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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伸手,一抹黑影竟从男人的身体中分裂而出,首先是从他后颈长出的头颅,紧接着,是延展的双手,以及轻轻迈开的脚步。
等黑影与他完全分离,化作完整的人形走到墙边,从中传来少女的声音:“嗯……也是。”
这是多重人格在白夜里的体现。
人与影子,真实与虚幻,幽异,却也有种古怪的美感。
可惜白霜行没时间欣赏。
因为顷刻之间,少女与中年男人同时有了动作,朝他们俯冲而来。
两人速度极快,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几秒钟,已然靠近他们身边。
文楚楚和季风临下意识上前,同一时刻,白霜行的注意力,却落在病房门边的男人身上。
沈婵分析过,那具身体,是所有人格的本体。
没有犹豫的间隙,白霜行看向脑海中的技能面板。
【当前可使用技能】
【白夜幻戏】
【厉鬼基础技能,可制造幻觉,令人深陷其中(仅限白夜中使用)
每次可使用对象:一人】
虽然它的适用范围有限,仅仅局限一人,但,只要能找对本体……
多重人格,本来就是集中在同一人的身上。
他们既是分散,也是一体。
心神一动,白夜面板里,立刻弹出一个对话框。
【是否使用技能,‘白夜幻戏’?】
白霜行选择【是】。
刹那间,走廊里几道杀气腾腾的人影,不约而同动作停滞。
少女一愣。
在她视线所及之处,第三病栋……居然恢复了原样。
走廊里没有血渍,没有尸体,除她以外,更没有人。
四面八方空空荡荡,只有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刺得她双眼生疼。
刚刚发生的一切,就像做梦一样。
人呢?
她一时茫然,猝不及防,脖子被人猛然划开!
——就是现在!
眼看“少女”在幻觉作用下,茫茫然陷入恍惚,文楚楚手中发力,小刀直入对方咽喉!
另一边,季风临同样解决了中年男人,白霜行则拿起一把铁椅,径直走向最后一个身穿病号服的患者。
那是他原本的身体。
在身体里,残留着残暴的青年和怯懦的本体两种人格。
……不对。
妹妹和大哥的人格瞬间消散,青年虽然也受到幻觉影响,产生了刹那的恍惚,但很快,他隐隐意识到什么。
既然妹妹和大哥死了,走廊就一定不像看起来这么空旷。
说不定,那些家伙仍然留在他身边,伺机而动。
这是幻觉!
他看不见真实的世界,更不知道白霜行等人会从哪个方向进攻。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在自己身后,还剩下两个病人。
既然他活不下去,注定死在这里——
男人猝然转身,眼中闪过浓浓阴翳。
他就算死,也要找个人陪葬。
他手里一直握着把刀,下定决心后,毫无征兆地举起右臂。
刀锋凛然,朝着女孩所在的方向决然落下!
白霜行心口一紧,加快脚步。
她和病房有一定距离,不可能立刻赶往男人身边。
而女孩被堵在墙角和桌子的夹缝里,身前就是杀气汹汹的男人,无路可逃。
“死定了……完蛋了!”
周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哆哆嗦嗦,把身体缩得更紧:“我们都得死!”
血雾四散,有凄厉的嚎叫从四楼响起。
男人的动作不带迟疑,手起刀落一气呵成,不到三秒,刀锋染作猩红颜色,有鲜血喷涌而出。
然而嗅到血腥味,男人却怔然愣住。
不对。
这个高度……被他刺中的,不是那个孩子。
正在他困惑的关头,耳边响起一个青年带着哭腔的叫喊:“快……快过来!我撑不下去了!”
是周越。
就在男人扬刀朝向女孩的那一秒钟,一直坐在旁边、满脸绝望掉眼泪的周越,在电光石火间猛然起身——
然后以自己的手臂,硬生生接下了本应将女孩致死的一刀!
怎么会是这个成天哭丧着脸的家伙?!
“你这废物——!”
