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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的领导们都不约而同地舒展着眉头,睁大眼睛享受着这无比美好的画面。
漂亮得像仙女的身影,余音绕梁般的仙乐,还有这如梦似幻的灯光。
可忽然,琴音发生了变化。
变得压抑、低沉,透着一股浓浓的绝望感。
领导们赏心悦目的表情也渐渐凝固,眉头都先后微微皱起来,有些不解地望着眼前的舞台。
灯光也暗了。
时蔓漂亮精致的侧影也似乎笼着一层薄而深的忧伤。
领导们越听,就越坐立难安,甚至有些都不由坐直身体。
忽然,一道急光打过来,琴音骤变。
澎拜、激昂,琴键被坚定而有力的按响。
时蔓的腰背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眼里透出坚韧的神情,好像不会任何东西隔断。
钢琴曲变得像一条奔涌的河,流入大海,又好像是暴风雨来临时在海上航行的一艘船。
那不是一种愤怒的情绪。
能从琴音里感受到的,是无声的抗争。
在场的许多领导都是从建国以前经历了风风雨雨走到现在的。
时蔓的钢琴曲,让他们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些共情。
甚至有些人的情绪被煽动,忍不住目露泪光。
他们也曾经历过绝望黑暗的时代,也曾被大山压迫,被狂风暴雨摧折。
但他们都坚定不移地往前走,抗争着,努力着,一直坚持到了现在,见到了风雨过后的彩虹。
……时蔓的演奏却没有归于风和日丽,她的琴音在抗争与逼迫战斗到极致时,戛然而止。
领导们皱着的眉头因此皱得更紧,因为没有看到时蔓所演奏的最后“成功”而揪心。
他们都想看到她的抗争成功来着,怎么就结束了呢?
散场的灯光亮起。
时蔓站在光线中,看到台下领导们的表情,她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知道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一半。
而台下的观众席里,坐在第一排那位‘龙哥’的父亲,时蔓的目光从他身上一扫而过,再次朝大家鞠躬谢幕。
“感谢领导们的聆听。”
中间的大领导是上沪市的胡市长,他平时很忙,很少抽空来看演出。
没想到今天偶尔来看一场,了解一下钢琴艺术,反而发现一位挺有趣的小姑娘。
胡市长还坐在座位上没动,其他人也就都没起身,等着胡市长先走。
谁知胡市长仍没起身的打算,反而叫身边的秘书要来话筒,问起台上的时蔓。
“小姑娘,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会即兴演奏出情绪这么厚重的曲子?你给它取名字了吗?”
“取了。”时蔓脆生生地回答,停顿几秒,才说,“我叫它,无声的抗争。”
胡市长就是对时蔓这首曲子很有共鸣的一位。
他听着就想起自己曾经峥嵘的岁月,努力抗争的那些年,奋起的血与汗,付出的青春。
但他不理解的是,“既然是抗争,怎么能无声呢?如果要抗争,就应该大声喊出来,要挥洒用最热的血,发出声嘶力竭的声音。”
“……”时蔓握紧手里的话筒,垂眸苦涩地笑了笑,“我不敢。”
胡市长面色凛然,察觉到时蔓身上有故事。
果然,时蔓攥着手,低头说道:“我怕我发出的声音还没被别人听见,我就已经被埋到地里去了。”
胡市长了然,“就说你这样的小姑娘怎么能弹出这些情绪来,这是被人欺负了?你只管说,既然我在这儿,就一定会为你做主。”
时蔓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弹的钢琴曲,就是我的故事……”
她早就将一切都准备好,只需要找到这个契机,说出来。
当着几乎上沪市所有大领导的面,说出来。
起初的美丽平静,是因为她和妹妹过着开心快乐的日子。
之后的黑暗压抑,是因为妹妹离开了家,去了边疆,还祸不单行的,被拐卖了。
而再往后,那面对强权的无声抗争,便是时蔓来到上沪市后,从去合兴村找妹妹说起。
领导们一个个都听得捏起了拳头,他们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事,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如此胆大妄为。
“那是谁的儿子?”胡市长皱紧眉头,扫视一圈,“谁敢包庇儿子做这些事?他是没有王法了?觉得自己能当着土皇帝了?”
