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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鬼之家-第1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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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红色血管好似触须,将她的皮肤块块撑破,血泪从眼底滑落,打湿前襟。
  一边哭着,女人恨恨咬牙,背后的血管凌空腾起,击碎一家店铺前的瓷制花瓶。
  瓷瓶碎裂,而她蓦地扭头,目光沉凝。
  不是错觉。
  她听到有人路过的脚步声,窸窸窣窣。
  循声望去,女人眯起眼睛。
  ——不远处,正站立着一个面色苍白的陌生男孩,似是没料到双方会狭路相逢,小孩微微呆住。
  她望见男孩浑身紧绷。
  下一刻,季风临毫不犹豫,转身就跑:“白霜行,她在这边!别过来!”
  白霜行。
  听见这个名字,三张脸不约而同咧开嘴角。女人眼底浮起痴狂笑意,紧跟他的背影,快步靠近。
  终于找到了。
  这是上天的眷顾!
  她的婚姻失败至极,人生也过得一塌糊涂,唯一陪在她身边的,只有这个女儿而已。
  女人爱她,却也恨她。
  每当见到白霜行天真无邪的面孔,就让她想起狼狈的自己,两相对比,将她衬得愈发不堪。
  这让她感到痛苦万分。
  从丈夫那里承受的冷暴力日益加剧,她压力更大,绝望也更深,直到在某一天,找到了缓解的办法。
  只要把一切的过错,全归于这个孩子就好。
  她只不过是个可怜的母亲,丈夫之所以冷淡,是因为白霜行不懂得讨好。
  如果她能更讨人喜欢一些、活泼开朗一些,说不定,一家三口的关系就能破冰重燃。
  她这样想,于是也这样做了。
  每每将心中的怒火尽数宣泄,看着白霜行茫然悲泣的脸,她总能感到莫名的舒畅。
  那是终于能凌驾于他人、把女儿操控于掌心的无上快意,明明几分钟前,她还在对着丈夫低声下气。
  了无生趣活了这么多年,到现在,她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
  在死亡之前,她想带着白霜行一起。
  说她自私也好,怯懦也罢,她不愿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去。
  怪物口中发出喑哑尖啸,笑声夹杂着怒吼,穿透幽深街巷。
  这个男孩显然是白霜行的同伴,只要抓住他,便能逼问出白霜行的下落。
  仿佛饥肠辘辘的野兽终于发现猎物,三条血管接连跃起,势如破竹,直攻季风临心口。
  男孩匆忙躲过,速度飞快,逃进一条小巷。
  女人没想太多,紧紧跟在他身后。
  这条巷子狭窄逼仄,两边围着高高耸立的白墙,白墙之外,则是一栋栋破败老旧的居民楼。
  血管掠过男孩身侧,其中一条刺穿他右手,季风临咬紧牙关,脚步没停。
  更近了。
  眼中笑意加深,女人急不可耐,浑身战栗。
  这些小孩脆弱无能,身形单薄,体力更是少得可怜。
  就像她女儿一样,无论如何反抗,都只能沦为她被她肆意操控的玩具。
  巷子里空气流通不畅,从两边楼房里,溢出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眼看距离渐近,女人正要再次突袭,猝不及防,听见头顶传来的嗓音。
  白霜行扬高声线:“——喂!”
  动作猛地顿住。
  女人条件反射停下动作,仰头看去。
  就在白墙外的居民楼第二层,白霜行从窗子探出脑袋,与她视线相撞。
  以及……在女孩手里,闪过一瞬火光。
  不祥的预感铺天盖地,女人来不及细想更多。
  几根点燃的火柴自上而下坠落,不到一秒钟,便啪嗒落地。
  紧随其后,她感到从未有过的、撕裂般的剧痛——
  在以她为圆心的半径一米之内,全被早早泼洒了汽油,当火柴落地,烈焰翻涌如潮,轰然腾起!
