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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坛坛的酒抬进来,拍开泥封,浓郁的酒香很快弥满院子。
徐焕不停的抽着鼻子,这可都是好酒嗯,看样子那个胡磐石,还真是象他说的,现在根本不缺银子。
也是,这条运河,可是肥得很呢。:
第一百七八章 礼不下庶人
徐焕赶紧回到上房,他溜跶的这一会儿,上房里多了位五十来岁的长衫读书人,见徐焕进来,堆着一脸笑,拱手见礼。
见徐焕进来,郭胜站起来,胡磐石急忙将郭胜往主桌最上首让,郭胜却先让着徐焕。
徐焕在次席坐下,郭胜坐了主位,胡磐石陪在郭胜右边,紧挨着他的,是那位五十来岁的孔先生,头一拨进来的十来个人,一半坐在了主桌上,一半分在另外四张八仙桌上,和第二拨进来的几个人,坐在一起。
董老三提了大壶,先问徐焕,“徐先生是喝热酒,还是就这么喝冷的”
“热一壶,加点姜丝冰糖。”郭胜替徐焕答道。
董老三立刻又拎起另一只小点的银壶,一只手一把壶,先给郭胜斟上酒,再将小壶里热热的姜丝冰糖黄酒,给徐焕斟上。
一圈酒都斟上了,郭胜站起来,胡磐石立刻一声大吼:“禁声听我哥训话”
徐焕刚端着酒杯站起来,被一句听我哥训话,乐的手一抖,酒洒了一手。
“磐石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干了”郭胜的训话简洁明了。
“干了”胡磐石又是一声大吼,屋里院里,异口同声:“干了”
震的徐焕耳边好一阵子都在嗡嗡的响。
“哥,我敬你一杯。”胡磐石满上酒,举到郭胜面前,郭胜举杯和胡磐石碰了下,一饮而尽。
胡磐石咧着嘴笑,立刻满上酒举到徐焕面前,“徐先生,我敬您,你不简单。”
“磐石兄过奖过奖。”徐焕赶紧举起杯。
胡磐石敬了一轮之后,气氛就很快上来了,先是从余大头开始,一个个过来敬郭胜,再敬徐焕,徐焕哪有那个量,喝了胡磐石那一杯,就免战牌高挂,他还想看个热闹开开眼界呢,可不想宴席刚开,他就往桌子底下一倒歪之乎的醉了。
酒至半酣,屋里院里,热闹不堪。
余大头站在两桌中间,喷着口水和董老三打嘴仗,“老三,我告诉你,这酒你喝不喝要是不服,咱俩院子里走几趟”
“你小子多了几杯酒,就发横劲儿了有本事你找老大走一趟。”董老三一点不让他。
“我又没醉,我找老大干嘛我又打不过他,咱们走一趟。”余大头真没醉。
“我也没醉,不跟你走。你别走趟不走趟的,老大常说,咱老大的老大,那是读书人,讲究文武双全,你那文章背出来没有”董老三很会转话题。
余大头立刻顾左右而言它,“喝着喝着酒我跟你说,老三,我觉得吧,啥读书不读书的,就咱们这样的,日子过的最痛快,那什么当官一品两品的,跟咱们比那没法比”
余大头一边说,一边走到胡磐石和郭胜中间,“老大您说是吧当个屁的官啊,见人就磕头,咱们这样的多好,就是见了皇上,咱都不用磕头,就这一样,咱就比那啥一品大员强一万倍是吧老大”
徐焕听的稀奇了,见了皇上不用磕头
郭胜眼睛都睁大了,一巴掌拍在余大头肩膀上,“见了皇上不用磕头这是哪儿的话”
坐在胡磐石下首的那位孔先生,左右转着头,陪着一脸笑,“内急内急。”正要站起来就溜,却被喝到半醉的余大头一伸手揪了过去,“这是先生说的正经话先生,你跟我们老大的老大说说,你说的那啥来礼那啥啥来咱见了皇上不用磕头,先生我跟你说过没有我就爱听这句”
“这是孔先生的话。”胡磐石看着孔先生那一脸的仓皇,疑心顿起,一把把他揪到郭胜面前,哈哈笑着:“哥你不是让我得读书么,说大家伙儿最好都读点儿书,我就没敢断过先生,这一位孔先生,是去年年初请来的,学问可好了,大家伙儿都特别喜欢他,那话怎么说的来着孔先生你跟我哥说说。”
“玩笑玩笑。”孔先生一边被胡磐石揪着,一边袖子被余大头扯住,走是走不脱了,只好陪着一脸笑,硬撑着和郭胜敷衍。
