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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晴点了点头,应道:
“我问问礼司能不能安排。”
丰天澜坦白了自己的诉求,又得到了想要的回应,终于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
穆晴歪过脑袋去,说道,
“你突然伸手过来,我还以为你要把脉呢。”
“还有你露出的那表情,那么认真,我以为你要告诉我——你得了绝症,没救了,等死吧,登基前就会死了。”
丰天澜:“……”
他真想问问穆晴:我们俩就没有一天能好好说话是吧?
※
战事之后要收拾一番。
新帝要继位,天帝也需提前退位。
登基大典也需准备……
新帝登基之日,便被这一堆事情,拖拉到了赢下战事的第三年。
当时正是深春,四荒生灵万物于温暖中复苏,生机正盛,仿佛也在庆贺天地迎来新主人。
晌午阳光正好时,天界鸣钟。
钟声浑厚悠远,感振天地。
穆晴着一袭红衣,自钟声中走来。
红衣以红色为主调,黑色为辅色,做工复杂,衣摆宽大,以金线纹绣精致的腾龙逐日纹,象征她身份尊贵,可比日月。
因她是位女帝,那十二旒的天帝冕戴在她头上又大又重,不怎么美观,礼司听了丰天澜的建议,用了别的东西来替它。
替成了一个镂空雕花的金冠,和穿过金冠固定头发的簪子。
簪子上坠着流苏,流苏上穿着十二颗精美的珠子,这些珠子是丰天澜挑了天界和四荒各族送来的独有的灵矿,亲手打磨而成。
这簪子的寓意也好——象征着各族对她的臣服,奉她为这天地的主人。
穆晴一身红衣,戴着这发冠和簪子,很是漂亮。但比起漂亮,更多的是英气和威严。
她是这天地诞生以来,天界的第一位女帝。
她是最厉害的储君,以后也是最厉害的天帝。
穆晴自通往灵霄大殿的道路上走过,两侧的仙官和四荒各族纷纷俯首,以示礼敬。
丰天澜着一身与她相配的红衣,维持着落后穆晴半步的距离,既不显得疏远,也不会抢了风头。
礼司以一根红线栓在了两人的手指上。
行走之间,手臂轻晃,红线摆动,已然昭示着他们的关系。
穆晴目不斜视,一派庄严之态。
她迈动脚步,踏过铺着毯子的玉石阶,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大殿之中。
宫殿之中华美而空旷。
穆晴抬起头,朝着道路尽头的金椅走去。
后方的仙官和四荒的客人们,也有序地跟随进来,排列在红毯的两侧。
穆晴站在金椅前,停下脚步。
她与丰天澜先后回过身来,手上那段相连的红线,也很是神奇地换到了另一只手上。
穆晴扫视大殿,朗声道:
“我为帝之幼子,本无缘帝位。帝父慈仁厚德,偏爱有加,渐委以重任。我历凡尘劫,止内乱,移入东宫。后主四荒战,未负帝父所望,凯旋而归。”
“而今战事止,天地平,万物生。我遵帝父令,登帝位,诏布天地。”
穆晴声音落下。
仙官与四荒之人异口同声道:
“愿遵陛下为我等之主。”
穆晴脸上带上些许笑意。
原本到这一步,她该在那金椅上坐下,示意自己已经继承帝位,是这天地间的新主人。
穆晴开了口,道:
“另有一事要告知诸位。”
穆晴抬起了手。
丰天澜的手也紧跟着被拽起。
两只白皙修长的手上,一段红线系在指间,连住了两人的姻缘。
“今日对我而言,不只是登基之日,也是大喜之日。”
穆晴道,
“我与医宫主司丰天澜两情相悦,定情已久,愿在今日结连理,喜上添喜。”
“诸位觉得如何?”
