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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球睡在吊床里,听见声音抬起脑袋瞥了眼,像是还在生顾淮之的气,又继续睡还特意翻了个身。顾淮之进屋,也没去看猫,将自己陷进沙发。
鹿梨把水果拿出来放到果盘里,端到茶几,顾淮之双手抱臂,本在闭目养神,听见她靠近睁开,“我坐一会儿就走。”
鹿梨心口又被割了一刀,接了杯水递给他,“想抽就抽吧。”
她知道抽烟是抒发烦躁的一种方式。
顾淮之仰头将水喝完,嗓子舒服很多,伸手将裤兜翻了过来,里面全是薄荷糖,“烟是向奕给的。”
他没买,知道她不喜欢。
向奕听他说戒烟时意味深长的“啧”了声,给自己点了根烟,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开口,“这辈子你算栽鹿梨手上了。”
他栽了,他认栽。
最开始想跟鹿梨在一起,好奇兴趣大于喜欢,他感觉鹿梨不一样,但他又不知道哪里不一样,如此不一样的驱使下,他想用剩下的一年半找到答案,后来答案找到了,他也舍不得放手了,可她离开了,他没抓住,那种无力感这几天再次上演,他也留不住爷爷。
此时的顾淮之像一把拉满弦的弓,随便碰一碰就要绷断,鹿梨将薄荷糖放进水果盘里,重新给他接了杯水,客厅的中央空调打开,“排骨吃吗?”
顾淮之愣了下,“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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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梨本来是不打算做饭的,工作以后她很少做饭,麻烦,也懒,上了一天的班下班只想瘫在沙发上不用脑子的看看电视,打打游戏。
从冰箱里拿出炖排骨需要的东西,又拿出两个鸡蛋,给他煎荷包蛋。
出来时发现顾淮之还保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已经睡着了。鹿梨眼睛又是一酸,他这段时间得是多累居然就这样也能睡着。将沙发上的薄毯抖开,轻轻盖到他身上。
刚碰到,手腕忽然被人拽住,刚刚还闭着的眼睁开,眼里满是戒备和警惕,看清眼前人是谁后又顷刻松懈,哑着声音问,“怎么了?”
鹿梨心尖颤了一下,从他手里挣脱开,“可以吃饭了。”
两人对面而座,顾淮之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菜,喉间苦涩上涌。鸡蛋炒苦瓜,排骨汤,豆干炒肉,还有两个煎的香脆的荷包蛋,都是他的口味,也是她原来常做给他吃的。
粥是皮蛋瘦肉粥,熬得浓稠清香,刻意盛出来冷过,温度恰到好处,他低头喝了口粥,热气熏得视线有些模糊,几天一直吊着的心落了下去,以前他不知道这叫什么,现在他知道了。
是心定,连续几天的分身乏术让他整个人处于爆发边缘,但看到她的瞬间所有坏情绪都奇迹被抚平,绷紧的神经才得以放松。
雪球闻到香味小跑过来,在两人脚边蹭来蹭去,想要得到投喂,鹿梨抓了把猫粮到猫碗里,雪球立刻蹲在碗边开始进食。
顾淮之吃东西向来斯文,一碗粥见底他又盛了一碗,荷包蛋一口下去发出清脆的“咔滋”声,蛋黄九分熟,不腥又保留着酥感。
“雪球最近听话吗?”他问。
鹿梨低头喝着粥,“听话。”
再度无言,一顿饭吃完,顾淮之主动起身收拾碗筷,到厨房洗碗。鹿梨跟过来,关掉水龙头,“你去跟雪球玩吧,我来弄。”
手被按住,拇指摩挲了一下她的指尖,纤细青葱,这么漂亮一双手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顾淮之重新打开水龙头,笑说,“我来吧,也不能白吃白喝。”
鹿梨笑了下,没再坚持,“那洗干净点。”
顾淮之懒散的笑,“随时欢迎检查。”
鹿梨转身出去收拾餐桌,视线撇到花瓶里的满天星,蓝粉色的花有些无精打采。顾淮之从厨房出来就看见她将满天星拿出来,走去阳台。
“没扔吗?”他轻声问。
鹿梨坐在矮凳上,指尖拨弄着花,将坏掉的摘出去,“花没有错。”
顾淮之喉咙一哽,花没有错,错的是人。
身后有挪动凳子声音,鹿梨偏头看了眼,顾淮之坐在她身侧,骨节分明的手拆了一块薄荷糖,浅绿色的糖纸被对折成指甲盖大小的正方形。
落地窗开了一条缝,丝丝冷气从屋内传出,二十二楼的高度晚上有微风吹来,空气没那么燥热。顾淮之上身后倾,靠着玻璃,雪球不知道何时从屋里钻出来,扒拉一下他裤脚,跳上腿。
像极他们原来在一起时,也像以后。
“分手以后,我回来找过你一次。”他开口,声音低低缓缓。
鹿梨剪花的动作顿了下,“什么时候?”
