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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贞帝恍惚的看着张太后,“太后所言是真是假?”
他们并非亲生母子,张太后比他大不了几岁,可这些年来二人亲如母子,他事事都要让她过目,乃至册封太子时也是经她允准,因为他的皇位是她豁出命帮他抢来的。
张太后厉声道:“陛下怀疑哀家?哀家何时骗过陛下?”
元贞帝垂首忙道:“朕有错。”
张太后转而道:“行了,命人把太子还有皇后都带过来,逐一审问。”
接着张太后随元贞帝入座主位,她黛眉微颦,掀了掀眼皮疑惑道:“今个儿发生了什么事,你们都给哀家说清楚了。”
殿下侍从宫女各个面如死灰,他们身子不住的抖颤谁也不敢多说,生怕得罪了太子殿下还有皇后娘娘,但他们并不知道,太子已是行将就木之人,再也不是将来的储君。
元贞帝看他们谁都不肯说,怒道:“你们若敢欺瞒朕,全部株连九族。”
宛若轰隆一声雷鸣,所有宫女侍从都吓得心惊肉跳,只好将实情和盘托出。
长乐宫。
吴皇后双手合跪在佛龛前,嘴里念念有词,不远处的鎏金暖炉冉冉升起薄雾,随着缭绕的檀香青烟蜿蜒而上。
诵经祈福后,她拨弄着掌心的佛珠,踉跄的站起身。
这些日子长乐宫已经没有了伺候的宫婢,唯有她的心腹萧尚仪和刘嬷嬷还留在她身边伺候,饶是这般她还是过着清贫的日子,中宫之主一国之母沦落到如斯境地,多么可悲。
忽然,吴皇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神色匆匆跑到前殿,却见一群宫婢簇拥着进殿,朝她福身。
“陛下请皇后娘娘到紫宸殿问话。”
吴皇后冷声道:“太子人在何处?”
宫女们噤若寒蝉,为首的宫女不疾不徐的说道:“太子殿下人已经在紫宸殿了。”
此时太子卫恪正不修边幅地跪在紫宸殿大殿之中,遭受宫女侍从的侧目,他狼狈的模样仿若遭受了磋磨,唯恐他动手身后还站着几个身穿盔甲的金吾卫,兵甲摩擦的声音刺激着他。
“太子卫恪意图谋逆,掠夺皇位,即日起赶出东宫!”元贞帝眸光锐利的扫过殿下的卫恪。
他一句话也没有过问,就宣判了太子的下场。
卫恪双拳紧握,大笑道:“儿臣何罪之有!”
元贞帝不与他多言,摆手示意金吾卫将他拖出去,关到大牢里。
往日拥护太子的朝臣,清一色转了口风,他们上表奏折翻出陈年旧账,桩桩件件都与太子有关罪行当诛。
元贞帝见惯了大臣们的见风使舵,不过他也早有废黜太子的想法,如今顺水推舟倒也不是太费力。
只是吴皇后……
元贞帝本想丢些余地,但恍然想起那件事,便又打消了念头。
金吾卫正要施行时,只见吴皇后面色平静,抬步走进殿内,身上洁白的缟素胜雪三分,她垂眸默默地跪着。
“陛下,臣妾知罪,但请您看在太子的面上,饶他一命。”
元贞帝敛眸正色道:“吴氏,你可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太子朕一定要废黜,而你也休想独善其身。”
吴皇后面容陡然一凛,“陛下我们多年夫妻情分,您真要如此绝情吗?”
她恍然明白,自己有多么的愚蠢,她应该早些顿悟,中宫宝座本就有被人觊觎着,她稳坐皇后之位这些年,受的冷落还不够多吗,所谓皇后其实连宫婢都不如,是豢养在这宫墙里的鸟儿罢了。
张太后这时眼皮轻抬,冷不丁说道:“皇后不要不识好歹,陛下已经开恩,饶过你们的性命,若如再拿那件事,你以为你有活路吗?”
吴皇后无力解释,证据确凿皆指向是她所谓,她半句为自己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又谈何救自己的儿子,她瞥了眼身侧的太子。
卫恪缓缓地站起身,他并不服气,扬声道:“父皇说儿臣有谋逆之心,可有问过儿臣?”
元贞帝看到他面露不虞,“传朕旨意,废太子。”
卫恪神色难看,“父皇真想废了儿臣?”
卫恪挣脱锦衣卫的束缚,双眸赤红晕着血色,自他手中夺过长剑,一步一步的逼近元贞帝,他握着长剑,剑尖直直地指着元贞帝,“我可是你的嫡子!你怎能如此待我!”
