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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前夜,方彧和谢相易为了准备明天的新闻发布会,熬到天色朦胧。
她在镜子前努力把头发塞进帽子里:
“这可是裴提督的老巢,呃,我是说,老家——你去大街上吼一嗓子裴行野的坏话,能有十个人跑出来揍你……”
谢相易吟诵道:“蔽芾甘棠,勿翦勿败,召伯所憩。”
方彧黑着脸:“……你如果要动裴提督的遗政,一定要想好了再动手,这里的人上上下下都像迷信秋裤一样迷信他。”
——前任是个王八蛋,留下的摊子一锅粥,当然不好。
但很多时候,前任太英明神武、心思细腻,留下一个团结得像石头的旧班子,甚至更坏。
谢相易笑叹口气:“我知道——但你一个勋章也不带吗?”
“带那玩意干什么,勒死我吗。”
谢相易弯了弯眼角,伸手示意:“我只是觉得,功勋可以让大多数人忽略你的本质。”
“不过,勒死你实非我愿——既然这样,就一身轻地陪我上刑场吧,方彧。”
这个比喻赢得了提督小姐一个笑容。
清晨六点整,方彧和谢相易并肩踏上玻璃长廊。
按照联邦惯例,新上任的地方长官都要走过一条玻璃长廊,象征着政权的纯洁、透明和上下畅通——这还是谢诠担任保民官时的创造。
当年青年谢诠当众穿过玻璃长廊,对众宣誓,“求通民情,愿闻己过”,发誓将“玻璃般的透明度”还给公众。帝国舆论一时哗然,争相报道,奥托十九陛下对此还恨得牙痒痒。
革命成功后,各地长官纷纷效仿。即使后来谢诠倒台,竟也被迷迷糊糊保留了下来,成为定制。
隔着多年的血与火,谢相易终于重新站在他祖父的人生起点上了。
长廊两边已经聚集了许多记者和看热闹的人,人声鼎沸,像菜市场。
“……我昨天玩《星舰联邦:地球战争》,好像又匹配到方提督了,她可真闲啊。”
“突然把文官政府成立的事闹得那么大,是不是我们要缓和对叛乱军关系了?”
“谢相易是谁?我怎么从没听说过,哪里来的小白脸……不会是叛乱军派来的奸细吧!”
“你看看,你看看,好好学学人家!人家也没有量子兽,怎么就做了大官呢!就是他好好读书,考上了好学校的缘故……”
乱七八糟的声线涌入耳廓,方彧却有一种不真实之感。
仿佛她离自己、离下方的人群如此遥远,只能以客体的抽离目光观察着一切。
没有多少热切的鲜花和赞美,多的是质疑和嘲讽。
但谢相易很平静,是那种早有预期的平静——
她瞥向谢相易。他向人群招了招手,面露微笑,在牙缝里说:“方彧,你倒也意思一下。”
她后知后觉地举手向众人敬礼,人群中爆发出一点欢呼声。
那一瞬,天光拓亮了谢相易的眉骨,半明半暗。
这条光辉灿烂之路,仿佛永无尽头。
……
长廊尽头,各大媒体早已严阵以待。
方彧代表廷巴克图旧政府宣布了文官政府的组建。闪光灯搞得她有点晕镜头,好在她早有先见之明,直接砍掉了自己讲话的环节。
她将象征着公民权利的一抔土交到谢相易手里,退后一步。
“星领长先生,”方彧抬手敬礼,“我代表廷巴克图要塞全体驻军祝贺您,愿自由之风永恒吹向您。”
谢相易与她握手,闪光灯不断地亮起。
快门声中,方彧脚底抹油,赶快溜掉。
只剩下谢相易留在台上,进行就职演讲——他天天早饭的时候在食堂里背他的演讲稿,方彧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不觉昏昏欲睡。
公民权利……法律尊严……
洛林坐在她身后,压低声音:“阁下,陈提督前几天问过我,小谢阁下是不是要留在廷巴克图。”
经济……税收……军费……
方彧愣了愣:“她对他还挺关注的嘛。我以为彻底分手了呢……”
洛林故意提议:“在下看,陈提督还想和他藕断丝连——提督,这也太过分了。从今以后小谢阁下就是我们中的一员,他是个纯洁的好同志,您不可能任由陈提督这样调戏他!”