“出国一个月的圣诞节。”
那天他忙完出来,看着街上随处可见的圣诞树才知道是圣诞节,有两个小孩打扮成圣诞老人,手里抱着一大束满天星,鼻子冻得通红,扯着他的裤子让他买花。
他盯着满天星许久,刚要拒绝脸上忽然一片冰凉,下雪了。大概是那天真的太晚,又或许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的画面太过美好,陌生街头把思念无限放大,他疯了一样想见她。
他买了最近的航班回国,下飞机直接打车到她家门口,手里紧紧握着满天星,他什么都不计较了,只要她回来,他们可以一起出国,他会强大起来可以照顾好她。
但那扇门没有打开,手机是空号,他给许若晴打电话才知道鹿梨早就搬家了,许若晴对她的新地址绝口不提。
“顾淮之,你放过梨梨吧,她跟你在一起已经很痛苦了。”
他不记得是怎么从她家离开的,出来时巷口听着几辆车,爷爷坐在车里等他。老爷子看他一眼,对他出现在这里似乎并不意外,去机场的路上,老爷子也没有一句责怪。
“淮之,你是你爸的独苗。”登机前,爷爷这么说。
身为顾家的独苗,肩上有出生就准备接手的事业,他要完成顾文安的事情,要照顾妈妈,要让爷爷省心。顾淮之走了,那束没送出去的满天星躺在机场垃圾桶里,起飞前,他看见A市的日出,像极她笑起来明媚的模样,却又不及她半分。
鹿梨喉咙变得有些难受,垂眼看手里的满天星,“其实,我原来也不喜欢满天星。”
“你第一次送我花,送的就是满天星。”
因为是你送的,所以她才喜欢,喜欢了这么久。
第三十五章 不自量力
那时两人刚在一起不久;饭后两人手牵手压马路。
夜晚有很多摆夜市的,热闹得很,顾淮之牢牢把人护在怀里,生怕被人群冲散似的。在经过鲜花摊随意瞟了一下;一簇鲜花中的满天星格外特别显眼;清雅娇贵;跟怀里的人一样。
鹿梨正低头喝奶茶,忽然听见他在后面唤自己。回身;蓝粉相间的满天星映入双眼,上面还有点点水珠,路灯洋洋洒洒落在男人脸上、握花的手上。她愣了一下;心情像拉开了一罐汽水;喜悦、惊喜不断往外冒。
她咬着黑糖珍珠,“给我的?”
顾淮之微微挑眉;笑,“不是。”
嗯???
她生气的瞪眼。
“给我女朋友的。”顾淮之弯唇,笑得像个妖孽;“我女朋友叫鹿梨,长得比这花还漂亮。”
“跟这位美丽的女士一样。”
鹿梨被夸得心花怒放,跟吃了蜂蜜似的笑得合不拢嘴;双手接过那束花;放在鼻尖闻了一遍又一遍。顾淮之捏了捏她耳垂,低声,“这么喜欢?”
