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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南-第2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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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有阿南的流光,迅急尖锐,一点寒光穿越所有纷争,直射向韩广霆的要害。
  韩广霆早已察觉到她的动作,手中日月一放,任由竺星河以春风掌控它,指尖急收,万象瞬间自他手中呈现。
  阿南的流光顿时停了下来,只在他面前一掠而回。
  她捂住自己的心口,趔趄后退。
  地面动荡,她身躯失衡倾倒,眼看要被机关吞噬。
  朱聿恒立即撤手,不顾那些即将毁伤自己身躯的利刃,转身向阿南扑去,将她的手一把抓住,不让她掉进下方坍塌的机关。
  身后日月飞旋,将他后背绞得血肉模糊。
  他拉住阿南的手却纹丝未动,仅凭左臂单手操控日月护住自己,在清空杂乱的相击声中,薄刃彼此飞击,珠玉破碎,与此时的飞雪一般无二。
  阿南心口绞痛,只凭着最后一口气,死死抓着朱聿恒的手。
  她知道,是心口埋藏的那枚六极雷,爆开了。
  “哼,西南雪峰上,老夫发动你天灵玉刺,你竟侥幸逃得一命,这一次,我看你怎么逃!”
  竺星河在旁脸色微变,正一迟疑之间,但见他手指一松,手中粉末已随风而去。
  竺星河抿紧双唇,却终于未再开口。
  而青衣人看着死死拉住阿南不肯放手的朱聿恒,阴森森笑道:“好一对同命鸳鸯,死也不肯放手逃生。也幸好她心口这枚是应天刺,而你的督脉早已损毁,牵动不了你的血脉!”
  阿南左手抓住朱聿恒,右手在动荡扭曲的叠梁拱上狠命一按,终于翻身爬了上来。
  她剧烈喘息着,死死盯着面前的青衣人,问:“这么说,我身上的六极雷,阿琰身上的山河社稷图,全都是你搞的鬼?!”
  “呵,什么叫搞鬼?当年若不是为了争夺天下,朱家人苦苦哀求,我又怎么会想出这惊世骇俗的法子,重启天下八个死阵,掀起这般狂风巨浪?”脸上僵死的□□亦挡不住疯癫狂笑的模样,他一指山巅明楼宝顶,厉声道,“冤仇有解,血债血偿!今日便是你们所有人的死期!”
  “你怎么知道,我会死?”看着他那癫狂模样,靠在朱聿恒身上的阿南,却忽然直起了身子,朝着他冷冷一笑。
  本以为她该已心脏受损失去意识的青衣人,见她居然恢复如常,正在错愕之间,却听阿南又道:“那你又知不知道,当初在神女山上,我是怎么从你的六极雷下逃出来的?”
  青衣人心下一闪念,猛然瞪大了眼,失声问:“傅准……?”
  话音未落,只听得空中振翅之声传来,一只碧羽辉煌的孔雀穿破横斜雪花,飞到了即将坍塌的神道之上,在空中久久盘旋。
  神道一侧斜下方,孔雀起飞之处,风雪中站着一条清瘦修长的身影,面容苍白,在雪中捂嘴轻咳,正是傅准。
  见青衣人向自己看来,傅准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朝他点了一下头。
  “他竟敢……”青衣人咬牙切齿,“违逆我的指令,将你身上最要紧的两处玉刺给拔除了!”
  “不是拔除,他可没有你这么丧心病狂,一开始他就只对我四肢下手而已,心脑之中的,减了分量,不会致死。”阿南说着,挥手向着傅准打了个手势,“既然你能以玄霜控制胁迫他,就要做好被他反噬的准备!”
  孔雀俯冲而下,夜空中听不见的声波荡开,耳膜剧震。
  他们立即明白吉祥天身上携带了希声,唯有按住耳廓,以免失去意识。谁知双手按住耳廓之际,口鼻一凉,混杂在风雪中的香甜味已经冲入了他们的呼吸中。
  “黑烟曼陀罗……”青衣人闷哼一声,身体一重,脚下叠梁拱轧轧作响,已经再也承受不住压力。
  而阿南与朱聿恒显然预先有解药,此时毫无异样。
  青衣人一咬牙,对竺星河道:“我来挡住他们,趁如今还能动弹,无论如何,今日大事必成!”
