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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时,她的眼睛忽然亮了,猛然坐直身子,说道:“从空中!以飞翔之物测算及指引方向,自然就不会受水流和炫光影响了!”
在空中机械飞翔的物事,自然不会被日光迷了眼睛,更不会被水流影响,只会按照设定好的方向,执意地扑向自己的目的地。
她当初送给竺星河的蜻蜓,便往往借助风力,从她的船飞向竺星河的船,以快慢和角度来传递她的心情。
可惜,她的蜻蜓已经永远地埋在了顺陵神道之下。
但幸好——
她的目光,落在了傅准肩头的孔雀上。
傅准一下子便知道了她想干什么,立即抬手护住自己肩上的吉祥天,说道:“你盯着它干嘛?眼睛贼溜溜的……”
“什么叫贼溜溜,咱们什么交情了,为了天下大义,为了江山百姓,你就把你的鸟借我们一下又怎么样。”
阿南说着,抬手便揪过吉祥天的翅膀,将它在手里掂了掂:“怎么才能飞最久?”
“我们什么交情……你说呢,恨不得杀我以泄心头之恨的南姑娘?”傅准瞟她一个白眼,无奈地伸手打开吉祥天的腹腔,探入其中将旋条上紧,又取出一盒香脂揉开,将它全身羽毛涂抹一遍,以免在落水后羽毛沾湿弄脏:“吉祥天虽可借助于空气的浮力而振翅,但它毕竟自身有重量,也不可能一直飞下去。不过你有个优势,可以用流光时不时远程给它续个力。”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支小小的哨子,递到她的手中:“若是离得太远,流光够不到,而它展翅的力量式微了,就吹响这哨子。它能启动吉祥天体内的一个阀门,令它降低飞行,并且向发声处贴近,到时候记得要接住它,别让它掉进沼泽里了。”
阿南随手将哨子塞进袖袋:“掉下去应该也没事吧,当时在西湖里,它被卷入暴风雨中,还不是被你捡回来重新修复好了?现在还是毛色鲜明漂漂亮亮的嘛。”
傅准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忍不住,说:“其实,当时吉祥天都秃了,我后来薅了好多孔雀的羽毛,终于才将它修复好的。”
“那也没什么,反正孔雀都长得差不多,谁的羽毛都一样用。”阿南铁石心肠毫不在意,抬手便让吉祥天振翅起飞。
依靠空气的力量而展翅腾空的机括,在松开旋条之后,双翅立即在空中招展扇动。
转瞬之间,吉祥天脱离了下方的芦苇与沼泽,根据水波涡流通道,飞向了前面方向。
阿南一招手,跃上水板,手中木杖划动,率先跟上了吉祥天。
后面的人纷纷随她而行。一群人向着前方划去,越过了沼泽,如同在青鸟的指引下朝圣的人们,于层层盛开的青莲水波上飞渡,向着最终目标汇聚而去。
……第238章 永生永世(2)
这沙洲地形环环相套,他们从江上来到沙洲,又从沙洲入芦苇丛,过芦苇丛进沼泽,又进入了沼泽中心。
沼泽的正中心隐在一层水波之下,却不知为何,有一圈圈涟漪荡开来,显出一种异样宁静又明显有万千惊涛骇浪藏于其下的不安感。
阿南向朱聿恒打了个手势,催动脚下的木板要靠近查看之时,却忽然听到脚下传来轻微的刺啦声响。
她不由皱眉,低头看去,却发现木板被卡在了水上,再也前进不得。
她俯下身,探手入水下一摸,脸色微变。
原来,在宁静的水面之下,隐藏着的是大片凹凸不平的尖锐碎石。木板在上面擦过之后,不是被卡住,就是被划破,无法再前进。
朱聿恒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示意众人都停下,然后划动木板靠近她,问:“我看接下来,咱们得放弃木板了?”
阿南点头,思索片刻后,才道:“这样,你先在这边等着,我想想过去的法子。”
朱聿恒看向她脚下卡住的木板,眼中流露出你准备怎么过去的疑问。
阿南向着后方沼泽外突起于水面的几座小沙丘一努嘴,道:“靠山吃山,靠着沙洲,那就用沙子了。”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阿南示意他们将沙丘的沙子搬运来,撒在沼泽之中。
虽然水上板承载不了多少,但人多便很快,转眼间沙子便被陆续搬运来,在阿南的指引下,以铲子飞撒入沼泽中。
但沼泽如此巨大,即使沙丘被搬平,也只让沼泽显得更为粘稠一些而已。
直到几座沙丘都被他们铲平,撒入了沼泽之中,阿南蹲下去伸手抓了一把,连沙子带水一起攥起,在手中捏了捏,然后满意地让朱聿恒看。
她捏在手中的一团泥浆,被她捏成了小小一坨泥块,看起来硬邦邦的,但等她松开手后一瞬,便只见那团泥块又渗出水来,在她的掌心化成了一团湿糊的泥浆,融化在她的掌心之中。
朱聿恒一时不太理解,为何她手中握着的这一团明明是固体,为何会在她松开的时候又变成了液体流出来。
“这是我在海岛上揉面做馒头的时候,发现的怪异现象。就是粉尘类的东西——比如面粉吧,当你不加水,就是粉末,加多了水会太软,加少了水会太硬。但当你的水加得不多不少,到了一个固定的比例,面糊就会和眼前的泥浆一样,形成一种奇怪的状态,你用力拍打,它就是硬的,而你松开它的时候,它反而会像水一样流淌下来,毫无着力感。”(注1)
朱聿恒顺着她的手,看向面前这片已经被填埋了部分的水域,沉吟问:“所以……”
“所以,如今这片沼泽也是这样。如果我们飞快地冲过这片沼泽,那么因为我们的脚在上面突然撞击,会使它变得坚硬无比,足以承受我们的身体,让我们奔过这片水域,到达那个中心点。”
朱聿恒抬头看着沼泽,看着这片似乎足以吞噬世间万物的沼泽,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表情:“可如果……它和你所想的有出入,并不能在我们的冲击下变成坚硬的地面呢?”
