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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多久,就到了快开学的日子。
像蒲杉月、温君丽她们,都是报的京北城的大学,所以不需要准备什么,报道那天再去学校都行。
但时蔓和凌振不一样,她们要去京南城,天南海北的,得提前收拾好各种东西,还要乘火车。
家里的长辈都有些放心不下,也舍不得,尤其两位母亲,都拉着时蔓的手,说怎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大学,早知道看看她填的志愿,怪她不知不觉填得太远。
时蔓只能哄完这个哄那个,承诺自己一放长假就回来,保证每周都打电话,隔三差五就写信,这才勉强安慰好她们。
其实,时蔓也完全可以填京北城的大学。
可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本来定下她去京南城上大学的名额就好像成了她心中的一个执念,让她对京南城的大学非常执着,总觉得自己要去那里完成使命不可。
实际上,时蔓并没多想。
只是想去,所以就填了那儿的志愿。
对于京南艺术大学,时蔓还是很期待的,离开学还有两个礼拜,她就往百货商场跑了好几趟。
买各种学习用品,买衣服,买鞋子,买了许多东西。
凌振提醒她,那边也有大型百货商场,去了什么都有。
时蔓想了想,点头道:“有道理,那等去了京南城,再去逛那儿的各大商场。”
但京北城的商场们,也是不能错过的。
两边气候不一样,风土人情更是不同,所以卖的东西肯定有许多差异。
时蔓爱逛街,听到凌振这么说,就更加跃跃欲试,打定主意两边的货物都要好好搜罗。
反正家境好,家里不管谁的津贴都十分丰厚,足够她敞开了买买买,连眼睛都不必眨。
……
时蔓在愉悦中,度过了在京北城的最后一段时间。
然后她就和挎着大包小包的凌振在家人的接送下,乘火车到了京南城。
凌振没有先去自己的大学,而是将时蔓送到了京南艺术大学。
这儿的女孩子很多,一个个都眉清目秀的,笑声悦耳,如同满园子的黄鹂儿喜鹊儿,充满了春天活力的蓬勃青春气息。
时蔓张望着路上的“同学们”,都是如此纯净、奋进,她忍不住抿起唇角,拉住凌振的手,叫他走快些。
报道过后,时蔓拿到了自己宿舍的钥匙。
宿舍楼道里,墙中间贴着一行绿色菱形的瓷砖,门也都漆着绿色,看得眼睛很舒服。
推开门,里面是上床下桌的六人寝,都还空荡荡的,时蔓居然是第一个来的。
虽然条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门窗明亮,清新的风吹进来,是崭新生活的味道。
时蔓感受着风,无比向往着未来。
凌振给她将大包小包的行李放好,才提着他唯一的行李袋离开。
这儿是女生宿舍,他不方便多留。
时蔓刚弯腰开始收拾,忽然发现重要的事,忙跑到楼下追上正要离开的凌振,“我好像忘了买热水壶。”
凌振:“我去买。”
“还有打饭的搪瓷缸,之前买好的,落在火车上了。”时蔓耸耸肩。
“好。”凌振一一记下,“还有什么?”