  竺星河一言不发,拔身而起,踏着动荡的叠梁拱,向着皇帝与太子所在的神功圣德碑亭冲去。
  在他的冲击踩踏之下,神道之上的叠梁拱终于支撑不住,向着前方轰然坍塌。
  竺星河便如踏着一条崩塌的火线,向着前方燃烧,即将把一切化为乌有。
  朱聿恒与韩广霆日月相缠,一时无法脱身,阿南立即追击上前,去阻拦竺星河疯狂的攻势。
  但前方的叠梁拱被他踩塌,她脚步虚浮,跌跌撞撞间勉强维持平衡,却根本无法追上他。
  眼看他便要飞扑向神道尽头,阿南手中的流光骤然飞射向竺星河的背心,希望能阻住他疯狂的去势。
  但,他身影飘忽不定,在风声中自然而然地侧身闪避,流光转瞬擦过,只勾住了他的腰间衣襟,撕扯出一道大口子。
  风雪之中,一个发着亮蓝色幽光的东西从他的怀中飘落,被风雪卷裹着,迅速地划过阿南的面前。
  阿南下意识抬起手,将它一把抓住。
  她停了下来,右手微微颤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摊开自己的手,看向那被风雪送来的东西。
  一只墨蓝色的绢缎蜻蜓。
  在周围呼啸凌乱的风雪之中,散乱的天光与火光在它半透明的翅膀上一闪而过,耀出一轮轮光彩,格外绚烂迷眼。
  ……第233章 亿万斯年(1)
  前面竺星河的身子,也缓了一缓,下意识地,他回头看向了她。
  阿南紧握着蜻蜓,只觉得心口猛烈刺痛,仿佛被捅过一刀的陈年旧伤,如今又再度被撕开血痂,将最深的伤口又重新呈现了出来。
  她直直盯着竺星河,呼吸沉重,令手心的蜻蜓翅膀微颤,瑟瑟轻抖。
  “你……怎么还有蜻蜓?”
  她记得,这蜻蜓原是一对。自己送给竺星河的那只,被他潜入宫中之时,遗落在了大火之中,就此损毁。
  而她那一只,在她下决心忘却一切过往、忘却对公子的迷恋时,放飞在了大漠风沙之中,消失于天边。
  为什么,被她遗弃的这只蜻蜓,如今又出现在他的身边,被他如此珍惜地珍藏着?
  仿佛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与震惊,竺星河如同浓墨般的眉眼盯着这熠熠生辉的蜻蜓,眼中疯狂的戾气也似抹除了几分。
  他想告诉她,在玉门关,知晓她去意已决的时候,他终于强迫自己放下了二十多年的固执自傲,改换了衣装,要进敦煌去找她。
  可大漠中,落日下,他一抬头看到了孤城之上,紧紧相拥的二人。
  曾经紧跟在他身后、希望他能回头看一眼自己的人,如今将自己的面容靠在了别人的肩上,与他最恨的人紧紧相依偎。
  那一刻,整个天地都被长河落日染成了昏黄,风沙仿佛狠狠穿过了他的胸膛,将他的心击出了一个永难弥补的空洞。
  他一直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和阿南在一起的。他的人生在黄金台上,高不可攀,众生都要仰望他。这世上,没人有资格与他相携一生,没有人配得上他的倾心爱慕。
  即使是与他无数次浴血奋战的阿南,即使他的目光早已不自觉地停在她的身上。
  他其实也曾想过,如果是阿南的话,以后若是大事成就,他会允许她一直呆在自己的身边,他也会给她最好的待遇,给她应得的名分,适当的温柔与纵容。
  他一直是这样以为,也是这样决定的。
  可谁知道,回到了陆上之后,她会遇到别的人,她的心也会渐渐转移,直至最终将一切投注于另一个人身上,而那个人,却刚好是他最大的仇敌,他最想要除掉的人。
  而他亲眼看着她投入别人的怀抱,亲眼看到她遗弃了他们的定情信物。
  这陈年往事中她为他制作的蜻蜓,在风沙中直飞向天空尽头,原本该彻底在这个世上消失了踪迹。
  但,他却调转了马头,向着落日追去。
  在风沙中,他以五行决追循风向聚散,穿越那茫茫的金黄砂砾、如割风刀,终于找到了沙丘之上被尘土埋了半截的蜻蜓。
  他将这被遗弃的蜻蜓紧紧握在手中,在已经转为暗紫色的暮色之中,伫立了许久许久。
  直到暮紫散去,天河倒悬,他才如梦初醒,在星空之下,大漠风沙之中,抽出了蜻蜓的口唇,取出了里面的纸卷,捏碎蜡封。
  那上面,很久很久以前他写给她的话,依旧墨迹如新——
  星河耿耿,永倾司南。
  这是她在做好蜻蜓之后,缠着他说要有他的东西作镇,于是他便给她写了两行字,并且亲手封蜡放入其中。
  南方之南,星之璨璨。
  星河耿耿,永倾司南。
  那时阿南问他写了什么,他却不肯回答,只告诉她说,等到适当的时机,她可以再打开来看。
  她不满地噘嘴,问什么是适当的时机?