胡市长气得一拍椅子的扶手,就立马见第一排靠左边有人缓缓站起来,头几乎快埋到地里去,捂着脸说不出话,“老胡,我、我……我是念在我老婆难产死了,所以对我那儿子宠了一些,但我可不敢包庇他去干些违法乱纪的勾当啊!”
“王德海!你太让我失望了!”胡市长气得脸色铁青,站起来道,“你有没有包庇你儿子违法乱纪,还有你自己有没有滥用职权这些事,都等着回去好好查清楚吧!我在这里先不妄下定论!”
“……但你那儿子顽劣不堪,我曾警告过你好几次,你是怎么和我保证的,你还记得吧?”胡市长冷冷瞪着他,“我看你这就是在溺杀你儿子!”
王德海痛苦地闭上眼,脸色苍白难看得几乎快要晕厥过去,整个人都摇摇欲坠,要靠身边的人扶着。
胡市长稍微收敛神色,回头对时蔓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时蔓,是京北文工团的。”时蔓自报家门。
胡市长点点头,承诺道:“你放心,这事我管了,一定把你妹妹给你安安全全带回来,还有那个王龙,他犯了些什么罪,拐卖了哪些小女孩,做了什么坏事,我们都会给人民群众一个交代的!”
时蔓很高兴,知道自己这次是赌对了。
幸好这位最能说得上话的大领导对她弹的钢琴曲很有感触,引出这些话后,他也十分认真负责,公正廉明,嫉恶如仇。
时蔓抿着嘴笑,连忙迎过去说:“胡市长,我送送您,要不是您,我真的都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找回公道。”
胡市长没有拒绝,他往外走着,忽然想起来,又交代身边的秘书,“合兴村的那个村长,不能再继续干了,我们要的,是不畏强权的干部,怎么能因为害怕,就带着所有村民都屈服于罪恶的那一边呢?”
“……还有那个公社书记,功过相抵吧。我们不需要会审时度势的干部,我们要的,是什么都敢说,都敢干的干部。”
胡市长指指时蔓,“喏,像她这样敢作敢为的,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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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连忙应是,配合地笑道:“时小姐,希望以后等您把妹妹找回来了,我们还能听到您这首曲子最后幸福的终章。”
“对。”胡市长也笑了笑,“刚刚那曲子结束得太突然,我这心里到现在都不舒坦呢。等解决完了这桩事,可得等你再演奏完抗争胜利的那一部分。”
“一定。”时蔓弯起唇角,眼角眉梢都是春风般的笑意。
身后不少领导们也都在小声议论着,对今天这事,引以为戒。
而王德海,则一个人沉默地走在中间,面如死灰。
……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那惹了祸的儿子,此刻正带着一帮人守在上沪大学的门口。
十几个大男人,吊儿郎当地叼着烟,圈着一个小女孩,瘦瘦黄黄的,正是时葵。
平头男也在,他摩拳擦掌着说:“听说今天那个时蔓不用上课,只要演出。这演出就快结束了,等我让人给她去送个信,就说她妹妹在我们手上,谅她也不敢不出来!”
“只要她出来,落到我们手上,有她好看的!”平头男恶狠狠地说。
龙哥却手一摆,“悠着点儿,像她这么漂亮的,可少见。”
他耷拉着眼皮,掸了掸烟灰。
平头男会意过来,”龙哥是打算将她……”
“虽然年纪是超过了,但念在她那张脸蛋的份儿上,可以破例。”龙哥挑起眉,“还有,看她那样儿,就是个雏儿。”
“……送走之前,得先让我过把瘾。”他舔舔嘴唇,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来。
第60章 1600加更
上沪大学门口。
时蔓刚把胡市长他们送出来;就忽然被凌振拉住,“他们来了。”
“谁?”时蔓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上次跟踪我们的那群人。”凌振顿了顿,又说;“那个平头男、还有王龙和时葵。”
时蔓沉默几秒,全都串联到一起,“所以他们都是一伙的?”
