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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合大拳师-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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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大地,平川千里,天厚厚地压下来,将人间挤成了一条缝隙,何去何从,而今又要新作打算。

老刘想起了烟台巷那个女人,有心折回去却又走出太远,叹一声一路向北,人生错过的事情又何这一件两件。

也好,回家长伴妻子儿女。

忽听到背后有奔跑之声,远远见到凤吟拖着一头青驴而来,浑身汗水湿透。老刘赶忙迎回去,未到近前,凤吟咕咚一声双膝跪地,地上满是泥泞膝盖已陷入泥水之中。

“恩师一路保重,允弟子送恩师一程!”

凤吟一直傻乎乎的,这样就可以不顾及颜面,不在意吃穿,在偌大一个宅院,出入随便,悠闲自得,实际这才是福。

这是他多年来第一句完整的话,他确实不聋不哑。

老刘赶紧上一步搀起,凤吟身子很轻,一拽就起来了。

凤吟忍着泪赶紧拽过缰绳请老师上驴,这孩子确实是傻,因给老师送驴自己倒不骑,一路奔跑赶来。

老刘看红绿编织的缰绳,大长耳朵白嘴唇,眯缝眼儿,一高兴呵呵笑出声来,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

将哨子包袱挂了,一翻身上了驴背。

袁家这种谦恭的品格实际是一脉相承的,后来此地出了一个万人之上的人物,功过不论,但他的人有一条规定,进了地界,无论文武长幼,落轿下马一概步行,自己也不例外。

凤吟牵着驴在前边走,老刘道:“如果出了什么事,到燕地深州找刘殿卿。”略一停顿:“我叫刘殿卿。”

然后无话,二人默默走出许远。

凤吟不再说话,老刘道:“枪丢了实际也就丢了,老物件了,也不能用,该放就放,不要急挂在心上。只要意不失传,艺就没失传。”

又无话。

行百步,老刘接着道:“枪太张扬,出入不便,夫子以枪化拳,取的不光是个枪架子,而是将精髓化如骨髓,隐在身子里,节节贯穿,叠加起来正是枪的尺度。不必可惜,人有七星,复杂的多,往上求索,有形无形的都不要了。谱上说,先生济事心切,犹虑人民处于乱世,出则持器械以自卫,尚可;若夫太平之日,刀兵伏鞘,倘遇不测,将何以御之?是除学技击外无它法,于是尽传其术。”

凤吟只是听,又无话。

又行百步,老刘又道:“你年幼,所以练老架子以求功力,新架子的劲意含蓄精微,起手就练,不容易入门。所以家谱有话道形意十年功,心意一盏灯。但一个藤上两个瓜,老根儿一样结果还是一样。

看着差别大,实际一个理儿。但一定不要陷入形式,要牢记每一把艺的含义,与形相合。但打功夫时又必须每一形严格分明,透彻后再纵横变化。罩艺,喷艺,头把艺,又有翻弓断弦迎门贴壁,为意,定要牢记,不能混淆,每练拳必先默念,又不要与外人道。”

行走不停,又出去五里。

老刘继续道:“知道你爱枪,可惜不能亲手教你了。既得了拳艺,熟悉枪性,便容易上手,万不可把枪当石锁以练力,切记。也不必对练,咱们的拳顾打一体,硬打硬进无遮拦,这个遮拦不是自己的遮拦,只要按法行拳,久而久之灵机附体,不必羡慕其他。也不必专门打桩,功到自然成,到时间内气充盈不打都难受,以内催外再动手看人如蒿草,动之亦如蒿草,绝非蔑视自威之心机。谱上说,闻子不语力、固尚德不尚力意之也。然夹谷之条必用司马。且曰吾门有由,恶言不入于耳,是武力诚不可少矣。一定要心正,心正则不虚,不虚则胆大身正,身正不惧方能七拳并进。否则自伤。顾其身家,保其性命,有拳尚也。”

“你平日里不言语,少与你讲理,只照着学,虽然动作严谨,但不知所以然。何为内三合,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内阴外阳,内外贯为一气也。此言朗朗上口但不单是嘴上说说,必须严格按照要顶,切记不能乱猜,硬套体悟,如熊形浑厚就以为横行霸道直打猛冲,实熊性竖颈出膀力,横行霸道,以侧打正,此劲一出,可化鼍形。你按动作仔细体会。一一核实,不失真传。”

