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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晚昏迷了十日有余,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动荡。
昆仑宗掌门天元尊者飞升之后,郁无涯代为掌管昆山,第一日便洗清了整个惩戒堂,原本的惩戒堂长老也被郁无涯贬职到水牢。
又因嫦曦叛变,他开始重新核实审查每位弟子与长老们的过往身世,可谓说在郁无涯的管制之下,昆仑宗上下都吃尽了苦头。
后来魔修入侵,郁无涯携众弟子共守昆仑,这才没让昆山沦陷。
琉尘又道:“说来你也要感谢无涯。自你与谢听云下山,都是郁无涯在暗中派人保护着宿问宗。魔兵们攻入宿问宗时,郁无涯最先赶到,这才没让宿问宗沦为魔修的地盘。”
八方罡阵眼设在宿问宗,若不是郁无涯事先留人看守,怕整个宿问宗都难逃一死。
她听得一愣一愣地:“那八方罡……”
“已经毁了。”琉尘伸手给她掖了掖被子,“不过毁不毁也没什么差别,如今四处都是墨华的人手。”
要说唯一一处净土,那就是苍梧宫了。
苍山洱海与世隔绝,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加上是凤凰的栖居地,魔修自然不敢造次。所以出事后,宿问宗上下都暂且搬了过来。
云晚越听越坐不住,撑起双臂强行要起身。
琉尘见她抖抖索索像是随时要倒下去,立马伸出手搀扶住她,“去哪儿?”
“去……去看看谢听云。”说完,手腕一酸,又倒回到床上。
云晚委屈地看着他:“师父……”
琉尘无奈叹息,“你才刚醒,身子还没好利落,不妨等好些再下地。”
云晚抿着唇,想到墨华对他的所作所为,神色越发低沉,“师父您是没有看到墨华是如何待他的。我现在起码还能动身,早晚会好利索,可是谢听云……”
云晚只是想去看看他。
他若平安她自然欢喜,若是……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也不会弃之不顾。
琉尘看出她的坚定,摸了摸她的头,“那就走罢,师父带你去。”
话音落地,琉尘挥袖召出一副轮椅。
很眼熟,像是他之前用的那副。
看着轮椅,云晚又想起三人的恩怨,回想墨华对谢听云下手时的狠劲儿,忍不住问道:“墨华到底是因何痛恨你们?”
琉尘搀扶着云晚坐上去,施了法,轮椅平稳缓慢地向前移动。
他这才说道:“大抵是嫉妒罢。”
“嫉妒?”
“他嫉妒我二人,总觉得师父处处偏心,久而久之,因妒生怨,因怨生恨。”
世间心魔,无非几种,贪、嗔、痴、慢、疑。
常言道“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他心有积怨,入了心魔,谈何还能明心见性?在墨华看来,他们二人早就不是手足同门,而是阻在他眼前的绊脚之石,与其留着,倒不如除之后快。
云晚不能理解,也不敢苟同,之后再也没有多问什么。
此是晌午。
金阳漫天,与祥云并蒂。
她恍惚间觉得自己已经好久没有晒过太阳,暖烘烘地,让她有短暂的舒心。
兴许是薄昭事先嘱咐过,除了他们,整个扶光殿都未见第三个人。
很快,云晚就随着琉尘抵至寝殿外。
轮椅浮空跨过高高的门槛,踏入内殿的瞬间,呛鼻的药味扑面而来,云晚忍不住咳嗽几声。
她的咳嗽声引起了里面人的注意,下一瞬,就见薄昭从里头走了出来。
见云晚苏醒,薄昭当即一怔,却因谢听云尚未脱险,脸上并未露出太大的喜色。
“疏玉君,宫主夫人。”薄昭以敬语称之二人,转而来回打量云晚几眼,“夫人好些了吗?”
云晚点点头,问:“谢听云呢?”
他的神情沉了一瞬。
云晚心头跟着一紧,也懒得等他回答,操控着轮椅强行闯入。
寝殿内满是熏人的药味,正中是硕大的浴桶,桶里灌满了药,谢听云正被浸泡其中。
她屏息凝神,缓缓靠近。
白雾腾腾,谢听云上身裸。露,垂下的睫毛一眨也不眨。
若以往,他早该睁开眼睛看看她了。
可是没有,他的胸脯是静止的,肢体上的伤口毫无愈合的迹象,就那样狰狞,血淋淋地敞开在她眼前。
云晚扒紧浴桶,扭过头小心翼翼地问:“谢听云、谢听云是醒不过来了?”