“我还没跟孔先生介绍吧我哥堂堂秀才出身,后头是我哥自己不想考了,要是我哥愿意考,早就当状元了。”胡磐石嘴角往下撇,骄傲的仿佛那状元帽子这会儿正顶在他头上。
徐焕一口酒噗了出来。
郭胜斜了胡磐石一眼,冲孔先生拱了拱手,“在下不才,不过我这位徐兄弟,举人出身,做过案首的,若论学问,在下不才,徐兄倒是能和先生谈论一二。”
孔先生一张脸更白了,干笑都笑不出来了,“那个,这会儿不宜在下内急”
旁边董老三也早看出不对了,上前一步,一把按在孔先生肩膀上,越过孔先生肩膀,和郭胜笑道:“先生的话我记得清楚,说是礼不下庶人,先生说这句是圣人的话。
这意思就是:那什么礼不礼的,跟咱们庶人百姓半点不相干,那都是当官人的事,咱们这样的庶人,见了皇帝都不会理睬,更不用跪啊磕头什么的。
先生是这么说的吧大家伙儿都特别爱听这句话,老大也特别爱听,是吧老大”
孔先生一张脸顿时青白一片,目光躲闪,“开个玩笑,玩笑而已,玩笑玩笑”
徐焕瞪着孔先生,伸手指点着他,没能说出话。
郭胜立刻沉着脸,手指点着孔先生,眼睛却盯着胡磐石问道:“他真这么说的你还挺爱听”
胡磐石身子立刻矮下去不知道多少,“是这么说的,也不是爱听,就是觉得挺好”
“瞧你这样子,不象是真不知道礼不下庶人是什么个意思,你这人家不过误人子弟,你这是要误人性命啊胡老大束脩给的不够”徐焕能说出话了,很生气。
“银子给得不能再足了,先生来我们这一个月,就胖了三斤”余大头立刻接话道。
“这礼不下庶人,就是你们见了皇上不用磕头的话,有多少人听他说过都信了”郭胜不理仓皇失措的孔先生了,拧头看着董老三问道。:
第一百七九章 郭胜训弟
董老三不停的瞄着塌肩缩脖的胡磐石,一脸干笑,“多得很,这孔先生是出了名的有学问,大家伙能不信么其实,我是觉得有点儿怪,见了皇上不用磕头这话”
“我这个弟弟,确实是个粗人,可他能请你来做这先生,想来请你之前,肯定跟你没仇没怨,这仇这怨,是请来之后的了请问先生,我这弟弟哪儿得罪先生了我替他陪罪。
“没”孔先生狼狈不堪中,带着隐隐的恐惧,“胡老大待学生恩重如山”
“既然恩重如山,你用这等与谋反无异的话教导我这帮兄弟,是受了谁的指使是要助谁除掉我这帮兄弟”郭胜错着牙,顿时杀气四溢。
徐焕紧挨他坐着,机灵灵连打了四五个寒噤。
孔先生吓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一层黄豆大的汗珠,“没有,没有不敢不敢是胡老大老大给的钱多,学生家贫,上有八十老母实在是他们,不好教,胡老大请先生,一年得换十个,就学生学生是想,又不不考考只要老大高兴,兄弟们高兴学生真不敢都是下九流,哪有面圣的机会学生不敢学生”
徐焕听明白了,敢情这位孔先生,为了保住这份银子极多的先生之位,大约是胡磐石和他那帮兄弟喜欢听什么话,他就说什么话,至于对错保住银子就对了。
“你这话,我听明白了。”郭胜声调阴森,“第一,为了银子,什么为师之德,良心人品,你统统都不要了,他们爱听什么,你就说什么,管他娘的对错是非,砍他们的头关你屁事第二,这一帮下九流,你打心眼里瞧不起,能这么捉弄捉弄他们,你这心里,舒坦的很,对吧”
“不不敢”孔先生一头一脸的冷汗。
徐焕听的连眨了几下眼,琢磨了下,还真是,不光是银子,还有个瞧不起捉弄人的小愉快呢。
“就你这心地作派,跟我这帮兄弟比,你才是真下九流”郭胜欠身往前,啐了孔先生一脸,“你既然不要脸,大头,老三,把他的裤子扒了,就在这台阶上,给我打十棍子,别伤筋骨,可得把皮肉给我打烂了。再告诉诸位兄弟,我为什么要打他”
余大头和董老三没敢看胡磐石,一声吼应了,上前架起孔先生,几步出来,按在台阶上,在满院子伸成鹅脖子的众人面前,将孔先生的裤子一把扯掉,甩的远远的。
余大头吼着让人拿刑棍来,董老三则站一脚踩着孔先生的屁股,扬声将打孔先生这原因,几句话说了。
