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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纸朝着林外飘去,谢听云的目光一直跟随着符纸移动,片刻,骷髅马与其他魔兵的气息远去,木屋又恢复往日平和。
“满意吗?”
谢听云喉结轻滚,指尖缓慢松开,那团白光快速落至重溟掌中。
百年以来,重溟每天都在等待这一刻,他小心翼翼捧着那块灵骨,眼中尽是欣喜。
重溟满心迫切,已等不到再回九幽殿。
他先是吞服了一颗整日携带的护心丹,又执掌用术法护紧心脉,最后调动气息,小心翼翼将魔骨抽出。重溟修为在谢听云之上,加上术法护体,抽骨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魔骨剥离之后,重溟迅速将灵骨放于体内。
由于他是天生的魔修,加上修行已有千年之久,吸收灵骨怕是要一段时间。
重溟不急,几百年他也都等过来了,不在于这一时。
望着眼前那团漂浮的黑气,重溟厌嫌地将之碾碎。从此以后,他就可以上青云界,做真正的登天者。
似是看到了日后鼎盛,重溟不禁仰天大笑起来。
谢听云捂着破损的心脉静静看着他笑,脏腑里火烧火燎,邪影隐隐有破土而出的迹象。
他摇了摇头让自己保持清醒,踉跄地想要回到云晚身边,未曾想刚迈出脚就重重跌回到地上。
重溟笑罢,又看向他:“本王念你有情有义,就留你一命。不过本王劝你,趁着现在有些理智,最好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他居高临下道,“你马上,就要变成一个被邪魂操控的傀儡。”
说着,视线轻飘飘朝他脚下一飘。
谢听云有两道影子,如今,其中的一道影子已被第二道邪影啃食得只剩一半,估计用不了多久……邪魂就会将他取代。
重溟没再理会,拂袖离去,刹那间林中只剩他一人。
谢听云孤零零坐在黑暗里,双瞳空洞地向着云晚所在的地方望过去。
脑中有杂乱的声音,很多都来自邪魂的暗示,还有昔日旁人的怒骂。
最后所听见的,却是那句——
“我以后只听你的话。”
谢听云闭了闭眼,孤身影只得撞入进夜色……
**
云晚感觉自己这一觉睡了很久。
再次醒来,篝火已经燃尽,小屋空空落落,也不见了谢听云身影。
她看了眼身上的毯子,又看了看了无痕迹的身侧,静默一瞬,起身自外走去。
屋内还残留着浅淡的魔息,气息与重溟等人相近,再看土地上尚未散去的脚印,不用想也知道重溟来找她算账了!!
所以……谢听云很可能是被他们带走了。
云晚脸色骤变,当即朝九幽殿所在的方向跑去。
嫌速度慢,她又命玄灵化作飞鸟,展翅冲往天光。
飞鸟盘旋于云顶之上,厚重魔瘴遮挡住视野,让她什么也看不清晰。
正飞着,脑海中响起玄灵的声音——
'我感知到了灵骨的气息。'
云晚一怔:'谢听云的?'
'嗯。'玄灵道,'在距离九幽泉殿不远处的小雾峰。'
她们已经离九幽泉没有多少距离,云晚不禁扣紧五指:“谢听云呢?你能感受到谢听云的气息吗?”
'有些远,难以感知。'
云晚继续追问:“那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你可有觉察?”
玄灵:'魔界的气息同样也影响到了我,我只知道谢听云随重溟离去。'怕云晚着急,她急忙补充,'不过你不用担心,虽然离得远,但是我知道他还活着。'
活着……
云晚暂且松了口气,只要活着就成。
'所以我们直接去小雾峰还是?'
云晚不假思索:“小雾峰。”
小雾峰离她较近,去转一趟也耽误不了多久,倘若谢听云在那儿,也省了再去九幽殿的这段时间。
飞鸟破开云层,托着云晚直坠小雾峰。
这是靠近九幽殿最小的山峰,山里常年雾雨不散,因此被人唤作小雾峰。
云晚收起玄灵,耐心地在里面寻找一圈。
雾气蒙在眼前什么也看不清,云晚不得已点了张指引纸鹤,由它带路,继续朝里面深入。
“谢听云——!”