薄昭低落垂睫,摇了摇头:“……不仅如此。”
她陡然一惊。
随即又听到他说:“尊上早些年时强行抽魂剔骨,本就伤及魂脉。后来多亏清虚道尊赐予了一颗暮尘珠。”那颗暮尘珠不单单取代了丢失的灵骨的位置,同时也安定住被他伤及到的魂脉。
云晚唇色苍白,“此为何意?”
薄昭不语。
琉尘眸光闪烁,代为解释:“没了暮尘珠,肉躯无法定三魂。谢听云的魂魄随时会散。”
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一根看不见的魂线。
这根魂线始终能将三魂七魄串联在一起。可是谢听云抽取邪魂时,不慎扯断了那条线,其余完好的魂魄无法继续聚集一根线上,早晚有一天会分崩散离。
正因如此,清虚道尊才会将那颗珍贵的暮尘珠送给他。
如今没有了暮尘珠安魂定骨,魂飞魄散也是早晚之事。
云晚一阵晕眩,手掌狠狠抵着木桶边缘才没有让自己晕厥过去。
“那没办法了吗?”她死死咬着唇瓣,痛下决心,“实在不行……实在不行就把我的灵骨给他!”
不就是一块骨头,她也不稀罕。
虽说世间灵骨难求,但只要活得久,早晚还能找到下一块。
云晚双手拽住琉尘的袖子,“师父,把我的灵骨给他……”
琉尘哑然失笑。
“蠢徒弟。”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心,“谢听云的根骨非同寻常,若常人的灵骨有用,当初我的师父也不会特意摘下暮尘。”
谢听云身世诡异,打娘胎时便魂骨不凡,正因如此,墨华才格外憎恶她。
云晚抓着他的袖子始终不肯松手。
琉尘见她如此,轻轻地叹了口气,语调温和:“不过……确实有个法子。”
她闻声抬起头。
“三百年前,谢听云将自身的灵骨抽出。在之后,那块灵骨便没了下落。”他垂眸,“放在玉徽院后山的浮筠镜可还记得?”
“记得。”云晚点点头,“您说过,那块镜子可以看见短暂的未来。”
云晚初进玉徽院闲逛时,就遇见了那块镜子,对此印象深刻。
琉尘缓缓道:“浮筠镜正面看将来;反面回过去。所以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回溯镜。”琉尘抬起眼睑,如玉长眸直勾勾落入她眼底,一字一句,字字清晰,“我会送你回到三百年前,寻到那块灵骨。”
不单单是云晚,连在旁的薄昭都愣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一块骨回家的路(bhi。
开启新篇章啦!也是最后一个篇章!晚晚要去和谢某人捡垃圾啦!
浮筠镜最开始出现在57章,琉尘说可以看见未来,晚晚说不看不看,不听不听。
依旧100红包,爱你们!
第136章 136
“回到……三百年前?”
“嗯。”琉尘颔首; “只要找到那块骨,自然能救谢听云的命。”
云晚踌躇半天,轻轻咬了咬下唇; 眼神逐渐坚定:“我去!”她毫不犹豫,“我们现在就回昆仑宗。”
“你想好了?此行……”
“没有什么想好不想好的。”云晚看向谢听云; “若能救他; 刀山火海我也愿意一闯。”
水汽朦胧。
他就像那雕塑般无知无觉; 云晚不知此行是安是危;只知道若长久枯等下去; 谢听云的结局一定是危。
琉尘抬手点了点她的眉心; 嗓音温柔地蹭过去:“好。”他说; “那我就帮你一闯。”
云晚捂住被触碰的额头; 紧绷的脸蛋终于舒展开来。
两人看似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薄昭呆滞半天,总算意识过来,“等等。”
师徒俩齐齐望过去。
“昆仑宗四方已被魔兵包围; 你们二人要如何闯入?”他语气急切; “何况从未有人尝试过; 怎能确保浮筠镜能安全将你送回过去?”