说道真切时,老刘拴了驴,果然就走了一趟熊形,此行厚重机巧,贴着凤吟的外门起膀,不必打也贴得人打不着,掀得人站不住,一出劈封难以招架。

又换了鼍形只打得凤吟迷离迷登的,两个胳膊被停使唤,腮帮子被老刘砍得梆梆的,裤裆被老刘拍得凉凉的。

“此拳求明劲,将劲力打明,又合把意则功底刚猛巧妙,外观只是硬朗简捷,然接手方知精要高深,死悔不及,不走弯路是真,以曲求直也是真,但最后求得是感应。”

“身法有八要,起落进退反侧收纵。起为横,落为顺。进走低,退走高,反身顾后,侧身顾左右。收如猫伏,纵如虎放。正合你家传两把半之架势。”

“刚者在先,固征其异,柔者在后,尤寄其妙。亦由显人微,由粗得精之意也,乃世之练艺者,多感于异端之说,而以善走为奇,亦知此拳有追法乎?以能闪为妙,亦知此拳有捷法乎?以左右封闭为得力,亦知此拳有动不见形,一动则至,而不及封闭乎?且能走、能闪、能封、能闭、亦必目有所见而能然也。故白昼间遇敌,尚可侥幸取胜,若黑夜时,偶逢贼盗,粹遇仇敌,不能见其所以来,将何以闪而进之?不能见其所以动,将何以封而闭之?岂不反误自身。”

“踩扑裹束绝。踩者,如踩毒物也。扑者,如猫虎之扑物也。裹者,如包裹之不露也。束者,上下束而为一束展其力也。绝者,抖绝也,一绝无所不绝也。”

言语间又出去数里。

“惟我六合拳,练上法、顾法、开法于一贯,而其机自灵,其动自捷,虽黑夜之间,而风吹草动,有触必应,并不自知其何以然也,独精于斯者自领之耳。这是真意,正合灵劲上身天地翻。”

“其实我们的枪法并非单为六合大枪,乃为封闭四枪,都是秘法。以后收徒切记,最多传出名称,不可道出真意。

名称也只图结交同门,不可被人借用猜解,坏了拳风。枪法正是这灵感的表现,不是人教的,是天教的。所谓以长用短,以短用长,克敌制胜就是拳谱所言,出手如钢锉,回手如钩杆。而其中感觉则是前日里我与你门楼演示的如蛇拨草,巧妙得很,并不生硬。形意合方得艺,之后三回九转回复本源,乃得心入神明。合了这劲,无论刀剑,性能之外都可操演,无非给身子里的枪加个尖锋而已,这哨子将枪折了,一份为二,刚柔并济,可长可短,更合要领。”

“另有五行拳理,是我这一套,虽带你练,但还未细说与你听,都是抽象功法,但要义必须记住。

如同造剑,火候要好但锻造巧猛,暗劲是明劲的含蓄,绝非不下力气,咱们的拳法所谓马快刀快,绝不能拖泥带水。

火机一发物必落,摩经摩胫意气响连声。起,是去也,落,是打也,起也打,落也打,起落如水之翻滚,方为起落也。不知起落枉学艺。不识进退枉伶俐。

五行者,金木水火土也,内对人五脏,外对人五官;心属火,心急勇力生,脾属土,脾动大力攻,肝属木,肝急火焰蒸,肺属金,肺动成雷声,肾屈水,肾动快如风,此五行之存于内也。目通于肝,鼻通于肺,耳通于肾,口通于心,人中通于脾此五行之著于外也。故日五行真如五道关,无人把守自遮拦,天地交合,云蔽日月,武艺相争,蔽住五行,真确论也。又手心通心属火,鼻尖通肺属金,火到金回,最宜注意,余可类推矣。

劈拳之形似斧属金;主练“一气之起落”。钻拳之形似闪属水;主练“一气之流行”。崩拳之形似箭属木;主练“一气之伸缩”。炮拳之形似炮属火;主练“一气之开合”。横拳之形似弹属土主练“一气之团聚”。。

岂知悟得婴儿玩,打法天下是真形。

天为一大天,人为一小天,墙倒容易推,天塌最难擎,雨洒尘灰净,风顺薄云回。熊出洞,虎离窝,硬棚摘豆角,犁之下项,将有所去,虎闭其势,将有所取。行势如槐虫,起势如挑担,若遇人多,三摇两旋;打遍天下,即如老鸡。”

如此一路,五里又五里,老刘说了一段又一段,没什么别的嘱咐的。怕日后后会无期,也不管记住记不住,一并讲了,生怕有遗漏。

一路下驴上驴,一再演示调整,又教了凤吟一路拳架,并六合哨子一起讲了。

眼见河流分了叉,再往北就出了尘舟口地界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前面一家店,招牌迎风晃动,上书大字,“故人楼”,不禁让人想起一首绝句名词“西出阳关无故人”,道不尽的苍凉。