凌振神色凝重地点头;没想到这么巧。
“不好。”时蔓立刻想到,“他们把葵葵带过来,肯定不怀好意。”
见胡市长他们还没走远;她连忙追上去;说道:“胡市长;我好像看到我妹妹了,还有那个王龙;他也在。”
“哦?他在哪?”胡市长身形一顿,回头看去。
在凌振的带领下,一行人拐了个弯,很快看到街角处那一群人。
胡市长皱紧眉头;他最讨厌这些有手有脚的大好青年;不好好挣工分;天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尤其还敢做违法乱纪的事;真是反了天了。
“你养的好儿子。”他再次狠狠瞪王德海一眼,“过去看看。”
王德海只好抬步走过去,时蔓见状;赶紧和他并肩一起;怕错过好时机。
“葵葵;姐姐来接你了。”时蔓还没过马路,就喊了一声。
王龙立马回头看过来,还想着这妞儿居然都不用去威胁,居然就乖乖出来了?
谁知一扭头,就对上自家父亲那张愤怒威严的脸。
王德海直接一个耳光甩过去,“你这混账东西!”
王龙直接被打懵了。
“跪下!”王德海恨不过,又踹了他一脚。
旁边的小弟们也都懵了,他们何曾看过威风凛凛的“龙哥”这个样子。
王德海颤抖的手指着时葵,“这么小的小女孩,你把人家拐卖过来,你还有良心吗?!”
“爸!我没有啊!我没有!”王龙脑子转得很快,立刻反应过来,指着时蔓道,“我是特意给她把妹妹送过来的!咱们合兴村有人不懂事,居然从人贩子手里买了个小女孩,我已经教训了他了,这会儿也是把他带过来,给她赔礼道歉呢!”
合兴村是王德海的老家,这些年他忙工作,就把孩子放在老家给爷爷奶奶带,没成想成了这个样子。
王德海痛心疾首地看着王龙,“你说的这话,你觉得人能信吗?”
他指指时蔓,“你跟我说没用,如果时小姐信你,那就成。”
王德海已经尽力了,他做不到大义灭亲,但也不能再纵容溺爱儿子。
他自己闯的祸,自己去收拾吧。
王龙听着王德海的话,心中惊骇无比。
在他心里,自己父亲是大领导中的大领导,无比权威,让他可以狐假虎威在这上沪市横着走的存在。
可没想到,不仅为了这女人的事发这么大的火,而且好像还想要求这女人原谅的语气。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早知道的话,哪敢来惹她啊!
王龙吓坏了,赶紧叫弟兄们都一起道歉。
先是平头男,再是之前养着时葵的那个男人,还有之前蹲守跟踪时蔓的一群人。
最后,他自己也深深鞠躬道歉。
“时小姐,是我们不对,您大人有大量,就别和我们一般见识了。”
“这位小葵妹妹我们就是太喜欢她了,之前才不肯承认她是买来的,我们真的错了,后来也反省了,这不着急忙慌地把她给您送来了吗?”
“还有啊,您想要什么补偿,尽管说,我们一定尽全力满足。”
“……”
在王龙等人异常紧张的神色中,时蔓忽然笑了笑。
她看向他们,气定神闲问:“这么真诚的道歉啊?”
王龙没受过这么憋屈的气,但见自家父亲严肃冰冷的面容,也知道这次捅的篓子太大了,于是只好忍气吞声,低下头道:“是的,真知道错了。”
时蔓的笑容瞬间消失,嗤笑一声道:“留着跟警察说去吧。”
说完,她牵着时葵,转身就走。
王龙瞪大眼睛看着她,正想张口骂,凌振通知的一群警察们赶来,给他和那帮兄弟都铐上了镣铐。
这起案子很快在上沪市引起了很大的轰动,震惊上下。
但因为牵涉甚广,人员众多,关联盘根错节,所以直到时蔓一个月的钢琴进修课程结束,也还没有出任何结果。
她打算离开上沪市前,带着时葵去上沪服装市场买了几身好看的衣服,又带她去红房子西菜馆吃了西餐。
看着时葵眼里的光一点点找回来,她这个做姐姐的,笑容也能渐渐跟着多起来。
坐火车走的前一天,时蔓还和凌振一起去拜访了胡市长。
胡市长仍然很关心她们,还说如果这边有什么进展,会让秘书寄信过去告诉她们。
唯一可惜的是,他公务繁忙,没有时间听时蔓演奏的抗争的胜利终章。
只好约定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