第147章 拜师1
这是天下第一人秦淮败魔君祌琰; 平息大战的第四百八十三年。
修真界之中,以仙门为主的中州、东洲和东海,在这漫长的和平时期当中茁壮成长; 变得相当的富饶和繁荣。
尤其是在这除夕夜的时候。
中州天城。
大街小巷挂上了红彤彤的灯笼; 房屋的窗户和门前贴着红色的剪纸、福字和对联。
百姓在屋门口燃放鞭炮,鸡犬被响亮的炮仗声惊得叫起来。还有人舞着用彩色的布料做成的狮子,追着红绣球奔过主街道。
秦淮透过水镜看着天城百姓的除夕夜。
他看了许久,一直挪不开视线。
直到舞狮人消失在了水镜呈现的画面中,他才抬起头来,笑着赞叹道:
“真是热闹。”
秦淮望向小桌对面; 道:
“好友; 我听说; 天城的城令邀你到城门上,与天城百姓共同斩岁迎新春; 你怎么没有去?”
一身白衣、唯有袖口和衣摆处露出一圈黑色布料的千机子,坐在蒲团上; 撂着袖子倒酒。
他没什么波澜道:
“我和那种热闹场面合不来。”
“倒是你——”
千机子道;
“你为何不留在山海仙阁,叫你的师弟和徒弟们陪着你,而是飞越了半个修真界来寻我过年?”
秦淮道:
“山海仙阁不过凡尘节日。”
千机子说道:
“天机阁也不过。”
秦淮叹了口气; 说道:
“但我一说要过年; 好友你便愿意陪我过。”
“我师弟和我那些徒弟……唉,别提了。”
千机子问道:“怎么了?”
“老大去东洲驱邪赚钱养他的剑去了,老二跑回南洲过年去了,老三在海岛上闭关呢; 估计过完年才能出来。”
秦淮接过酒杯; 说道;
“我师弟就更不用说了,忙天忙地,顾这顾那,什么都是重要的,只有师兄是没用又麻烦的。”
千机子点了点头,认同道:
“你确实是太闲了些。”
秦淮问道:
“你到底是谁的好友?”
千机子没说话。
这时冬奉端着个盛了果子的小筐过来了,他似乎是跑过,有点上气不接下气,道:
“师父,秦师伯,这是天城的城令给的鲜果,可甜了,你们尝尝看。”
秦淮抬起头,笑着道:
“刚得了好东西就给你师父送来啊?”
冬奉放下了小筐,摸了摸头,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秦师伯就不要笑话我了。”
“师父教我许多,我却只能回报这么一点东西,心里愧疚的很。”
“莫说这些客套话。”
千机子说道,
“阁中应该还有事要你处理,先去吧。”
冬奉乖乖应了是,离开了占星台。
秦淮的视线紧紧随着冬奉,眼神里充满了一种名为“羡慕”的情绪。
秦淮说道:
“你徒弟真好啊。”
不像他的徒弟,三个徒弟一个比一个自我,也一个比一个自私,得了好东西先喂自己的剑,喂完剑再喂自己,永远想不到师父。
唉。
一群不肖弟子。
“谁叫你总教着你的徒弟要独立,凡事都不要来麻烦你。”
千机子说道,
“这样教徒弟,自然会沦落到这种下场。”
秦淮不说话了,默默地喝酒吃果子。
他将空掉的酒杯推到千机子面前,说道:
“再来一杯。”
“说起徒弟。”
千机子拿起手边的酒壶,给他倒酒,道,
“好友,你命中还有一个弟子。”
“不可能。”
秦淮道,
“你别诓我,我这个修为,这把年岁,早就不该收徒了。捡下老三都已经很勉强了,哪有心思再去教第四个。”
“你不信?”
千机子问道,
“要我当场卜算给你看吗?”
秦淮自然是知道千机子的卜算之术的。
他固执道:
“说不收就是不收,就算命里有也不收,我从来就不信‘命’这东西。”
千机子听了这话,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秦淮,你说你不信命?”
他放下了酒壶,说道,
“那好,我予你一句预言——你只要见到与你有缘的那孩子,你就一定会收她为徒。”
“你敢不敢做赌?”
秦淮问道:
“那小孩很乖巧吗?很讨我喜欢吗?和你家冬奉一样乖吗?”