  就在女人声嘶力竭发出尖叫的同时,一桶液体倾洒而下,落满她全身。
  ——二楼的女孩神色冷淡,沉默着拿起另一桶汽油,从窗口浇下。
  烈焰熊熊,火势凶猛。
  冲天的红光映满巷道,由于两侧狭窄,火焰无法蔓延,只能原地汹汹腾烧。
  直到四肢百骸被疼痛填满,女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中了计。
  中了两个手无缚鸡之力、能被她如蚂蚁一样轻松碾死的孩子的计。
  从见到她、被她发现并大声喊出白霜行的名字起,季风临就成为了一个合格的诱饵。
  他们早在这里设下圈套,让男孩引她上钩,当她来到这个位置,白霜行便出言叫住她。
  无论是谁,都会下意识抬头张望。
  那一刻,就是她的死期。
  火焰自下而上,将面目狰狞的怪物浑然包裹。
  白霜行下楼走进小巷,与季风临交换一道视线,看向他血流如注的手臂:“多谢。”
  “没关系。”
  他满不在乎地笑笑:“这里只是幻境,受伤的不是真正的身体。等幻象结束,就能恢复如初。”
  他说完后退几步,站在角落里阴影中,微微颔首。
  保持这样的距离,既能在突发意外时保护白霜行,又不会打扰她与母亲最后的谈话,为她留出了属于自己的隐私空间。
  白霜行心下微动,凝视他双眼,话到嘴边,只能重复说出两个字:“……谢谢。”
  她转过视线。
  怪物的生命力比人类更强,眼前的女人是,季风临的“父亲”也是。
  早在十分钟前,他们就先行找到了那个男人,并用同样的方式将其置于死地。
  孩子固然软弱无力,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是能被肆意践踏碾压的蝼蚁。
  火焰灼烧着女人的身体,三张脸哀嚎不止,直到这个时候,也不忘对白霜行进行声嘶力竭的诅咒。
  “没良心的小东西!你怎么对得起我?你爸对你不管不顾,是谁在家里教你看书写字、每天陪着你?!”
  “当初十月怀胎,是我一天天供着你养着你,你怎么能杀我?”
  “对不起,我真的只是一时控制不住自己……再原谅我一次,好不好?妈妈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求求你,救救我……”
  “你迟早要遭天谴!我真该提早杀了你!”
  白霜行原本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想对“母亲”说。
  可看着女人怨毒的双眸,她忽然没了对话的兴致,默默旁观对方痛苦之至的模样,无声笑笑。
  这一笑,不知触到了女人的哪条神经,仿佛受到莫大的耻辱,怪物叫骂得更加难听。
  烈火灼灼,青烟缭绕,熏得她头昏脑胀。
  白霜行默不作声,后退几步。
  “抱歉,她的性格一直很吵。”
  她的目光没从女人身上挪开,对季风临轻声说:“再过不久,我们就能结束这场幻境了吧。”
  女人口中的语句不堪入耳,她面色如常地听,没有太多表情。
  季风临看向她背影,眸色渐沉。
  “说起来——”
  白霜行没理会女人的叫骂,忽然想到什么,微微扭头看他:“在那栋楼的二层,勘察地形时,我看到……”
  她顿了顿,露出几分不解的情绪:“我的尸体。”
  之前在街边,也曾经看到过。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相触,季风临轻轻眨眼,极淡地笑笑。
  他声音很低,语气却是笃定:“那是由我的恐惧,所形成的幻象。”
  这是个从未设想过的回答。
  白霜行一时愣住。
  对方直直凝视她双眼,没有回避的意思,这让她陡然想起,季风临只说他“遇见了父亲”,从没提过,对方是这场幻象的源头。
  季风临说:“幻象的起始,是我见到你和绵绵一次次死在他手中。”
  横尸处处,血流成河,大半个街道里,都能见到她们四下散落的尸体。
  他的恐惧,从不是那个嗜赌成性的酒鬼。
  季风临害怕的是,自己渺小无能,只能眼睁睁看着重要之人凄惨死去,从此再也见不到她。
  所以当时在小巷里初次重逢,季风临拉过她手臂,目光才会那样晦暗不明。
  火光灼目,女人的怒号没有停息。
  季风临的视线越过白霜行,望向痛苦扭曲的怪物,声音柔而轻:“你没有错,只不过不走运,遇上恶的人。”
  得知白霜行在接受心理治疗后,他曾询问过沈婵原因。
  沈婵答得隐晦,只说是家庭原因。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白霜行很像。
  拥有相似的童年,也有强烈的自尊,久而久之,形成了彻头彻尾的矛盾体——
