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罂粟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着苏焱问道,“那现在军中的粮食还够撑多少时日?”
“二十日左右。”苏焱道,“我与夜宁澜商议,尽早与羌人再开战,原是想拖着等羌人没粮,兵马困乏之时再开战在,只是没想到难民们会劫了兵粮分食。”
“京里送来整整十大车的粮草,区区难民怎会一日功夫便瓜分八车粮食,若是派兵追缴,应是还能讨回不少。”罂粟往锅中添了水,盖上了锅盖出声道。
第六百零七章 瘟疫
苏焱轻叹一声,道,“汉中往南,路有饿殍,西北四城足有六十多万百姓流离失所,将粮草尽数追回便是断了他们的活路,我实不忍心,一路上卖儿卖女换粥粮求条生路的四处可见,实在可怜,先前的官粮放仓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官员中饱私囊,百姓捉襟见肘,食不果腹已经多日,说到底都怪我,不该从细封或人手里借来羌兵,害了那么多百姓。”
“谁也料想不了以后的事情,我们尽力补救便是了。”锅上冒出滚滚白烟,罂粟揭开锅盖,将擀好的面下入锅中,出声道,“我明日传信给王大哥,让他在江北筹集粮食,走水路运过来,看能否解燃眉之急。”
“一时之间要筹措那么多粮草,王大哥想必也会十分为难。”苏焱闻着锅中的香味儿,心中的焦躁不安得到了安抚,出声道,“这件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操劳,只要安心待嫁,以及照顾好你肚子里的咱们孩子就好了。”
罂粟嗔了他一眼,锅中翻滚着白色的气泡,见面条已经煮好,她将碗筷洗刷干净,给苏焱盛了两大碗汤面,“快吃吧。”
苏焱将灶下的火熄灭,见罂粟又忙着刷锅,他忙出声阻拦道,“等我吃过以后,锅碗一起刷。”
“你吃过以后,还要洗澡,我顺手把锅洗了不费什么功夫的,碗筷待会你吃完后放在灶台上就行,明天早上张婶他们烧饭的时候再刷。”罂粟道。
于是两人一个在灶上刷着锅,一人在灶下吃着热乎乎的葱油面,鼻翼间是木柴燃烧过后的烟火气息,格外的有生活的味道。
待苏焱将两碗热汤面吃的干干净净,罂粟顺手又将碗筷给洗刷掉,两人才回了房间。
张婶已经备好了热水,罂粟给苏焱拿了一身干净的换洗衣裳,催促他进隔间洗澡,她本来还想帮苏焱搓搓澡按按肩,但是被苏焱红着脸给拒绝了。
洗完澡后穿着一身白色里衣出来的苏焱,长发湿湿的散在背后,罂粟拿起干净的巾帕朝苏焱招了招手,苏焱乖顺的搬了一张凳子,坐在了床边。
罂粟轻柔的擦拭着苏焱的头发,闻着他身上清新的皂荚香气,觉得格外心旷神怡。
柔软的手指穿过发间,让苏焱舒服得几乎忍不住眯住眼睛,他朝罂粟的方向靠了靠,待觉得头发干得差不多了,便从罂粟的手中抽出巾帕,扔在了隔间的洗漱架上。
而后快步走向床边,将罂粟拥入了怀中,在她额头轻轻的落下了一个吻。
罂粟脸上不禁一热,她和苏焱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亲密的举动了。
苏焱揽着怀中的人儿,他挥手一道劲风袭向桌上的烛台,瞬间整个房间陷入了黑暗之中。
苏焱在黑暗中爬上了床,牢牢的将罂粟抱入他宽阔的怀中,对着她的唇精准的吻了上去。
长长的一吻结束,寂静的黑夜中,两人的喘息声都有些急促。
一夜贪欢,第二日醒来,罂粟只觉得手腕酸软,嘴唇也有些微肿。
苏焱在试穿了喜服之后,便回了军营,与夜宁澜商议粮草的事情。
罂粟一早带着魏武出了门,在汉城的集市上找人去江北送信,因为战乱,只要给钱给口吃的很多活计都有人争着做,在罂粟给的酬劳不低的情况下很容易就找到了人往江北送信。
为了双重保险,罂粟又去买了信鸽,给王霸传消息。
怕他路上也会遇到流民打劫,罂粟特意嘱托王霸来的时候一定要多带人手。
送出消息以后,罂粟便在汉城中逛了起来,想要瞅瞅有没有什么商机,现在粮店无疑是最挣钱的行当,虽然粮价已经上涨到极为离谱的价格,但门口仍旧排着长队。
西北这边本就贫瘠,粮食产量不高,现在经受战乱,百姓的日子是真的不好过。
就连城中的富户都勉强度日,更别提普通人和流失的难民们了。
逛了一个下午,并无任何收获,罂粟没想到什么能挣钱的门路,看着墙边横躺着许多衣衫褴褛,气息奄奄的难民,罂粟也无能为力,她正打算带着魏武回家,却发现医馆门口围了不少人,而且门外躺着的难民不少口吐白沫,脸色灰白。
“又不行了,快把这些尸体搬离咱们医馆!”一个医馆的伙计看着门外口吐白沫的难民,掩住了口鼻,指着其他捂着肚子,面色痛苦的难民们驱赶道,“没钱看病的就快滚,别指望死在我们医馆门口,就有人给你们收尸!”
