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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隔断后面,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陈岁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儿有人?是病患?”
他站起来就往屏风后面走,却被钱复拦了下来。
“是有一个病患,情况不太好,你说林医生是吧,他前段时间犯了点儿小错,已经被停职了,不过我今天好像看见他来医院了,你可能要自己找找。”
“好吧,那您给我开个眼药水单子。”
陈岁不忘做戏做全套,他揉了揉眼睛,继续套话,“林医生以前在学校是很用功的人,做事也积极认真,到底是犯了什么错?”
“他做手术出了纰漏,病人死在了他的手术台上,是个孕妇,一尸两命,对方家里人就来医院闹上了,尸体就摆在医院里,也不入土,张口闭口就要赔钱,摆明了是想讹上一笔。”
陈岁的信息也问地差不多了,他抽出那张眼药水单塞在口袋里,“既然您说看见他来医院了,那我自己下去找找,今天真是麻烦您了。”
陈岁说着就拧了门把手往外走。
可那门却怎么也打不开。
门缝像是被焊死了似的……
“这门怎么打不开啊,是不是坏了?”
他面上没露怯,刚想转身问问情况,却发现那个医生不见了。
隔断屏风后面窸窸窣窣的声音更大了。
“钱医生?”
办公室里也没有像样的防身工具,陈岁随手抓了张椅子,慢慢朝屏风靠近。
简陋的担架床上躺着躺着一个仿佛要融化的——人?
不,那东西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钱复的身份牌掉在地上,而没有眼珠子的钱医生,此刻正在被那个即将融化的病患吞噬。
他像一滩将融未融的雪糕,上半身被那东西死死缠住,融化后与那东西融为一体。
下半身还在蹬腿挣扎。
陈岁本以为这个钱复会是个小boss,没想到人家只是个炮灰。
真正的boss这里等着他呢。
那东西只花了十几秒钟,就彻底融化了钱复,把他融合进自己的身体里。
现在他看起来更大一滩了。
身上的各部分器官就像是摊煎饼时随意一撒的葱花,撒到哪儿就长在哪儿,没有半点合理性可言。
钱复临死前吃了一肚子的眼珠子,这会儿也都浮了上来,嵌在这摊液体人形的各个部位。
洋洋洒洒十来个眼珠子,就这么转动着,最后全都瞪着陈岁。
那东西从担架床上流淌到地面上,像一滩会蔓延的液体,朝着陈岁蠕动而来。
屋子里的空间太小了,没有什么地方可躲避的。
陈岁抄起板凳砸在了那玩意身上,像是砸在了一滩水渍上,没有任何手感,也没对那东西造成任何伤害,反倒是震地手疼。
如果这东西跟外面的变异患者一样好处理,那还好说。
可问题是打不死,他又被困住了,除了不断躲避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为了避免被那滩人形吞噬,陈岁只能爬上了桌子。
可那东西立马就顺着桌腿向上攀爬,等到爬上桌面,向着陈岁流淌而来的功夫,又不可避免地把桌面上乱七八糟的杂物都融合在了自己的身体里。
像一条贪吃蛇,吞噬地越多,体型就越大。
留给陈岁躲避的空间被不断压缩,很快他就无路可逃了。
起初,陈岁还能找一些东西垫脚,可当那滩液体人铺满整个地面的时候,他只能爬上更高的档案柜。
先前的那张桌子在液体人的吞噬下终于垮塌,最终,这些木头也和他融为一体了。
就在液体人准备吞噬更高的档案柜的时候,房间门忽然自外向内炸开。
轰隆一声巨响后,夹杂着五颜六色的烟雾朝着房间里弥漫而来。
烟雾散尽之后,小丑以一个古怪的姿态,站立在门口。
他从怀里掏出抽也抽不完的帕子,朝着陈岁抛了过去。
陈岁顺势推翻了脚下的档案柜。
在缩短自己与大门的距离之后,拽着那条帕子,借着小丑的力气跳了出去。
眼看着救出陈岁是自己的功劳,小丑开心地在一旁转圈圈,手舞足蹈。
他捏了捏自己咯吱咯吱的红鼻子,又蹦蹦跳跳地鼓起腮帮子,吹了个长条形的气球,当场拧了朵气球花送给陈岁。
雨衣鬼指了指从房间里向外蔓延的液体人,抱着脑袋手足无措。