第二十八章 气傲皆因经历少

 第二十八章气傲皆因经历少

店里很是干净宽阔,上下二层,上层能住客,过了堂后边有院,此处算作厢房倒厅相连,拐角里就是伙房,院后边应该就是住房了,西厢是牲口棚。

老刘带着凤吟选了一处桌子,知道自己的位置是每到新地方首先要注意到的。

进门右边是一口锅,锅里咕嘟咕嘟地沸着乳白的羊汤,凤吟指了两碗羊杂与老刘坐下。

店里人不是很多,很快又是秋收季节了,都家里忙着,过路买卖人少,住店的老客又大多店里吃了。

几桌人都东拉西扯地闲聊,有的说这边的布匹买卖不好干,有的说不呆了听说要出差子了,别是真的。有的说差子多了正好做买卖。

有北边过来的客人接茬说,是真的,一伙流匪正往这边来,洗劫了几家大宅子,带头大哥是有名的马一眼。别呆了,别溅了血身上,赶紧收账走人。

老刘对凤吟说,不知道出事这么快,本来打算年底带你走几桩买卖的,怎么说你也是袁家的大少爷,也不能光吃不干,得学着做点事,不定哪天就用得着了,可惜也不能带你了。

在家多跟其他掌柜学学,不做也得懂,得会用人,得了解柜上的事务。

了解事务,更得了解人,该防当防,人心隔肚皮。

也不能总靠你爹一个人,周围那么多眼睛盯着他呢,他要撑不住这家业就散了,你爹也不容易,你再不喜欢也不能不顾家。

知道你不简单,也不用多唠叨,圣人言大象无形,大音希声,但总得有个历程,冷眼旁观不是你这般孩子该有的,得跨着门槛,能出能入才行,既然能听能见,就有责任。

多听老太婆言,多听四爷言。

正说着,客栈小姑娘过来问要不要填汤,凤吟将碗递过去,又给填满了汤还额外多给了一勺羊杂。

老刘呵呵一笑,跟着你还赚了勺肉。

正吃着对面桥的位置,两个拌嘴的声就传了过来,外乡口音又离着远,听不底细,但只一会就进来两个中年人,给人感觉是突然冒出来似的,一个矮胖子,一个高挑个儿。

矮胖的一进门将光挡住,瘦子又往里一挤,溜个边儿钻到前头,屋子一下子就暗下来了,众人一齐往门口望。

矮胖子矬鼓轮墩儿的,小肚子鼓鼓着滚圆,尖脑门圆下巴,鹰钩鼻子小眼睛,没脖子,溜肩长臂,往那一站感觉当间粗两头尖,但腿一叉又像是钉在地上,结结实实,整个身子像一个密封了的坛子。

长挑个子干瘦干瘦的,长得跟扁担似的,小脑袋滚圆脸儿,跟山楂似的,细一看小鼻子上边鼓鼓着两个包,看不见眼睛,进了门不背光了才看到,眼睛眯缝成一条细线,一边一个小酒窝,细长的脖子,老远一看跟吃糖球倒着吃,最后剩下一个大山楂似的。

缩着身子显得有点罗锅,但仔细一看扣肩不驼背,腰板一躬一弹的,一双脚出奇地大。

没等看清二人已飘然落座,但嘴上仍没闲着,两个人吵吵嚷嚷,貌似胖子在教训瘦子,瘦子频频不耐烦道“行了,行了,知道了”。

老刘一边撕馍往汤里丢一边讲:“这二位都不简单,那个胖子功底了得,在你之上。这种人到我们这地方做什么。”

凤吟没管他,只顾喝汤。

老刘又嘀咕道,看身形像一个人,想不起来了。

那一胖一瘦也到大发,一气点了五六个菜,叫上酒,那瘦子嘻嘻哈哈,目空一切,瞅瞅这个,又捅捅胖子,挤眉弄眼。

老刘突然想到袁四爷给的酒,让店家从驴背上取回来,又要了个小菜跟凤吟说,刚才只顾说,倒忘了你爷给的好酒。

那边一会就上来几个菜,瘦子一把揪住小姑娘的袖子,姑娘一扯退后一步,胖子瞪了瘦子一眼,瘦子满脸堆笑对小姑娘说:“此地离尘舟口多远?可知道有一家袁宅,有个袁四爷‘‘‘‘”

姑娘道:“此地就是尘舟口,袁宅据此不足两时辰脚力。”

没等问答完,胖子就横横道了一句:“跟你讲得,我识得路!”

瘦子故意气胖子似的耍滑一笑:“呵呵,名头果然不假,妇孺皆知。”

胖子又骂了一句,听不底细,似乎说是“少要得瑟”。

二人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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