千机子摇了摇头,道:
“不知道。”
秦淮:“……”
不知道?那你预言什么?
你有什么依据,让你预言得这样肯定?
秦淮扯了扯嘴角。
千机子将酒杯递给他,问道:
“三千块灵石,赌不赌?”
秦淮接过杯子,说道:
“好友有心白送,我为何不收?”
这便是要赌了。
千机子抬起手,引灵气为墨,在半空中写下一个又一个笔锋遒劲有力的字。
那是一个孩子的名字,八字,居所。
写到一半时,千机子说道:
“对了,好友,我忘记提醒你一件事。”
“那孩子身体不好,寻常郎中无法医好,若寻不出个方法来,怕是活不过今年秋天。”
秦淮笑道:
“好友告诉我这事做什么?”
千机子道:
“你可以理解为想让你心软。”
秦淮摇了摇头,说道:
“我不会心软——修行之事,道阻且跻,我若收其为徒,说不定才是断送那孩子的命。”
“你嘴上这样说。”
千机子慢悠悠地将剩下的信息写出,道,
“你若是不心软,怎会捡了秦无相,收他为徒?”
“那不一样。”
秦淮道,
“无相情况特殊,且他有天赋。”
千机子笑了一下,说道:
“这就是全部的信息了,你去寻那孩子,亲眼看一看吧。”
——建苍二十三年正月十五子时生,穆晴,东洲松城穆家女。
※
秦淮在天城过完了年。
御剑回东海时路过东洲,便走了一趟松城。
他若未记错的话,穆家是松城名门,祖上是小有名气的修士,多行善事,福德深厚,家族世世代代和乐兴旺。
这样的家族,为何会生出一个七岁便要夭折的女儿?
而且瞧这八字……
并非是七岁夭折的命。
秦淮看着八字,想了许久也未想明白。
罢了,千机子卜算不止看八字,还有星斗天相,易数等等……他算得一向很准,他说这孩子秋天死,那她就必然活不到冬天。
穆家在松城很是出名。
秦淮没怎么打探,便寻到了穆家的宅子。
他并未直接登门拜访。
他寻到了穆家大宅的后门,将自己伪装一番,在门边曲着一条腿坐下。
秦淮一共有三个徒弟。
大徒弟殊识舟,是秦淮在仙阁广招弟子时,从近千个入围弟子中挑选出来的。
二徒弟祁元白,南洲巫族的少爷,血统返祖却未遗传到巫族的异能,巫族便将他硬塞到了天下第一人这里来学剑。
三徒弟秦无相,随手捡的。
这三个徒弟,皆不是秦淮主动去寻的。
秦淮觉得合适便收了,也没怎么为难过他们。
后来秦淮才听说,修真界里有的师父收徒弟,会对徒弟进行严格的考核,从天赋到人品。
秦淮也想试试。
所以他就扮成了叫花子,坐在所谓“命中注定的小徒弟”家的后门处,来考察“小徒弟”的品行。
巧的很,“小徒弟”那日刚好出了门,又刚好在秦淮坐在她家后门的时候回来了。
秦淮远远地就看见,有仆从抱着一个小姑娘,朝着这边走来了。
那小姑娘有点瘦,但长相很是漂亮。
她披着昂贵的雪裘,戴着毛茸茸的帽子,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
小姑娘和抱着她的丫鬟后方,还跟着六个仆从,有男有女,阔气的很。
一看便知,这就是穆家的小姐。
在秦淮这个修真之人的眼里,这个穆家小姐,与别人很是不同。
她身上的灵气在流窜,甚至能看到灵光。
灵气丰足,经脉通畅,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比当年的他还要好。
但秦淮对这个好苗子不怎么满意:
——七岁了,都快要七岁了,还要抱?
小姑娘远远地就看见了秦淮,道:
“暖玉,那里有个人。”
名叫暖玉的丫鬟瞧了瞧秦淮,道:
“小姐,那是个可怜人。”
小姑娘道:
“有多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