云晚大喊一声,然而回应的只有回声。
“不在这儿。”
她失望放弃,正想离开时,玄灵倏然开口——
'灵骨在里面。'
“?”
玄灵略微有些急切:'东南方向,绝对是谢听云的灵骨。'
云晚听后不再犹豫,直奔玄灵所提示的地方。
透过一片云林,她在杂乱无章的荒草中寻到几片残破的衣裳还有……血块?
云晚心里一个咯噔,神情瞬间发生了变化。
玄灵安慰道:'放心,死的不是谢听云。'
云晚重新放下心,小心避开那堆秽物,继续向里。
一道浅浅的白光驱逐白雾照亮在眼前,云晚手掌一挥,那道白光以缓慢的速度偏至身旁。
她定定看着那团白光。
没错,的确是灵骨。
谢听云的灵骨。
云晚收好这求之不易的灵骨,再次对着满地狼藉陷入沉思。
可是谢听云呢?
她以肉眼在那堆东西里搜寻一番,看到一个黑色的牌子混在草丛之中。犹豫片刻,云晚把那东西捞了起来。
腰牌做的精致。
由罕见的魔龙骨所制,上面雕有熟悉的图案,这是……
'重溟。'
玄灵代为回答。
她接着道:'重溟取了谢听云的骨为己用,然而……'
云晚平静接话:'他的修为驾驭不住谢听云的魂骨。'
那块形成不久的灵骨主要用于压制绞鬼体质,早就被邪气浸染,饶是重溟也难以承受。这本就是不属于他的东西,哪怕强取,伤及的也是自身。
从地上的痕迹来看,想必重溟换骨不久就爆体而亡了。
既然如此,那么谢听云肯定不在九幽殿,他独自逃走的可能性很大。
云晚垂睫沉思片刻,扭头离开小雾峰。
玄灵问她:'是召回溯镜离开,还是再等一会儿?'
“先找谢听云。”
任务完成后,她也没有了逗留下去的必要。
虽是如此,云晚仍是想找到谢听云,起码见他安好,才能放心离去。
玄灵没有劝解,带着云晚飞出小雾峰。
云晚有心想找谢听云,然而这么大的魔界,岂是说找就能找到的。
她一路寻寻停停,时不时再与人打听,接连七日后,终于在万窟陵附近找到了一丝信息。
“你是说那个很俊秀的少年?”说话的老人家像是附近的猎户,狐疑打量云晚几眼,“见是见过,不过你与他是什么关系?”
云晚颇有耐心:“我是他姐姐,您若是见过,能否告知我他的去向?”
猎户眼珠子来回转转,指着后面的山头说:“喏,万窟陵。他冲那儿去了。”
万窟陵?
分外熟悉的地名儿又让云晚愣了愣。恍然间想起曾经闯入过他的识海,在那片飘荡当中,她看到他孤单行走在黑暗里的苍影,也许谢听云就是在那里!她当时所看到的就是他的现在!
云晚欣喜过望,原本黯淡的眼眸立马归为亮色。
“谢谢老伯告知。”
着急道完谢后,云晚折身跑向万窟陵。
万窟陵被魔修们称之为“葬地”,凡是接近之人皆会被“坟墓”吞噬。地界广袤无垠,自古来从未有人成功穿过万窟陵。
望着云晚远去的纤细身影,猎户咂了咂嘴,脸上隐约可见几分看好戏的得意劲儿。
须臾间,云晚就闯入到万窟陵。
此地和谢听云的记忆完全相似,树木高耸入云,土地和人的皮肤一样柔软,那种吸附的感觉让云晚一阵毛骨悚然。
此处阴气森森,空气中漂浮着瑰色的光影,偶尔有野兽呜鸣自林中传来,明明毫无人影,她却总能听见奇怪的呼吸声,很近,好像就在耳边一样。
云晚缩了缩脖子,故作镇定地往里走,“谢听云!”
“……”
“谢听云你在的话就吱一声。”
“吱。”
??
云晚脚步停下,顺着声音所在看过去,紧接着又是一声——
“吱。”
叶子摇曳,脚步声听起来格外厚重。
不、不太对劲。
她缓缓后退,下一瞬,一只庞然大物出现在眼前。
那妖兽形态可怖,象身人面,外露的獠牙长满尖刺,饶是云晚在见到这种玩意也差点吓噘过去。
怪哉的是,那生物只是轻飘飘睨了她一眼就自行离开,徒留云晚在原地茫然。
啥意思?