男人怒不可遏,正要抽出小刀,手臂突然被人死死抱住,用力咬下。
有血气进入口腔,周越浑身颤抖,因为害怕,眼泪又止不住往下掉。
他自卑、敏感、脆弱、无能,在很多个深夜里,会不由自主想到自己对不起爸爸妈妈,想到毫无希望的未来,也想到死亡。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丧失了人类最基本的良知与尊严。
在躁郁症的精神世界里,白霜行与季风临拼死带他闯出了一条生路;在此时此刻,作为人,他也想拼尽全力尝试一把。
至少,要保护这个孩子活下去。
手臂上的小刀被男人艰难拔起,周越却依然死死抱住他,没有松手。
“我是生病了。”
所有的愤怒、歉疚与不甘心,在这一瞬息喷涌而出,周越咬紧牙关不被男人甩开,颤抖着身体,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告诉他:“……但我不是废物!”
话音方落,一道人影倏然而至。
白霜行抡起铁椅,砸向男人后脑勺。
闷响轰然,在第三病院中的无边死寂里,好似夺命的计时,预示出某种强大力量即将迎来的颓败与终结。
咚!
第57章 第三精神病院(十六)
白霜行下手很稳;铁椅重重敲击在男人头顶,没留给对方反击的机会。
剧痛袭来;男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失去了意识。
当他闭眼倒地,白霜行松了口气。
“你还好吗?”
她看向周越:“你的手——”
“没事。”
周越捂着手臂,不敢触碰到伤口;因为疼痛;五官扭成一团。
但他还是勉强笑了笑,扬起下巴,指向角落里的小孩:“去看看她吧。”
“这一层楼里;只剩下这一个异常的患者吗?”
危机解除;沈婵如释重负:“我记得走廊那边有间药房;等我去找找消炎药。”
文楚楚当即接话:“这里不安全;我和你一起吧。”
季风临:“我留在这里。”
让白霜行和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患者单独待在这儿;怎么想都不安全。
“这里;不久前发生过一场大混战。”
周越颤声说:“所有人都变得很不对劲……我逃跑的时候,刚好遇见这孩子;就带着她一起藏进柜子里;没想到……”
想起糟糕的回忆;他脸色更白:“没想到,混战结束后,那群家伙居然逐一打开所有柜子;很快就发现了我们。”
当时的经历,宛如噩梦一般。
漆黑逼仄的空间;逐渐将他包裹的绝望;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以及柜门突然被打开、视野中出现的一张狰狞笑脸。
与他们对视的刹那;周越捂住了女孩的眼睛。
他看向地上躺倒的男人,有些迟疑。
“这个人,或者说这几个不同的人格,应该是混战中的赢家。自从被他们找到后,我就没见过这里还有别的患者了。”
周越深深吸了口气:“……谢谢你们。”
他差点以为,自己快要死了。
白霜行摇摇头,靠近角落里的孩子,为她轻轻撕下嘴上的胶带:“哪里不舒服吗?有没有受伤?”
眼前的一切都远远超出想象,女孩瘪了瘪嘴,泪眼汪汪,将她一把抱住。
沈婵离开之前,她口袋里的粉色铅笔奋力跳到了地上,这会儿一蹦一蹦,来到小朋友身前。
“不怕不怕,坏家伙已经被哥哥姐姐们打败了。”
笔仙的语气轻柔得前所未有:“还记得你看过的奥特曼和小魔仙吗?坏蛋们的确会做一些很不好的事,但总有一天要被打败的——你看,今天发生的事情,是不是就是这样?”
听到熟悉的角色名称,女孩抬了抬眼。
“真勇敢。”
白霜行被她抱住,伸手摸摸女孩脑袋:“和动画片里的主人公一样勇敢,坚持这么久,已经很棒啦。”
正如周越所说,三楼之内,再没有其他精神病患者。
沈婵和文楚楚顺利拿到药物和绷带,由季风临给周越上药。
“这人要怎么处理?”
文楚楚瞟一眼地上的男人:“老规矩,把他绑起来锁住?”
