用心,参汤燕窝粥不要断了,府里各处都多送过去,这几天不比寻常,大家都极辛苦。新安守好暖阁,我要歇两刻钟。”
众人答应,各自去忙,新安带着天青、金星,侍候李夏去了大衣服,睡在了暖阁一角的榻上。
两刻钟后,李夏起来,洗漱换了衣服,一边慢慢吃着饭,一边听长贵禀报:“刚刚在金明池,崔太监身死,郑尚书死,内侍卫死伤大半,柏小将军轻伤,古尚书胳膊上被划了一刀,皮肉伤,不重,其余诸臣安好。”
长贵的话微顿,抬头看了眼李夏。
“五爷身边的长史朱铨死。别的,还得再详细的信儿。”
见李夏慢慢喝着碗汤,没有任何表情,长贵暗暗松了口气,语速重新快起来:“御驾经过御街时,御前侍卫已经围住太子宫,江府,郑府,魏府,还有三皇子府上,苏家,侯家。刚刚宫里传了旨意出来,皇上重伤,全城戒严,往京畿大营传了旨,命柏枢密暂领京畿大营,随时听令,无旨不得擅动。”
李夏吃的无味,听的专注。
“宫里姚妃传了话,已经妥当了。陆将军传了令,命京府衙门协助,查找曹善。朱喜递了话,说各处议论纷纷,真是说什么的都有,还真有人信誓旦旦,说亲眼看到一条黑龙从天而降,两条龙打起来了。”
就是在李夏面前,长贵也没忍住,撇了撇嘴,“和王妃先前预料的差不多,请王妃放心。”
“嗯,让七姑奶奶立刻去一趟魏府,就说我担心吓着老夫人和诸位女眷,让她过府看一看。”李夏听完长贵的禀报,吩咐道:“请八姑奶奶去一趟三皇子府上,陪一陪三皇子妃,直到府外的御前侍卫撤走,让她和三皇子妃说,请三皇子妃只管安心。请舅舅去一趟侯家,说说话,喝喝茶,吃了晚饭再回去。要快。”
长贵答应了,一溜小跑退出。
李夏吃好了饭,慢慢喝了杯茶,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红花绿树,很快,这座她曾经花了心思,和王爷细细商量着布置修缮出来的宅子,就是潜邸了。
皇上的御驾直冲到文德殿前,车驾不能前进了,秦王命人拆了御驾前一半,将皇上连人带车上的垫子一起抬下来,一路奔进了皇上日常起居的勤政殿。
四皇子和五皇子被几个护卫推着,紧跟在皇上后面,跌撞着进了勤政殿。
满太医院的太医们,个个跑的鞋掉帽子没,只紧紧抱着怀里的药箱,这会儿,这药箱就是他们的性命。一群太医你挤我推冲进勤政殿。在殿门口收住步,站成紧紧一团,惊恐的想打量又不敢打量的打量着四周。
勤政殿挤满了人,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慌乱和紧张。
勤政殿外间,金相全无形象的瘫坐在地上,鞋子没了,头发全散了,衣服上全是血渍,脸色惨白,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魏相不比金相好哪儿去,散乱的头发里,脸上,上身全是斑斑点点的还鲜红的血。惨白的脸色里多了无数惊恐不安,用力抓着胸口,紧一口慢一口的喘着气。
严相年轻一点点,不过这会儿,他年纪的这一点点,完全没有半点表现,身上血渍污渍堆在一起,后背上还有两三个极其明显的血脚印,正趴在只锦凳上,一声紧过一声的喘息咳嗽。
古翰生半边身子都是血,高高举着一只胳膊,胳膊上缠了一堆不知道什么,缠成了一只纺锤,也不知道是蹲还是坐在地上,一阵接一阵的哆嗦。
罗仲生喘着粗气,手忙脚乱的扯着古翰生的衣服,也不知道要干什么,王富年略好一点,不过也就是略好一点点,喘的没那么急而已,罗仲生扯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