“当然,这可是你送我的第一束花。”她对他笑,“我回去找个瓶子把它插起来,每天打理。”
女孩笑得眉眼弯弯;像天上的月牙,顾淮之心底一片柔软,长臂一展将人揽入怀里,偏头亲她,“喜欢以后都给你买。”
鹿梨眼里放光,“你说的。”
“我说的。”顾淮之捏了捏她耳朵。
两人相拥走远,一路上鹿梨都在开心的笑,回宿舍找了个矿泉水瓶子从中剪断,仿若珍宝的把满天星插进去,放在书桌,每天看好几次。
鹿梨坐直身子,抬头看天空的星星,“后来我看了一部韩剧,里面男主角第一次送给女主的也是满天星。”
少女心里总是各种憧憬和向往,那个时候她感觉自己也是女主角,顾淮之就是男主,而且也特别宠她,她每天都像泡在蜜罐里,时不时傻笑,对着手机傻笑,看着花笑。
回忆的线头被找到,顾淮之也终于记起这回事,他真的忘了,当时买花对他来说不过是随手之事,后来他也的确履行承诺每次都给她买满天星,她喜欢他就买,没别的,只是想哄她开心。
他再随意不过的举动,她却欢喜雀跃视若珍宝。
“对不起。”他真的忘记了。
鹿梨偏头看他,没有责怪也没有嗔怒,“不必说对不起,我说这些不是要让你愧疚或者指责,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我真的很开心。”她笑,眼里仿佛揉着星辰,“所以不管是以前现在还是以后,我都希望你好好的,我希望你开心。”
顾淮之望着她,从她眼里读懂安慰和开导,堆积在心里的阴郁被吹散大半,半晌他跟着笑出声,“好。”
——
顾氏集团
高层会议室坐满西装革履的人,时不时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最后纷纷看向坐在头位的顾文康,还有另一边的向奕。
“这都二十分钟了,小顾总还没来,他是准备放弃这次股东大选了吗?”有人问。
顾文康笑了声,“诸位别着急,淮之这个人就是这个性子,自由散漫惯了,以后还要各位多多担待。”
“要我说啊,小顾总还是年纪轻资历不够,虽然创建了OC,但顾氏远非OC能比,恐怕难以胜任顾氏掌权人。”说话的正是黎曜的爸黎志宽,想到自己儿子被顾淮之打成那个样子,继续说,“况且他年轻气盛,一言不合就揍人,现在我儿子还在家里躺着,连句抱歉都没有,若是让这样的人掌权,整个顾氏都不够赔偿损失的。”
黎志宽的话得到很多人附和。
“黎董说的有道理,撇开赔偿不谈,以后再出这样的事对公司声誉也不好,顾氏百年基业可不能毁于一旦。”
“我看啊,小顾总经验不足,应该在外面多多历练两年,先让顾总暂代掌权,等小顾总能独扛大旗再移交,顾总也是董事长手把手带出来的。”
顾文康眼里颇有得意之色,但嘴上谦虚道,“各位说笑了,淮之是大哥的儿子,是爸钦定的继承人,我这个做二叔的怎么能抢亲侄子的东西。”
“二叔抢得不是挺顺手的?”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众人扭头看向声音来源。
顾淮之穿着黑色长袖衬衫,肩背挺括,瘦削的下颌线条分明,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色眼镜,薄唇勾出清浅的弧度,像是在笑,但更像是嘲讽。
顾淮之拉开主位的凳子坐下,向奕坐在他身侧,将手机文件递过去。
“二叔还以为你不会来了。”顾文康笑。
顾淮之扫了眼其他人,最后落回顾文康脸上,“我不来岂不是就便宜二叔了?”
“小顾总你怎么能这么说?”
有人替顾文康打抱不平,顾文康伸手制止,脸上笑容不减,“既然来了,那就得准备好承担后果。”
顾淮之低头整理衬衫袖子,“人齐,那就开始吧。”
这场会议的目的就是投票选举顾氏的掌权人,黎志宽带头,直接将票投给了顾文康,其他股东跟票,一番下来,顾淮之只有一票。
“杨董,小顾总在管理商场上还很稚嫩,要为公司前景考虑。”黎志宽劝说。
杨震看了眼黎志宽,“淮之是董事长指定的继承人,从小跟在董事长身边学习,我相信董事长的决定。”
“你—”黎志宽看着杨震,“但小顾总品行不端是事实,难道杨董要眼睁睁看着顾氏没落吗?”
杨震是跟顾淮之爷爷几十年的朋友,手上的股份比在场所有人都多,加上之前顾文安的股份,顾淮之手上股份百分之二十,杨震手里有百分之二十,老爷子在遗嘱里还转了百分之二十五,四十五加二十,结果已经不用多说。
顾文康也变了脸色,他怎么也没想到杨震居然临场改票,“杨董可是忘了自己说的话?”
杨震面不改色,“没忘,只是有人给了我更多好处。”
顾文康看向顾淮之,后者嘴角还带着笑,这笑却不达眼底,“二叔,你出手到底有些小气了,事成之后才给百分之五,我就多加了五个点。”
说完,他还低笑了声,“多谢二叔替我省钱。”
顾文康气得不轻,他没想到自己筹划了这么久,居然是给顾淮之做了跳板,仅仅以多百分之五就将局势扭转。
原本投票给顾文康得几位股东也都变了脸色,顾淮之手上是有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但他们所有人一共有五十五,全票投给顾文康这件事就板上钉钉,没成想局势骤变。
在场的人也都是人精,自然哪边能靠就靠哪边,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