“嗯。”
白霜行点头:“他的两重人格已经被杀掉,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等上药完毕、把人格分裂患者锁进一间病房,就到了继续向上探索的时候。
精神障碍对他们的干扰越来越深,如果在这里逗留太久,指不定会出什么岔子。
“虽然三楼暂时安全,但不能排除其它楼层的怪物上来的可能性。”
季风临说:“目前最好的办法,是你们两人重新找个柜子藏进去——其它怪物不知道这里有幸存者,不会大费周章翻箱倒柜。”
一旦有别的怪物来到这里,见到三楼中堆积成山的尸体,无论是谁,都会觉得这儿成了一片无人生还的死域。
白霜行颔首:“我们还要去更高的四楼,太危险了,不能把你们带在身边、让你们跟着一起去玩命。”
周越乖乖点头,顿了顿,说:“你们……去四层干什么?我觉得那里,很阴森。”
“找一个名叫郑言河的医生。”
沈婵说:“你见过他吗?”
“郑医生?”
周越抬手,擦去额头上的冷汗:“我一直藏在柜子里,后来又被他们抓住,来不及逃跑,所以没见到别人。郑医生遇到危险了吗?出什么事了?”
白霜行笑笑,意有所指:“等一切结束,你就能知道了。”
周越带着孩子重新藏好,与他告别后,四人登上前往四层的楼梯。
“越往高处,每一层的难度都在逐步增大,是这个意思吧?”
沈婵说:“如果这是一款闯关游戏,我敢打赌,郑言河肯定在最难的五楼。”
【哼。】
监察系统444冷哼一声:【不要用固化的人类思维揣测我们的白夜。】
【前——辈!】
099只想捂住它的嘴:【这种时候,不要透露更多信息啦!】
楼道很静。
沈婵的上衣口袋里,笔仙缩了缩身体:“那两股力量,变得更近更强了。”
它声音很小:“……好可怕。你们一定要小心。”
白霜行好奇:“你还是不能分辨它们的源头吗?”
“别说找到源头,我现在整支笔都晕晕乎乎的,思考和说话都费劲。”
笔仙说:“它们力量太强,连我也受了一定程度的影响。”
它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遇上郑言河这种全盛时期的大boss,只有被无情碾压的份。
“不过!之所以出现这种状况,只是因为我从上一场白夜逃出来了而已!我的真实水平比这个高得多。”
笔仙努力挽回面子,义正辞严:“等我慢慢恢复以后,不管它们藏去哪儿,都得被我一下子找到。”
监察系统444又是冷笑:【吹得挺好。】
白霜行倒是很给面子地笑了笑:“是吗?那就期待你恢复原有的实力,等那天到来啰。”
笔仙十分受用,乖巧缩回沈婵口袋里。
穿过走廊,终于来到四楼。
踏上最后一集台阶时,白霜行特意扭头,看了看通往五楼的楼道。
出乎意料地,楼梯口居然被一扇厚重的铁门锁住,门前还贴有一张方方正正的告示牌:
【禁止入内】。
再看她所在的这片楼层,比起下面的三楼,又是一番别样景象。
到处都是血红色的雾。
雾气真真切切拥有了实体,盘踞在肉眼可见的每一处角落,在半空中凝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形状,静静飘浮。
这里同样充斥着血迹,却见不到病人们的尸体,空气中尽是沉闷压抑的气息,裹挟出说不清的诡谲幽异。
“奇怪。”
文楚楚压低声音:“尸体呢?之前明明听到有惨叫声从这儿传出来啊。”
沈婵打了个哆嗦。
“不会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吧?”
被迫害妄想症越发严重,让她的大脑不受控制胡思乱想:“要么就是……它们还能活动。”
虽然思维发散,但不可否认,她的猜测有一定道理。
白霜行颔首,极目远眺,遥望远处的走廊。
恍惚间,几道影子从她视野中匆匆掠过,转瞬即逝。
等凝神去看,早已消散无踪。
“那边……”
她正要开口,忽然听见身后响起踏踏脚步。
之前的惨叫已然停下,这会儿四周静悄悄的,脚步声便显得尤其突兀,仿佛能牵动心跳。
白霜行迅速回头,不自觉握紧双手。
沈婵猜对了。
入眼是一具新鲜的尸体,看起来刚死去没多久,胸口被利器刺穿,仍在往外淌血。
它分明早就没了生机,却像活着的人类一样笔直站立,一步一步,迈开孱弱的双腿。
很像恐怖电影里的丧尸。
空洞的视线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