方彧正想说,她不能过问同事的私事——
洛林耸肩:“当然,您不好插手同事的私事——先下手为强,要不您对小谢阁下先下手吧!这样别人的私事,不就成了您自己的私事了吗?”
方彧:“噗!??”
洛林一脸无辜地冲她眨着眼睛。
……
多亏洛林先生一盆醒脑汤,讲话的后半程,方彧彻底清醒过来,再也不敢犯困了。
“……廷巴克图曾有着光辉灿烂的历史。谢诠、杜邦以此为首义之地,升起第一面联邦的旗帜。”
方彧微讶——她听过那么多遍谢相易的背诵,并没有这一段。
她抬起头。谢相易目视前方,仿佛这些话已经在胸中酝酿多时:
“然而,血色辉煌不曾带给廷巴克图人以福祉。我们的黎明塔一直将廷巴克图视作远星重镇、军事要塞,而忽略了这里……原本也是许多人的家,更多人的故乡。”
“我向廷巴克图的公民们保证,我们将谨记这一点——”
“不会再有一个谢诠、杜邦政府,以大义为名将沉重的镣铐施加于我们的公民。如果和平能带来廷巴克图的发展,那无论谈判桌的对面是谁,我们都去谈判。”
“奥托十九写过一首诗——‘有的人出生于家园,有的人出生于故乡’。
“我会竭尽全力,让廷巴克图成为我们的家,而非一个只待逃离的故乡。”
方彧一怔:“!”
他话音未落,台下忽然爆发出一阵掌声。
看来,“家和故乡”的理论,的确深深扣动了在场许多廷巴克图人的心弦。
方彧下意识回头去看洛林。
却发现对方衔着一丝半苦涩半嘲笑的笑意,正对上她的眸子。
**
傍晚,烈士碑。
方彧终于把佐藤云的骨灰送进了她父亲的墓园。
她一边往墓碑前摆放橘子,一边回头:“雪朝公,你够狡猾的,那最后一段稿子,我怎么没听说过?”
谢相易抱起双臂,看着她向杯中笨拙地倒酒:
“那样的话,你那位帕蒂小姐大概早把这一段和谐掉了吧。”
“的确有分裂主义的倾向,哈,你也不怕得罪黎明塔?”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得罪了黎明塔。”
方彧垂下眼,酒杯倾倒,以酒酹地。
酒水洒落在满地青草上,如数百年纷飞战火中,无数人绝望的斑驳的血泪。
许多影像似在杯光与月光中回闪——
佐藤准将与佐藤云,吴洄与叶仲,紫荆花冠下的女皇,黎明塔与安达,裴行野与陈蕤,兰斯,星舰掠过长空,风吹来战士的绝唱……
谢相易极目远眺:“你看吧,这是一个开始,我们的前路还远着呢,方彧。”
风依旧吹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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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枫溪兰渡(1)
◎一个胜利接着一个胜利◎
三年后。
菲尔南规规矩矩坐在书桌前; 面前摊开的是《奥数习题集:初中二年级》。
抛物线上存在一点P……抛物线上……一点P……
他一边咬笔头,一边走神。
他把《桑谷之声》当做背景音播放着:“看完了能与人交流的灰鹦鹉,下面是国际新闻——”
“近日,叶仲将军率兵攻克斩月部首府蒹葭峪; 斩月部首领正式归降。这标志着远星最后一个支持枫溪兰渡政府的军阀; 也归顺了潜林革命军政府。”
“吴洄将军在采访中表示; 有信心在一年内完成剩余攻势,彻底统一远星。然而; 革命军内部是否如他所预期的那般团结一致,恐怕……”
三年来,吴洄叶仲联军牵制了大统领的大部分注意力,联邦境内没有爆发一场战争。
联邦新闻中动物版块占比越来越高。只有改版后的“国际局势”,即以前的“叛乱军消息”栏目,能令人意识到,熟悉的战火仍旧纷飞着。
“菲尔南!菲尔南!”