“大爷求求您行行好,让大夫们给我们开副药吧!”被驱赶的难民纷纷乞求道,还有几人跪在了地上,给医馆的伙计磕头。
“早死早投胎,明明都是穷鬼,还偏偏染上这种恶疾,我们归仁堂可不是行善施恩的地方,先前我师父善心给你们开药,可你们也不能全都赖在我们归仁堂,反正你们吃了药也是浪费,早晚都是个死,就别浪费我们的药材了!”那伙计一脸愤愤的道。
一个难民忙跪着爬向伙计,在他的手尚未碰到伙计的裤脚的时候,就被伙计给躲开了,他一脸铁青的道,“别碰我,你们这病会传染的知道不知道!”
“大爷,我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我不吃药,只求张老先生给我的孩子开副药,他从前天就开始高热,今天一直昏迷不醒,他还那么小,求求您跟张老大夫说一声,救救他,我来生做牛做马都不忘记张老大夫的大恩大德。”那人哭着跪在地上哀求道,因为伙计的话,也不敢再用手碰他的腿。
一旁得病的难民也纷纷哭着喊道,“张老大夫求求您救救我们吧,我们真的不想死啊……”
“快滚,快滚!”那伙计一脸不耐烦的道,“我师父也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你们这是疫症,谁都救不了你们!”
伙计这话一出,整个医馆门外的瞧病的人全都脸色惨白。
罂粟亦是十分震惊,就在这时,又有几个难民发作起来,口中直冒白沫,因为方才那伙计的话,没人敢靠近发作的几人,全都捂着口鼻,躲避开发作的几人。
不过瞬间功夫,发病的几人,就停止了呼吸,毫无生机的躺在地上,不再动弹了。
第六百零八章 发作
城中居然发生了瘟疫?
以这里的医疗水平,若是大规模的瘟疫爆发,那绝对是十分可怕的,历史上古代很多国家解决瘟疫,最后都是靠焚城为终结。
这消息要是传开,本就动荡不安的汉城,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
罂粟迈步朝归仁堂里走去,一旁的魏武忙出声阻拦道,“小姐,要是真像那伙计说的,这些人都染了瘟疫,咱们还是赶紧走的好。”
罂粟摇了摇头,“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武见拦不住她,只得忙用袖子掩住了口鼻,跟着罂粟进了药铺。
那伙计见罂粟的穿着打扮,笑着将罂粟迎了进去,问道,“夫人这是要抓药还是看病?”
“找你们张老大夫看病。”罂粟答道。
“我们师父现在正忙着,我大师兄医术也很好的,不如由我大师兄帮您看诊吧是?”伙计道。
“不必了,我只信得过张老大夫的医术。”罂粟淡淡道。
那伙计为难了片刻,才道,“好吧,那夫人您稍等一会儿,我去帮您问问师父几时忙完。”
罂粟等了一会儿,一个老者掀开帘子,从后面走了出来,他看向罂粟,道,“夫人是哪里不舒服?”
“我想跟您打听一下,外面那些难民是真的得了瘟疫吗?”罂粟直抒胸臆问道。
老者惊了下,随即看向身旁的小弟子,脸色严肃的道,“你是不是又胡说八道了?”