随着门口一板子接一板子打在皮肉上又闷又脆的响声,胡磐石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了地上,“哥,我错了。”
郭胜没理胡磐石,只看着门口打板子的余大头。
余大头和董老三一个按,一个打,打完了十棍子,招手叫了两个人,吩咐把孔先生拖起来扔出去,看着人拎了几桶水冲了台阶,拍了拍手,愉快的一个转身,迎面看到跪在地上的胡磐石,和一张脸黑如锅底的郭胜,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余大头急忙抬手往脸上抹了一把,把笑容抹没了,贴着门框溜进了屋。董老三垂头缩肩,往旁边挪了挪,垂手站着。
“太后和秦王爷从这平江府运河之中,过去一趟,过来一趟,你们都看热闹了”郭胜转头打量着众人。
胡磐石头垂的更低了,众人茫然的点头,这热闹能不看么
董老三若有所思的眨着眼。
“怎么看的在河边站着还是跪着指指点占说说笑笑着看的你说”郭胜手指点向余大头。
“哪能凑得上去”余大头实话实说,“我们算离的近的,还隔了两条街呢,都跪着,谁敢站着有官兵都是御林军,威武得很,一声不许吭”余大头声音越来越低,他也觉出不对了。
“那还不是皇上呢”郭胜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的满桌碟子碗叮咣乱跳,徐焕吓的差点又往后摔个仰面朝天,幸亏余大头一把扶住了椅子。
“你真把自己当傻子了”郭胜手指点在胡磐石鼻尖上,“老子从小怎么教训你的这是什么这是干什么用的”郭胜一巴掌打在胡磐石头上。
胡磐石被郭胜这一巴掌打的身子一歪,赶紧再跪端正,垂着头,一声不敢吭。
从余大头到董老三,再到满屋的人,都看傻了。
“一个破落秀才,就能把你和你这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哄的跟傻子一样”郭胜咬牙切齿,“幸亏老子及时来了,再晚上十天半个月,就只能来给你收尸了”
董老三不知道什么时候挪过来,捅了把看直了眼的徐焕,徐焕一个机灵,立刻反应过来,急忙上前劝道:“郭兄消消气,胡老大不过一时大意,没留心,你看胡老大,他知道错了。”
徐焕看的太眼花缭乱,这口才跟平时比,百分之一都没有。
郭胜怒气未消的哼了一声,“这回且饶了你,起来”
余大头赶紧上前架起胡磐石,郭胜点着胡磐石,“你听着,这先生,明儿我亲自挑一个给你送过来,好不好,老子说了算”
满屋的人,都同情的看着胡老大,敢情老大的老大凶成这样这先生要是来了,老大可就惨喽。
郭胜和徐焕在胡磐石那个大的出奇的大院子里住到第二天,傍晚时分,董老三一溜小跑进来禀报。
出京城往南边赴任的官员,几乎都走水路,不过三品以上的就不多了,其中之一,就是原江南东路帅司柏景宁一家,赴任福建,统领南方诸军,二月初二从京城启程,听说要在海州换上海船,沿海南下直至福建。
郭胜面无表情,耳边挂带听着董老三说其余两三位三品以上大员船只家眷,心里却在计算柏景宁的行程。:
第一百八零章 各凭本心
柏景宁带着妻妾儿女,以及诸多笨重行李,从际路往海州港,快是快不了的,照快一点算,十五天,最快十五天后,他就能上了海船,飘泊在危机四伏的大海上
柏景宁启程的日子和行程安排,对方肯定早就知道
他和海盗打过交道,这些人,舍得命,可也惜命得很,不会离开自己的地盘很远,最多到扬州,再往北也犯不着了。
假如截击的地方在扬州一带,那海盗们十五天后从明州以南启程,也是绰绰有余,他们肯定要掐准时间,这一路北上,要隐秘的话,最好是不要靠岸补给
嗯,最坏的打算,他也有十五天的时间。
“老郭,咱们到底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