陈岁经过他身旁的时候,不忘带上他。
“快走!先下楼!”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三楼应该也有一个支线任务。
在完成任务之前,每一个楼层入口和出口之间,都会有结界,防止他逃出去。
同理,他逃不出去,那四楼的液体人自然也不会蔓延到三楼来。
陈岁带着两个非人队友飞快地跑到了三楼,科室楼层分布图上写着两个大字——骨科。
【三楼支线任务已触发:辨骨识鬼】
【任务描述:看人骨骼,辨人命禄。利用骨相学的知识,找出藏在人群中的那只鬼。】
第46章 怪异研究所
整个三楼的灯光都非常明亮; 全然没有阴森森的感觉,看上去比四楼温馨多了。
病人们也都很正常,有的拄着拐杖在走廊散步; 有的互相串门聊天。
护士们穿着整齐划一的制服,对所有人笑脸相迎,没有任何变异的情况。
陈岁看着系统面板上新颁布的任务; 隐隐有些头疼。
他没有学过骨相学; 要在这么多人里找出一只藏在人类皮囊里的鬼; 并不简单。
再看他这趟身边的两个队友……
一个雨衣鬼; 一个连鬼都算不上的小丑。
前者胆子小,缩在角落里连连摆手,说什么也不愿意继续参加任务了。
后者傻乎乎地围绕着他,又是吹气球,又是变魔术,全然不知危险将近。
陈岁小声地叹了口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从走廊最前端的病房开始,把每个经过他身边的人都看了一遍。
301病房里躺着的都是伤筋动骨的病患; 不是手部打着石膏; 就是脚部悬空吊着,下床都费劲。
302里的病人都聚在一起讨论家长里短; 他进去露了个脸就被老阿姨看中,非得给他介绍对象,陈岁避之不及。
就在陈岁一筹莫展之际; 电梯叮地一声打开,几个护士着急忙慌地推来一个病人。
“让开; 都让开!”
陈岁自动贴边站; 病床推过他面前的时候; 他看到了躺在床上那人的模样。
这是一个烧伤患者,全身上下的皮肤都呈现出焦黑色,人的上下眼睑被烧地变形了,黏连在一起,怎么也睁不开眼。
患者在病床上撕心裂肺地喊疼。
焦糊味中又带着点诡异的肉香。
302的吃瓜群众NPC们打开了病房大门,探头探脑地讨论。
“烧地可严重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活,我看悬。”
“听说房子烧着了,有点慌不择路,从楼上摔下来了,浑身上下的骨头不知道断了几根。”
“看不出来吧,是个女孩。”
“不会吧,刚才真没看出来,那还真是可惜了,头发烧没了那是小事,容貌怕是永远毁了。”
女孩撕心裂肺的声音越来越远,手术室的大门被关上,手术中三个字亮了起来。
陈岁的头脑有些乱,趁着现在,他坐下来仔细梳理了一下所有线索。
首先得在这次任务中找到突破口。
雨衣鬼上次在乡村巴士上能鉴别人身上的煞气,倒是能用这个方式分辨人鬼。
但这家伙胆子小,不敢违规,即便知道了答案,也不一定会告诉他。
他把小丑送给自己的气球花递给雨衣鬼,然后顺势坐在了他身边。
雨衣鬼避之不及,连忙摆手说自己不能帮忙。
“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你放心,我问你的问题跟任务没关系。”
他试着靠雨衣鬼更近一些,然后问他,“你能闻到我身上的味道吗?”
雨衣鬼点了点头。
陈岁继续追问,“是不是很好闻?能具体说说吗?哪个地方的气味最浓烈,最诱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手术刀,朝着自己的掌心割了一下。
小丑见他伤害自己,手掌见了血,紧张地把气球吹炸了,气球爆炸的声音吓了陈岁一跳。
“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小丑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抽出手帕帮他止血。
陈岁知道小丑是在关心他,心里一暖。
他用小丑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掌心的血,然后又举着帕子在雨衣鬼面前晃了晃。
“我的血闻上去怎么怎么样?”