玻璃窗被砸得咣咣响。
菲尔南吓了一跳; 忙推开窗子; 伸手去接:“软软; 你又爬窗台; 这也太危险了,埃莉诺夫人知道了的话——”
“你又不叫妈妈!”卢软软轻巧地窗缝挤进来。
——十三岁的卢汝安已略微发育,穿着工装裤和T恤,黑色长发微鬈,乱糟糟披散在肩头; 眉眼间兼具父母两人的特点。
那些古老的爱情小说里; 都是少年爬上少女闺房的阳台; 嘴里叼着一朵玫瑰。
菲尔南心猿意马。但卢元帅不允许他们摘自己种的玫瑰; 埃莉诺夫人尤其痛恨孩子们爬阳台……
“喂; 我说你怎么又不叫妈妈!”
菲尔南回过神:“啊,我、我……”
卢软软大摇大摆坐到他床上:“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妈妈,可谁说人不能有两个妈妈的?我爸就叫我外祖母妈妈嘛。”
菲尔南:“那不一样吧……”
卢软软啪地关掉桑谷之声:“别看了,都是些赶不上趟的新闻——哎,菲尔南,今天提督们都回来,就在咱们楼下开会,是不是值得冒一次险?”
菲尔南踟蹰道:“被卢元帅发现的话……”
“他算什么!”
卢软软对联邦军部部长不屑一顾:
“他们好像要讨论对叛乱军的下一步政策,肯定又有人要吵架。躲到窗帘后头,不会有人发现咱们的!”
“哎,哎——”
卢软软一把拽起菲尔南的手腕:
“别磨磨唧唧的,再不赶紧钻进去,就来不及了!”
两个孩子一路狂奔,躲到会议室的窗台上,用窗帘厚厚地裹住自己。
狭小的空间里摩肩接踵,使人觉得彼此很亲密,也很好玩,两人都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
卢软软抓起白纱帘,往自己头上一裹:“菲尔南,你看,像不像?”
菲尔南一愣。
卢软软的黑发从白纱间溢出,像传说中披着婚纱的新娘——
他没见过真正的新娘,因为卢元帅和埃莉诺夫人的亲朋好友里始终没人结婚。
“像,很像。”菲尔南用力点头。
软软十分得意:“哈哈哈,我就说嘛,我和卫生纸一模一样!”
菲尔南:“……”他错了,错得离谱。
软软眉飞色舞,还要再说说卫生纸的问题。菲尔南忙把手指竖在唇边:“嘘!他们来了!”
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争吵声随之而近。
方彧:“如果战争准备没有做好……”
德拉萨尔:“什么准备不准备的!那个女头目反正死也不会配合咱们,不趁机把她打瘸,等着她继续合纵连横、分裂潜林、恢复实力吗?“
方彧:“大统领的确很擅长合纵连横、远交近攻、内部瓦解的路数。但内部瓦解也要内部先有裂痕。对小吴君来说,贸然进攻、吃个败仗,才是出现裂痕的最危险时刻吧?”
“你不想让廷巴克图承受风险就直说,弯弯绕绕,干什么呢?”
“我只是不想小吴君军中有太多无意义的牺牲。这几年来,远星领流血流得已经——”
“够了。”
一道冷森森的声线响起。菲尔南心中一跳,是安达。
“德拉萨尔提督,尊驾嚷嚷这么大声,是担心那两个孩子往屋里放窃听机器人太费力气吗?”
菲尔南差点窒息:“……!?”安达阁下日理万机,他还记着这码事呢。
安达冷峭的目光在室内巡回一圈——德拉萨尔和卢守蹊同时涨红了脸。
“阁下,这回已经装了屏蔽仪器了。”
“阁下,我只是心里着急嘛。”
安达垂眸:“我们三年都等过去了,还差又一个三年吗?”
一行人这才各自偃旗息鼓。
他们维持了战时的习惯,彼此间举止随便,一时站的站,坐的坐,拿酒杯的拿酒杯。
陈蕤拿起最后一个酒杯,朝欧拉一抛:“艾德里安,给我来一点。”
方彧:“哎,我也……”
橱窗里空空如也,一只酒杯也不剩下。
欧拉乐了:“哎呦,怎么酒杯少了一只啊,小方提督怎么办?”
安达蹙眉:“正好少喝点——卢守蹊。”
“是,阁下,”卢守蹊皱着眉开口,“是这样的,小吴君近日向我们提出,想尽快完成对女皇的最后攻势,希望得到联邦的支持。”
德拉萨尔:“没想到他还挺乖的嘛,请示得这么勤快。”
“乖?”
陈蕤眼波一横,把酒杯递到方彧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