“来人啊!快护驾!”福寿大声的呼喊。
卫恪声嘶力竭的喊着:“ 父皇!儿臣可是你的长子啊!”
元贞帝缄默,冷冷的看着他,挥手招来侍卫, “废太子出言不逊,给朕抓起来关到地牢里严加看管。”
金吾卫应声一拥而上,拿出粗绳捆住卫恪,让他不得动弹。
吴皇后闻言脸色苍白,一颗心犹如跌入谷底,颓然摔倒在地上,“陛下不念夫妻情分,难道连孩子也不顾吗?”
“朕就是因为顾念夫妻情分才忍你至今,而你永不知悔改,纵容太子犯错,”元贞帝怒极拍案。
张太后柔声细语的劝道:“陛下莫要动气,当心气坏了身子,皇后虽有错,可将后宫打理的井井有条,罪不至死,但太子性子顽劣又有谋逆之心,应当严惩。”
“来人,收走皇后的金印将她挪出长乐宫,从今以后没有皇后,只有吴贵妃。”元贞帝并没有将她贬为庶人只是褫夺她的中宫位份,紧接着金吾卫拖走了卫恪,而吴皇后也被宫女扶起带走。
殿内瞬间凄清不少。
张太后转而望着卫琅,“哀家竟没瞧见容王,你今日也进宫了?”
卫琅看了看天色,道:“时辰不早,臣先行告退。”
张太后低低一笑凝着他的消弭的身影,侧眸盯着元贞帝:“皇帝废黜太子,也是因为容王吧,难道陛下有改立容王为太子的念头?”
一语中的,元贞帝面色苍白道:“太后清楚当年内情,是朕亏欠容王。”
张太后怔了怔:“皇帝还是清醒些吧,你现在将那件事说出去,今后让百姓如何看你,一国之君竟曾与庶母私通,你不要颜面你的子孙难道也不要了吗?”
元贞帝踉跄的两步,他紧闭着双眸,挣扎着道:“我不配当这个皇帝。”
张太后面色如常,她俯身拍了拍他的肩,“有哀家在皇帝身边,必不会看着你丢了江山。”
她操纵的傀儡也只有元贞帝和她心意,若不然当年皇子夺嫡,她断断不会瞧上他。
*
夜色朦胧,烛火映着昏暗柔和的光线。
“母妃,你今日怎得这么开心?”三皇子看着自己的母妃面露喜色,不禁放下手中的书册。
淑妃轻挑黛眉,言语得意欢喜:“陛下废黜了太子还有皇后,母妃能不高兴吗?”
三皇子愣住,讶异的问道:“父皇极其器重太子哥哥,怎会轻易废黜他?”
淑妃从容的说道:“你父皇早有改立太子的心思,只是一直被朝臣们压着,如今总算得偿所愿,我们母子也有了一席之地。”
没有吴皇后还有太子这两人碍着他们的路,接下来后宫的争斗,就只属于她与其他妃嫔了。
三皇子望她,低声道:“母妃会不会高兴的太早?”
淑妃抬眸对上儿子那如潭深邃的眼眸,疑惑道:“说什么胡话呢?”
三皇子沉默片刻,拿起书册闷闷道:“太子哥哥既被废黜,可在儿子之前还有二皇子,父皇也说过立长不立幼。”
只不过废黜了一个太子,还有更多的人争夺储君之位。
淑妃气定神闲的说道:“二皇子生母是个不争气的,他也是个庸才,哪有你聪明,况且你可是你父皇最偏疼的皇子。”
三皇子嗤之以鼻,“母妃莫要忘了,除了我们几个皇子,父皇待皇叔也是极好的,说不准他会将皇位禅让给皇弟,而不是传给自己的亲生儿子。”
淑妃闻言脸色骤然大变,她不由分说地站起身,扬手甩了他一巴掌:“混账东西,母妃的话也不信了吗?”