浮筠镜流传至今,望将来溯往昔也只是一个传闻。
天地因果自有定数,哪怕明日将死; 多数修道者也不愿意重回昔日再走一遭。变故太大; 无人愿意只身涉险。
云晚深知薄昭在害怕什么,平静反问道:“那我们就看着谢听云死?”
薄昭一噎; 骤然哑然。
“看着苍梧宫群龙无首,看着墨华坐拥天下?”
薄昭张了张嘴,却一字未言,低下长睫陷入两难。
云晚滚着轮椅来到他面前; 握住他的手臂:“我会救他。事到如今,我希望你信我。”
他是谢听云身旁最信任之人。
如今谢听云生死未卜,云晚最能希望得到他的肯定。
感受着捏在左臂上的力度,薄昭深深吸了一口气,看似已经妥协。
“郁无涯尚未回昆山,我们先与他商量出一个完全对策。”他瞥向云晚还泛着病气的眉眼,顿了顿,“这几日你就好生歇息,快些把身体养好。”
云晚低低地嗯了声,缓慢把手收回。
“那我先去准备。”
“好。”
云晚点点头,在薄昭离去后,又扒拉着木桶边缘凝望着他。
琉尘站在身侧,眼前面容灰白,一动不动地谢听云竟然让他哑然失笑:“他少年时,从未这么老实过。”
琉尘很少提及两人过往,云晚忍不住好奇地看过去。
他嗓音清浅:“他啊,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修炼,哪怕是在午时,众人都睡下后也要硬把我拉起来陪他练剑。”
琉尘本来是不想努力的。
每天喝喝茶弹弹琴就是他梦想中的生活,打谢听云来了后,日子就再没有清净过。因此,他剑术见涨,每天早上练剑回来,墨华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怪异,估计那时候就误会他们背地里偷偷练剑还不带他。
“如今却也懂得收敛了。”
琉尘唇角的笑意明显变淡,不知在怀念还是在遗憾。
云晚颤了颤睫毛,忽生出一个想法,“如若弟子能顺利回到过去,何不直接杀了墨华?”
祸从根源断。
直接从源头切断问题。
这样师姐也不用失去她的师姐,琉尘也会像曾经那样安好,小青也能重新回来。只要没了墨华,所有人都会过得好。
琉尘摇摇头,“晚晚,你定要记得。”他字字叮嘱,“因果不可逆。”
当人降生于世的一瞬间,命运都是拟定好的。
就好似一盘棋,输赢从一开始便以注定,若强行更改结局,只会棋子动荡,满盘皆输。
云晚似懂非懂,琉尘却满目正色:“晚晚,你只需要带回那块灵骨,除此之外切莫考虑其他。”
他说得严肃,云晚只得放弃这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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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昭很快就将郁无涯请至苍梧宫,除此之外还有李玄游二人。
众人闭门商议着对策,当薄昭说及让云晚利用浮筠镜回到三百年前时,他明显不赞同地皱了皱眉。
诺大的议事堂内,郁无涯冰冷的视线穿越人间直直落在云晚脸上。
她还坐在轮椅上,比其他人矮一头,觉察到视线,她挺直脊梁,梗起脖颈瞪了回去。
气势汹汹,倒是和以前没什么变化。
郁无涯收回目光,一拂衣袖径自坐下,声线冷沉:“四山均已被魔兵包围,昆仑宗也不例外。”
“传送阵可否一试?”
郁无涯否定道:“昆仑宗早已设下大阵,任何阵法都无法通过。”
为的就是防止墨华利用八方罡闯入内宗。
当然这种方式是有些极端,他们防住的不单单有魔教;还有自家人。
几人面面相觑,薄昭又问:“那你们要如何回去?”
郁无涯的视线略过云晚:“我出来之前,魔兵并没有现在的数量多。我独自一人,总能找到机会回去。可是云晚目标太大,墨华又在大张旗鼓的找寻她,不能保证不会被发现。”
话音落下,众人皆默。
从云晚身上散发出的灵力的确过于招摇了些,加上琉尘之前给她的灵印被墨华强行拿走,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玉徽院,确实为难了些。
气氛逐渐焦灼。
云晚的脑海中隐约萌生出一个办法,不过过于危险,很快就被她否决。
片刻,郁无涯开口:“若不然,就使一个调虎离山之计。”他缓慢道,“你们先派一队人吸引住魔兵的注意力,我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