  他笑而不答,心想,或许是,他终于完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可以给她安定未来的时候吧。
  她一直很听他的话,看这纸条蜡封的模样,她也确实未曾取出来看过。
  其实在放进去的时候,他还曾有些遗憾地想,阿南这样的人,也未必能看得懂吧。
  毕竟,她回到陆上之后,学会的曲子也不过就是些“我事事村你般般丑”之类的乡野俚曲,又哪里会懂得他在南方之南中寄托的心意。
  只是走到如今这一步,懂不懂,爱或者恨,也都没有意义了。
  隔着□□夜雪,阿南就在不远处。
  她紧握着蜻蜓望着他,如以往多次那般,对他说道:“公子,回头吧……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而他深深地望着她,恨意深浓:“确实没有路了,今生今世,我面临的,只有绝路。”
  父皇驾崩时,他曾跪伏于他的遗体之前,流泪发誓。
  今生今世,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必要夺回属于父母的、属于他的、属于所有追随他们逃亡旧臣们的一切。
  九重宫阁之上,接受万民朝拜、指点千山万水的至尊,本该是他。
  他如何能接受自己这一辈子,成为一个苟活于蛮荒海岛之上,最终子子孙孙飘零海外、朽烂成泥的蛮夷。
  可如今,一切皆成泡影,异族难求,内乱已平,就连他也自食恶果,成了一个浑身奇痒渗血的怪物。
  再忠诚的旧属,也不可能拥戴一个无脸见人的亡命皇子,更何况如今山河社稷图悉数被清除,助力被全部摧毁,他已一无所有。
  但至少,他不会放过仇人,不会容忍他们继续在这世上占据原本该属于他的一切,逍遥快活。
  “我,总得有面目,去见我的父母!”
  阿南眼前如电般闪过老主人去世的那一日。汹涌澎湃拍击在山崖上的海浪,以及夹杂在海浪之中,公子那压抑而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那时候年少的她并不知道,这里面夹杂了多少血泪,如何彻底改变了公子的一生。
  从那一刻起,他在这世上生存唯一的目的,就是将仇家送入地狱。
  尚未等她从惊悸中回神,竺星河已狠狠转身,向着面前的四方城扑去。
  她只听到他留下了最后的一句话——
  “阿南,快跑……”
  他的身躯向后仰去,扑向了神道尽头那座被无数灯火映照的、停歇着皇帝与太子的碑亭。
  这是燕王在篡位登基之后所建,里面立着他为显耀功绩、抚慰人心所立神功圣德碑,原非顺陵一部分。
  森冷的风雪之中,阿南忽然意识到了竺星河要干什么。
  他中了黑烟曼陀罗,已经再没办法远程操控他设下的阵法中枢,如今唯一能启动那必死之阵的手段,只有……
  她疯狂前冲,抬手抓去,却只将手中蜻蜓一把甩了出去,尾部的金线被她一把扯掉。
  蜻蜓体内的机括顿时启动,轻微地嗡一声,这墨蓝的蜻蜓振翅而起,金光流动,灿烂无比地盘旋着,在这黑暗的风雪中,画出流转的光线,带着令人窒息的美。
  而竺星河的目光,穿透黑暗,最后望了她一眼。
  他身上的白衣如同一只蜉蝣的翅翼,招展着,又被黑暗彻底吞没。
  在最后的一刻,他的眼前,忽然闪过了某一日某一处的海上,红衣似火的阿南,站在碧蓝的海天之中,海风猎猎吹起她的衣袖。
  不记得具体的时间,也不记得具体的地点,只记得那时日光灿烂地照在她的脸上,她笑容比粼粼碧波更为动人。
  他狠狠地别过了头,看向四方城下方的一块凸起,提起全身仅剩的力量,向着它重重坠落。
  轰然震动中,坍塌的神道如火线蔓延,直冲神功圣德碑亭。
  拱券门下地面陡然裂开,现出巨大的黑洞,里面有锐利的金芒闪过。
  竺星河却仿佛未曾看到,他的身躯扑入了那黑洞之中,随即,推动了那些灼眼的金芒。
  钟山雷动,碑亭重檐歇山顶的金黄色琉璃瓦瞬间崩塌。
  山陵中泛起巨大的雪浪,向着下方奔袭而来,惊天动地。
  耳听得轰隆巨响,阿南与朱聿恒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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