三皇子腾地站起身,摸了摸脸颊,“母妃才应该清醒,惹了父皇不快,你也只会落得和皇后娘娘一样的下场,你想要皇位那就自己去争,别指望儿子。”
淑妃看着忿然离开,心底的气焰越来越高涨,她攥着手心似要咬碎银牙。
元贞帝废黜太子和皇后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整个玉京,街头巷尾的百姓都在谈论这件事。
宫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以往支持太子的朝臣辞官的辞官,被罢黜的罢黜,还有些苟延残喘留在朝堂的也只剩下空壳。
此番元贞帝也算肃清了宫闱里的乱臣贼子。
而现下圣宠优渥的当属淑妃,她是四妃之首,也有资格执掌凤印。
皇后被降为贵妃后统辖六宫的主子也是淑妃。
淑妃一时风头无两。
沈晚得知之后,不免唏嘘,尤其她担心沈雁。
柳儿却觉得甚是痛快,“大姑娘她是咎由自取,倘若她不那么贪婪,规规矩矩的嫁给那顾大人,哪有今日的糟心事。”
沈雁卑贱的身份,进了宫不知遭了多少白眼。
她偏偏不知足,妄想着一步登天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可历朝皇后哪个不是身份尊贵家世显赫的主儿,由得她痴心妄想。
当真是可笑极了。
连曲台殿的宫女都在背后笑话沈雁,说她母亲是下作的勾栏女,而她更是低微的女子。
沈晚知道沈雁状况不好,就想着去禁宫见见她,须臾她道:“柳儿,你随我走一趟。”
柳儿皱皱眉,心道小姐约莫是想见大姑娘,劝道:“小姐还是别去瞧了。”
沈晚却自顾自道:“准备轿撵。”
柳儿想拦下,倒也不敢说,只是默默地吩咐下去。
雪纷纷扬扬的下着,落在屋檐,禁宫关押着废妃还有犯了错的宫女,枯木上凝缀着层层冰霜,青砖地铺陈着白雪。
沈晚示意下人退下自己一人走向沈雁,沈侧妃,你失了孩子也要顾好自己身子。”
沈雁见是她,一双红肿的眼立刻撇开,只当她是来嘲讽自己的,没好气的说道:“容王妃不必来嘲讽妾身,从今以后就不再是沈侧妃了,该称呼为沈孺人。”
疏离淡漠的称呼像是要撇清她们之间的关系。
沈雁目光冰冷的扫过她微隆的腹部,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恨意。
沈晚有些慌乱,下意识地捂了捂肚子。
沈雁看了会儿蓦地笑了,笑得凄厉:“凭什么你有那么好的福气,而我却一无所有。”
沈晚微微摇头,淡声道:“荣华对你而言就那么重要吗?”
沈雁哑声道:“自小祖母就偏疼你,二伯父还有二伯母也将你视为掌上明珠,这一切本该是属于我的,而不是你沈晚的!如果不是你父亲害死我的爹爹,我何至于成这个样子?”
她不惜把手段用到家里人身上,不光为了攀权附贵,还为了出口恶气。
沈晚收回目光,“你归咎于我,又可曾想过因何而起,我记得年幼时,祖母最心疼的姑娘就是你,我也只能同其他姑娘一起看着你。”
沈雁失魂落魄地坐着,听着她的话,不觉陷入良久的回忆里,好似她所言确有其事,但她不敢笃定,“我是不会信你的,我只信我自己看见的。”
沈晚垂眸长叹道:“雁姐姐,你这又是何苦呢,你仔细想想,这些年祖母可曾亏待你。”
只有她知道,祖母始终对沈雁有愧,她自幼丧父,母亲又没有本事,为此她忧心了许久,祖母怕她嫁人以后受委屈,每年都会添一份嫁妆。
沈老夫人看似更在意沈晚,却更心疼沈雁,然而冯清妍这个当母亲的永不知足,竟敢不顾廉耻爬上自己小叔的床,还口出狂言,沈老夫人不止一次想要亲自抚养沈雁,可冯清妍嚣张跋扈,闹得国公府鸡飞狗跳,此事便一直耽搁着。
没成想她生生将沈雁养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沈雁细一回想,却突然惊觉,沈晚所言都是真的,“你骗我,这不可能!祖母不可能疼我的!”
沈晚俯下身,取下腕上的金镯,塞到她手中:“这枚金镯你还记得吗?”
“祖母当年给了我一对,你也有一只。”沈雁登时心慌意乱。
犹记当年,沈老夫人到玉京最有名的珍宝阁打了两对金镯,给了她一对,却拆了另一对分别给了两个姐儿,她当时还不以为然觉得沈老夫人偏心,送予沈晚的金镯是顶好的,
沈晚语声微凉,“现在雁姐姐还怀疑什么?是觉得国公府上下待你不好?觉得祖母视你为草芥?”
沈雁咬着唇,嘴硬道:“说到底祖母还是疼你!”
沈晚静默一瞬,站起身道:“雁姐姐不信便罢了,我先走一步,你好自为之。”
而与此同时,曲台殿来了位不速之客。
淑妃执掌凤印后,抽不出身来,今日得空便想着见一见沈晚。
可还未碰见沈晚她却看到了卫琅。
她福身笑道:“容王殿下也在这?今日没有到紫宸殿同陛下处理政务么?”
卫琅随口应了声,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