嫌弃她肉少不想吃?
'你有凤凰泪,这里的生命都不会伤及你的。'
经玄灵提醒,云晚才想起曾经得到过凤凰的祝福。
她放下心来,专心在林中找寻着谢听云。
过程中她遇到各种奇形怪状,五花八门的生物,虽都生得可怖,却没有一只伤害过她。连续找寻两天后,云晚终于乏了,折身离开万窟陵。
她进来的时候是卯时,出去后已是两天后的申时。
巧的是带他进来的猎户还在原来的位置狩猎,云晚眼睛一亮,登时小跑过去,“老伯!”
她叫声爽朗,听得老汉浑身一震。
待看到她完好无损出现在跟前时候,震惊转为惊恐,又由惊恐化作诧异。
“你、你是从万窟陵出来的?”老汉不可置信,哆嗦着声线问了一遍。
云晚点点头:“是啊。”她说,“我在里面找了两日,不过没有找见我弟弟。”
老汉当下呆愣在原地。
他对着云晚好生一番打量,少女生得平凡普通,人畜无害,怎么也不像是……不像是能从葬地活着出来的奇能异士,若不然就是她撒谎。
猎户倾向于后者。
云晚没有瞧出异样,从口袋里掏出几块珍宝石丢过去,“要是我弟弟来了,你就让他去九幽泉,告诉他我在老地方等你。”云晚睫毛微闪,“我只等他一日,若他不来……那就只能日后相见了。”
叮嘱完毕,云晚唤出玄灵重新飞回九幽泉。
她又来到那间两人初次相见的小木屋,比起一开始,这间木屋显得冷清不少。想着自己马上要离开,而谢听云可能还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她便又将木屋重新规整一番,随后坐在门前静静等待。
荒野是寂静的。
她看风吹,看草动,看红雾升,昼夜起,然而看来看去,始终看不到记忆中的那道身影。
云晚双手环膝,下巴慢慢搁在手臂上,又盯着来时的路看了会儿,确定谢听云不会回来后,她叹息声,起身回屋。
她把储物袋留在了草垛
写着——
'愿你年年岁岁,往后无忧。'
落笔,晚晚。
也许他现在过得很艰难。
但在百年后,他是苍生所需的信仰,是苍梧山上的一块尊玉,是可以比拟朝日的傲月。
云晚相信他会没事。
终有一日,他会踏上青云霄,登上万仙登,成为众人口中的不可及。
现在……
她要回到所爱之人的身旁。
云晚召出回溯镜子,清透的水镜悬浮于眼前,倒映出她的身形与面容。
她最后朝黑暗处看了一眼,默声说:'再见,谢听云。'
旋即,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水镜消散之际,回溯至此终结。
第152章 153
谢听云孤身游荡在幽暗中; 避于人群,小心翼翼苟藏着。
邪魂时刻想要夺取他的身舍,他有时清醒; 有时混沌,几日的抗争下来早已让他疲惫不堪。
他该坚持的。
不过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坚持。
也许……是不想变成旁人口中; 与兽怪别无二样的夜魔。
他独行许久; 直到路过万窟山听见有人低声攀谈; 才兀自停下步伐。
那老汉两鬓斑白; 身背箭袋; 似是附近的狩猎者。
万窟山紧挨着万窟陵; 常有野兽死在山脉边缘; 为了这些珍贵的兽牙与兽皮,不少猎户都愿意来此地涉险。
谢听云躲在暗地里观察着他。
老汉刚捡来一只死去的蛇怪,因体型庞大,便于同行分摊。两人一边剥皮一边说道:“那女子真是好生大的胆子; 为了找人; 竟敢孤身闯万窟陵……”
那些话钻进耳朵; 他懒得细听,又怕自己这副样子出去会招惹麻烦,便一动不动蜷缩在草丛; 静静等待他们离开。
同伴听后接话:“你说的这女子; 我似乎见过。”他问,“是不是瘦瘦的; 长得很干净,说是要找一个叫谢听云的?”
“对对对,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