“暂时没发现。”时蔓也没仔细清理行李,只是刚刚打算去开水房打些热水以及食堂吃饭时,一摸行李袋才发现缺了这两样。
时蔓挺不好意思的,又要让凌振跑一趟。
但凌振并不在乎,他点点头,“那就先买这些。”
他的脚程快,在门口问清楚最近的百货商店在哪后,便扭头对时蔓道:“我跑步去,你在这儿等我。”
“嗯。”时蔓停住脚步,她留在大门口,看着凌振的身影很快消失。
果然第一天来,就跟打仗似的,手忙脚乱。
时蔓背着手,打量起来来往往的人群。
她上的这个大学,百分之八十的学生都是女孩子,各有各的漂亮,她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花丛里,眼花缭乱。
殊不知,此时也有一双暗处的眼睛,正在死死打量着她。
那眼睛里,充满着阴暗的恨意。
第120章
时蔓完全没嗅到任何危险的气息。
京南艺术大学对时蔓而言;就像是最舒适的摇篮。
她进入这里学习,除了感受到浓烈的文艺气息,也仿佛刚栽下的小苗开始疯狂地汲取着养分、阳光和雨露。
时蔓主修的是钢琴。
而京南艺术大学的钢琴专业;正好是全国最厉害的。
因为这儿有全国最大的港口,与国外的联系十分频繁,艺术上的交流也如此;常有钢琴大师从远方乘船而来,又乘船而去。
京南城总是他们的第一站。
除此之外,京南艺术大学教钢琴的老师;也是国际上享有盛誉的一名钢琴大师。
这位老师叫罗建白;自小在国外长大;出身钢琴世家。
据说,他天生有着绝对音感;天赋惊人,从襁褓时期就开始受钢琴的熏陶。
所以,才能在三十岁出头的年纪,就成了世界上最年轻的钢琴大师。
他回国教书;也是出于对祖国和钢琴的热爱。
罗建白希望这两样;都能发光发热;在他亲爱的祖国;能涌现更多的钢琴家,让全世界都能看到钢琴在国人手中焕发出的光彩。
对于同学们而言;温文尔雅的罗老师是个十足的绅士。
他十分温柔体贴,很尊重女性,身上散发着浪漫的艺术气息;所以女同学们都很喜欢上他的课。
尤其知道罗老师还单身后;更是让不少正值青春年少的女孩子都对他暗生情愫。
但众所周知;罗建白是位“音痴”,他的世界里只有钢琴。
他的眼里,女学生们也只分为“弹钢琴有天赋的”“学钢琴很努力的”“对钢琴不感兴趣”的这几类。
……
这天。
罗建白上课讲的是命运交响曲,可下课后,时蔓追到讲台来问的一个问题,却将他难住。
“老师,为什么这个曲子弹起来,总觉得缺了书上所说的这股气势呢?”
罗建白微微发怔,因为时蔓所问的,也是他思考过很久的问题。
但他比时蔓思考得更深一层。
缺了那股气势,是因为弹奏者大多都缺乏对生命真正的理解。
只有真正明白“命运”的人,经历过“生死”,才能弹出命运交响的真谛。
起码,罗建白是弹不出来的。
所以他常常在想,命运到底是什么?又该如何、为何交响?
这是困扰罗建白许久,也一直让他无法更进一步的关键。
他每年参加那么多的比赛,去世界各地演奏,虽然能收到许多掌声,却也有一些叹息——
他们都说,他的钢琴技巧已经炉火纯青,甚至可以说这世界上没几人能赢得过他,可从情绪上来说,却还差了那么点。
这不能怪他,只是他的阅历受限,毕竟他还年轻。
可罗建白不愿意这样,所以他每逢放假,都会花时间去游历,去开阔眼界。
渐渐的,他弹奏其他的曲子都有了灵魂,放松的、激昂的、悲怆的,他曾在游历过程中感受到的情绪,都可以释放出来。
唯独命运,他还是无法领略,甚至难通皮毛。
所以,罗建白很惭愧,他无法回答时蔓的问题。
只能将自己钢琴上演奏的可以锤炼出来的技巧,倾囊相授。
即便这样,罗建白还是有些心虚,身为老师,却没办法真正解答学生的疑惑,是他的失职。
他对自己无法提升到更高境界感到无比遗憾。
再完美精纯的技巧,也抵不上真正理解“命运”二字后的真情演奏,那才是实至名归的殿堂级大师的水平。
这大概也是他始终无法成为钢琴界巅峰人物的原因。
……
惆怅的罗建白夜晚独自出来散步。
月光倾泻如水,照在地上,映着琴房走廊外的树影,在晚风中婆娑。
忽然,一道琴音传入罗建白耳朵里,让他浑身为之一震。
“这……”
有人在弹命运交响曲。
这事本身不足以让罗建白惊讶,但弹琴的人,竟然弹出了他苦苦求索、只在顶尖大师那儿才听到过的“命运”力量。
虽然技巧远不如他老成练达,许多琴音转圜时还稍显稚嫩,可弹琴者的澎湃情绪却震撼到了罗建白。
这其中,有他始终无法领略的命运磅礴,从最绝望的悲哀到浩浩荡荡的愤慨激昂,感染力极强。
罗建白听懵了,他不自觉抬起脚步,朝发声的那间琴房走去。
他站在门口,没有打扰里面的人弹琴。
直到整首命运交响曲听完,罗建白轻吸一口气,这才敲门。
“请进。”里面一道轻脆的声音响起,让罗建白又惊讶了几分。
他发现,弹琴的人居然是时蔓。
罗建白不可思议地打量着时蔓,一时忘了说话。
在这之前,他看所有学生都没什么两样,都像是刚栽下的嫩苗,还需要精心呵护、浇灌,才能茁壮成长。
可现在才发现,原来是他轻看了她们。
起码眼前的时蔓,在对“命运”的理解上,就远超于他。
只是……
“时蔓同学,你怎么能弹出这样的情绪?”罗建白忍不住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出于礼貌和修养,他没有问得更直白,却很想知道时蔓到底经历过什么,小小年纪竟然有着对“命运”“生死”有着这么深的感悟。
时蔓见到罗老师忽然敲门进来,也有些惊讶。
更是被他的问题问住。
她总不能说自己经历过那么凄惨的梦境,像活过两辈子的人,只是弹着弹着就不经意间将那些情绪融入。
“……”沉默片刻,时蔓只好道,“罗老师,我只是晚上睡不着,来练练琴。您说的什么情绪?我没注意。”
罗建白一怔,难道时蔓刚刚弹的那一曲只是偶然?