雨衣鬼指着那条手帕连连点头,用有限的肢体动作表示他的血气味最浓烈,闻上去最香甜。
但他不是怨鬼,更不是恶灵,只是单纯觉得好闻,倒是没有想吃掉他的意思。
这就对了,现在突破口找到了。
他才不管什么骨相学,陈岁的办法简单粗暴。
既然他在技能树上选择了这个分支,就要把自己的这点优势运用到极限。
他毫不在意地在自己的手掌上又划了一道,然后光明正大地在三楼的每个病房都逛了一遍。
不光是逛,他还会去主动摸一摸房间里的东西,把自己的血迹留在那里,然后就站在门外,透过门上的玻璃观察,谁的反应最大。
目前为止,病房里的患者表现的很正常。
陈岁暂时排除了他们的嫌疑,现在范围缩小到护士站和手术室。
他忍痛把手掌的伤口露出来,一脸着急地来到护士站。
正在值班的护士长远远地就看见陈岁满手是血地走过来,“怎么了这是?流这么多血?”
护士长帮忙按住了陈岁的伤口,“快快快,小金,拿纱布。”
“我先给你处理一下吧,你跟我进来。”
这位热心护士带着陈岁进到护士站里边,然后转身去拿消毒的东西。
这时候,陈岁注意到那个去拿纱布的小金,一直盯着他滴落在桌子上的血有点出神。
护士长拍了拍小金的肩膀,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然后小金把纱布递给她之后,就转身走了。
消毒,缝合,包扎。
护士长耐心地帮陈岁处理伤口。
陈岁朝着小金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口问道:“刚才那个帮我拿纱布的女孩子,看上去好像有点不舒服?”
“你说小金啊。”说起这件事,护士长忍不住叹了口气,“小金有点晕血,我让她去别处了。”
“晕血还能当护士?”陈岁的语气有点夸张。
“她以前不晕血,出了事之后,才这样的,她跟着做了一台手术,病人大出血死了,那次之后她就有点晕血。”
护士长说到这里,朝着四周看了看,刻意压低声音,“你上来的时候,看见摆在一楼的尸体了么?”
“这倒是没注意……”陈岁老实回答。
他还没把一楼探开,当然没注意到护士长说的尸体,但他心里能猜出七八分。
“但我听说过,是那个孕妇吧,这件事最近闹地挺大的。”
护士长听到陈岁主动说起内情,连忙跟着附和。
“那孕妇也可怜,死了这么久,家属愣是不肯下葬,天天堵在门口索赔,钻钱眼里了,给她动手术的林医生也可怜,被停职也就算了,听说回家路上还被家属打断了骨头,这不,今早入的院。”
“那伤地重不重啊?住院的话应该挺严重的了吧。”陈岁继续套话。
“可不,手断了,以后是没办法上手术台了。”
照护士长这么说的话,这个林立仁现在就在三楼!
但是他刚才把所有的病房都看了,没看见年纪相仿的人啊。
“林医生长得可帅了,像小金一样年纪的姑娘都很喜欢他。”护士长给他包扎完伤口,领着他出来,指着前面那个从厕所一瘸一拐走出来的男人,“喏,那就是林医生,太可惜了。”
陈岁朝着护士长指着的方向看过去,随即愣住了。
陆鸣潮?
“你说他就是林立仁林医生?”陈岁追问。
“是啊,你认识?”
陈岁看着那个眼底无光,五官暗淡,浑浑噩噩从他面前走过的那个人,点了点头。
“老朋友了。”
“那正好,你扶他回病房吧,他腿也有点骨折。”
护士长说着,热络地把陈岁带到了陆鸣潮面前,“林医生,你的老同学来看你来了。”
陆鸣潮一只手被绷带绑着固定在胸前,另一只手艰难地举着一袋药,朝着陈岁看了一眼。
“我不认识他。”
陈岁:“?”
“你头也被打坏了吧,怎么会不认识我,我是你的老同学陈岁啊,咱俩一个班的。”
陈岁厚着脸皮从陆鸣潮手里接过点滴瓶,强行扶着他往病房走。
他扶着陆鸣潮躺在病床上,贴心地帮忙挂好点滴瓶,调整了药水的流速,然后拉上了病床之间的隔断帘后,一本正经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