那伙计脸上有些悻悻,羞惭的低下头没敢说话。
“夫人别大惊小怪,是小弟子不懂事乱说的。”那老大夫将伙计给支了下去,出声对罂粟道。
罂粟见铺子里人多,便道,“张老大夫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张老大夫看着罂粟,犹豫了片刻,引着她朝左后边的房间里走去。
罂粟跟在老大夫身后,走进去后,便开门见山的道,“方才门外几人死因真是是因为瘟疫吗?实不相瞒,我夫君是西北军的将领,若是张老大夫真的确诊城中有瘟疫,不如早些将实情告知,这样大家也好早些做防范。”
那张老大夫听罂粟说自己夫君是西北军中的将领,斟酌了一会儿,才道,“我也不敢确诊,但是那些口吐白沫突然死去的难民,先是高热不下,紧接着腹痛呕吐,从高热到死亡熬不过七日,我查阅古医书,觉得他们的症状与古书上记载的瘟疫之症十分相似,只是这些人身上并没有起浓疮。”
“您的弟子先前说此病传染?”罂粟蹙眉问道,若真是瘟疫,那可就麻烦了。
张老大夫道,“这我也不敢确定,不过先前来药铺看诊的一些难民,与他们较亲近的人,后来都染上了此症,实在不是我不救人,眼下老朽根本想不到要如何开药方。”
他顿了顿又道,“城外打仗战死那么多人,尸首虽然都焚烧了,但是乱葬岗上还扔着不少无人问津的流民尸体,老朽寻思着这病症兴许与这有些关系。”
从归仁堂出来后,罂粟心情很是沉重,与魏武又连着跑了几家医馆,情况都与归仁堂相似,门口都围了不少难民,墙角更是时不时就有发作的难民死去。
病情好似一下便泛滥发作得不可收拾。
第六百零九章 分歧
罂粟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苏老侯爷他们租住的小院,将情况告知了田老大夫,他毕竟是京城有名望且医术高深的老大夫,若是田老大夫也觉得这是瘟疫,还是早些告知苏焱和汉城的知府,让他们早些做防范的好。
田老大夫来到汉城之后,便没有再给人看过诊,尚不知道城中出现了这种病症,听罂粟说过之后,田老大夫亦是面色沉重,带着徒弟去了难民聚集的西街破庙,亲自查验病情去了。
罂粟怕真的是瘟疫,便让魏武在城中买了菖蒲和石灰粉以及醋,把两家住的小院都洒扫了一遍。
因为味道刺鼻,沈宋氏夫妇以及老侯爷们都很是不理解,罂粟也不敢提及瘟疫这个词,怕会令他们心里恐慌,便找借口给应付了过去。
她现在是有孕在身,两家都以她为重,见罂粟执意如此,便也都随着她了。
田老大夫回来后,脸色也很是沉重,城中难民的病情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因为对这种症状未曾见过,田老大夫也不敢确诊是不是瘟疫。
但是这样大面积的染病发作死亡的情况,与疫情极为相似。
他与罂粟商量后,便将消息告诉了苏老侯爷,罂粟则去了军营给苏焱送信。
苏焱听说这个情况后,脸色不由微变,直接带着罂粟去了医帐。
“这两日不少士兵都生病了,也有人像你说的那般,口吐白沫突然就没气了,军医们正找不出病因来,你这个消息送的太及时了。”苏焱便说着,便撩开了帐帘。
帐篷里躺着不少前些日子的伤兵,还有一些则面如土色,躺在地上痛苦的哼叫着,与罂粟在城中医馆门外遇到的那些难民症状极其相似。
苏焱去找了军医说话,罂粟没有跟过去,而是在帐篷里走了一圈,查看生病的士兵的情况。
军医与苏焱沟通过后,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很快便让人另外准备了一顶帐篷,让那些尚未感染疫症的伤员挪了出去,暂时将似乎染了疫症的士兵隔离开来。
罂粟去让人准备石灰石和粗,以及热水,给所有的营帐进行简单的消毒,苏焱则与夜宁澜还有军医去商议关于瘟疫的事宜。
若真是瘟疫,此事便非同小可,若是上报给朝廷,确诊疫症之后,只怕整个汉城都会被朝廷给放弃。
营帐里面的士兵虽然不知道为何突然会换营帐,还用醋和石灰石洒扫营帐,但是眼看着身边好好的兄弟,突然就发病身亡,心中约莫也能猜到现在大家大概是沾上了什么病,所以气氛很是低沉。
夜宁澜主张还是要将消息上报给朝廷,毕竟疫症不是小事,若是隐瞒不报,将来被圣上知道了,也是要治重罪的。
可自古以来,上位者对待疫症的做法,都是很令人寒心的,放弃一城百姓,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