  无论心中藏着多少负面情绪,都会默不作声咽回肚子里,表面上始终云淡风轻。
  被相处数年的母亲这样责骂诅咒,没有人能真正做到视若无睹。
  火焰噼啪作响,毫无征兆地,白霜行感受到一阵清凉微风。
  夜风柔缓,似是无声的安慰,小心拂过她侧脸与发丝,惹来微弱的痒。
  紧接着,风声猛然增大。
  巷道逼仄,疾风涌起,与烈焰接触的刹那,燎起骇人火势。
  由白霜行点燃的火,由季风临指尖生出的风。
  两相交融,火光疯狂蔓延,逐一席卷墙边的藤蔓、楼房的窗帘,以及鳞次栉比的更多房屋。
  女人被烈焰彻底吞没,再发不出肮脏污浊的秽语。
  白霜行怔怔站在原地,仰起头,望见势如破竹的火与风。
  这是由他们心中恐惧所构建出的城市。
  伴随疾风回旋,所有痛苦的,难以启齿的,不堪回首的记忆,于她眼前付之一炬。
  如同一场盛大的奇迹。
  在她身旁,伤痕累累、瘦弱苍白的男孩抬起眼睫,瞳仁黝黑,倒映出白霜行的身影。
  和他一样,她也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孩。
  ——真实发生过的历史里,白霜行在这个岁数,总是独来独往的一个人。
  这是头一回,有人陪伴在她的幼年时期,眼底有无条件的信任,也有无条件的偏爱。
  季风临一向尊重她。
  他没有表现出额外的同情,也并未自作聪明地出言安慰,声称“理解她的一切”。
  身旁的那人只是安静垂下眼眸,温声开口。
  心脏忽然很重地跳动一下。
  在整座城市的漫天火光里,白霜行听见他说:“现在,我们是共犯了。”


第104章 末路(五)
  火势汹涌;将夜空染上浓郁的红。
  风声在耳边呼啸翻卷,女人沉沉倒地、再无声息;白霜行听见主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挑战者‘白霜行’、‘季风临’成功破除幻象。】
  【即将进行意识传输;请稍候…】
  当它尾音落下,周身围绕着的滚烫热气瞬息消散,白霜行眉心一跳;意识再度恍惚。
  头脑昏昏沉沉;她竭力保持清醒,几秒钟后再睁眼,不由皱眉。
  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将她包裹。
  脱离幻象回到现实后;眼前一片漆黑。双手双脚被牢牢缚住;手背皮肤上;传来冰冷刺骨的触感。
  像是很多条藤蔓。
  林中的藤蔓蜿蜒而起;化作层层叠叠的诡异枷锁;其中一条刺破她手腕,淌出滚烫鲜血。
  仿佛闻到梦寐以求的食物香气;数条藤枝扭动着身形;攀上她手臂。
  然后一点一点;吸吮那些猩红色液体。
  肩头的小蛇察觉到她气息的变化,喜出望外蹭蹭她脸颊:“嘶——!”
  白霜行垂眸看它一眼,出于安抚;扬了下嘴角。
  被树藤吸血,这是种并不愉快的体验。
  恢复意识后;白霜行迅速点开脑海中的商城面板;兑换出一把小刀。
  不同于幻象中的柔弱幼童;如今这具身体得到过白夜的强化;体力、耐力与搏杀能力都远超常人。
  她下手干净利落,用力割断盘踞在掌心旁的细藤,手起刀落,听到类似于婴儿啼哭的悲鸣。
  藤蔓颤抖不止,被她割开的断面上,居然渗出冰凉粘稠的暗红色血浆,许是觉得疼痛,迅速四散逃开。
  没有了遮挡物,白霜行的视野重新清晰起来。
  身边还是那片幽暗的丛林,虽是白天,稠密繁多的枝叶却挡住了所有光线。
  置身于此地,她只能凭借几缕稀碎的微光,分辨周围景象。
  在她身侧,还有好几个被藤条团团裹住的茧,密不透风,分辨不出里面是谁。
  沈婵与陈涛站在一棵树下,见她醒来,双双露出欣喜之色。
  “你还好吗?”
  瞥见她手背上的伤痕,沈婵小跑靠拢,递来止血药膏:“这是……被树藤划伤的?”
  白霜行道了声谢,点点头。
  除了这道伤口,她的身体安然无恙。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幻象里的内容,更像是一场意识深处的梦。
  他们受到森林的污染,纷纷陷入沉睡,本体则滞留在这地方,被藤蔓渐渐围住,吸食鲜血。
  如果被困在幻象里太久,或许会被直接吸干血液吧。
  “裹住其他人的树藤,”白霜行问,“不能破坏吗?”
  她说着挪动视线,不动声色,望向其中一个藤茧。
  没记错的话,之前行走在森林里,季风临就站在那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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