不。他很快否定了这个判断。
虽然现在四周万籁俱寂,但时蔓方才的琴音还回荡在他脑海里。
那其中蕴着的情绪,绝对来自于她的理解和阅历。
可,既然她不想说,那就算了。
罗建白虽然心痒痒,可也不愿刨根问底让时蔓不舒服。
他遗憾地叹了口气,“看来是我听错了。”
时蔓看到罗建白这失望的样子,有些愧疚地移开视线。
没办法,她要是把自己的经历说出来,估计罗建白就不是理解所谓“命运”了,而是可能将她扭送到医院去看病。
罗建白没再多想,朝外看了一眼深黑的天色,“天都黑了,你一个人在这练琴,其他同学都没过来?”
“嗯。”时蔓点头。
罗建白的眉头稍皱了皱,“晚上独自回宿舍的路上不安全,你以后要小心些,晚上来练琴,一定得叫上其他人。”
“知道了罗老师。”时蔓乖巧应下,心里却并不在意。
从琴房回宿舍的那条小路只是有些黑,两旁都是树林,许多树影黑黢黢的,所以看上去有些唬人。
但时蔓胆子大,向来什么都不怕,何况还是在学校里,她不觉得会出什么事。
罗建白关心学生,不止是钢琴方面,其他也是。
他想了想,无奈道:“等你弹完,我送你回宿舍。”
看着罗建白笃定认真的眼神,时蔓知道,他这是非要对她的安全负责。
本来还想再练一会儿的时蔓也不好意思让老师等她,只好道:“那我们走吧罗老师。”
罗建白看出时蔓有些掉以轻心,踏上林间小路,他不得不告诉她,“以前,有一位女学生在这里失踪过。”
时蔓身形一顿,“这里?”
“嗯,也是走这条小路。”罗建白看向漆黑的远处,目光凝重。
“一直没找到那位学姐?”时蔓拧了把汗。
“没有。”罗建白摇摇头,那时候他也还没来这所学校,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他的反应和时蔓一样。
从那天起,他每天晚上散步都会来琴房这边,看看有没有落单的学生。
时蔓没再说话,独自消化着这个悚人的消息,她的视线往黑压压的树林里延伸,目之所及,只有一片夜色和晃动的树影。
罗建白则负手并肩走在时蔓身边,还在回味刚刚时蔓弹的那首曲子。
不得不说,时蔓的确是他见过最有灵气和天赋的学生。
技巧可以慢慢磨练提升,但弹琴时的情感融入,以及对乐曲的理解领悟力,却是很难拥有的。
他不由瞟一眼时蔓,目光里多了几分温和的欣赏。
沉浸在各自心思中的两人都不知道,黑幽幽的树林里,有一道人影正躲在树干后。
望着与时蔓寸步不离的罗建白,那人影沉默地收起手里的麻绳,转身离去。
两人在不知不觉间,躲过了一场危机。
……
回到宿舍楼下,时蔓还没来得及跟罗老师道谢,她的室友跑过来。
“蔓蔓,你终于回来了,你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