“那么,我们就陷入其中,再也没有办法出来了。”阿南脸上笑嘻嘻的,说得轻松。
但朱聿恒哪敢像她这般轻快,见她抬脚便要冲过去,立即抬手,示意廖素亭将绳索拿过来,系在她的腰间,说:“好歹得有个万一准备。”
“还是你想得周全。”阿南朝他一笑,活动了一下手足,然后抄起一块水上板拿在手中,飞速向着前方冲了出去。
她的脚掌,重重地踩向了下方沼泽,要看便要被这片沼泽吞噬进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皆知沼泽无比柔软稀烂,即使一个人趴在上面,也会慢慢地沉下去,何况阿南如今的脚如此用力地踩踏,眼看便要迅速沉下去——
但,她的前脚掌在接触到沼泽的一刹那,忽然之间,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们看到她的脚在沼泽上一踏而过,并不如他们所担心般沉入水中,甚至,他们可以看到她的脚像是踩上了坚硬的石板一般,泥浆紧紧地承托住了她的脚掌,让她足以在上面再度跃起,然后向前飞扑而去。
另一只脚,踩上了另一块地面。
她在沼泽上向前冲去,如履平地,就像在通衢大道上奔向前方,直到脱出了这片地下充满碎石的地面,跃出了他们用沙土填埋过的区域,才立即将手中的木板丢出,翻身而上,站在了木板之上,在水面上流畅转身回旋,稳稳站住。
在众人下意识的欢呼声中,她回头看向朱聿恒,朝他招了一下手。
朱聿恒知道肯定是无虞了,因此也如法炮制,抓过她遗留下的木板,如她一般向前冲去。
即使看到了阿南那惊人的操作,但直到下方的泥浆紧紧托着他,让他可以再度跃起,如同踏在最坚实的地面上一般,他才觉得奇妙,心下不由又惊又喜。
他牢记阿南的话,知道此时不能停留,只要动作一慢下来,脚下的泥浆没有了击打的力量,便立刻会恢复成那柔软的形状,到时候自然会将他淹没。
他以最快的速度向着阿南奔去,就在即将靠近她的同时,却忽然觉得脚下一软,似乎要陷进水中去了。
他低头一看,不由得暗自皱眉。
原来这里距离已远,他们在撒沙土的时候,这边并没有撒均匀,按照阿南的说法,怕是这边的泥浆太稀了,无法形成她预设的那种形态,因此,无法托举住他的身体。
他未存半刻犹豫,手中日月立即出手,向着阿南挥去。
阿南与他配合何等默契,一看他的动作微滞便知道他遇上了什么情况,立即挥手将他抛来的日月拉住,天蚕丝被她收束于手中,用力向后一扯。
朱聿恒的身体在即将陷入沼泽之时,及时得到了这拯救的力量,立即向上拔起,跃向了木板上的她。
随即,他拉住了她的手,在她的手臂上稍一借力,将手中的木板丢向水面,跃了上去。
这如惊鸿掠水般的起落与急救,让后面的人看得目瞪口呆,呆了片刻后,才赶紧如法炮制,向着他们而去。
等众人有惊无险,全部到达中心点后,才发现万千青莲簇拥的沼泽中心,竟然平滑如镜,除了死寂的沼泽泥浆之外,一无所有。
原本紧张无比、做好了一切防备的廖素亭,看着这片镜面般的沼泽,顿时失望地喃喃:“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谁说什么都没有?”阿南指着死寂水面,道,“别处的水泡交织,形成青莲图案,说明下面就是沼泽在产生瘴疠之气,而这下面,却没有任何气泡,你说……”
廖素亭眼睛一亮,立时道:“下面不是沼泽,是别的东西!”
阿南向他一笑,朝后方打了个招呼:“墨先生,用你的兼爱勘探一下吧,确定方位范围及地层薄厚。”
兼爱需要绝对静止的水面,众人都退到一边,只留墨长泽在水上测量。
日已正午,后方送了食水过来,众人停在沼泽之上,也不愿浪费时间离开,就着腥臭的水气,匆匆填腹。
阿南与朱聿恒站在水上,她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看着远处勘探的墨长泽,道:“沼泽中心出现实地了,是好事,也是坏事。”
朱聿恒思索片刻,回答道:“好事是,瘴疠之气被屏绝于外,当年形成赤龙的可怕力量已经消失了。”
“而坏事是,不知道下面坍塌情况如何,还有没有进去的路径。”
如今时间紧急,哪还能容他们挖掘通道前行,只能寄希望于下方情况不至于绝望。
在这最后的时刻,两人在沼泽之上分吃一块红豆糕。即将面临的绝境就在咫尺之遥,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顿饭。
可他们都不急不慢,平静而缓慢地在日光下吃着手中糕点,远眺着外围沙洲芦苇。
金色的苇叶上压着银色的薄雪,而下方已有浅碧的蒹葭初生。无论寒冬如何徘徊,春意已经无法阻挡。
阿南侧头看着身旁的朱聿恒,忽然笑了出来,抬手帮他擦了擦嘴角粘着的一颗红豆:“哎呀,好大的人了还这样,真像小猫咪……”
朱聿恒垂眼望着她认真贴近的眼睛,不自觉地微笑嘟囔:“你才是小猫咪。”
“你也差不多呀,人前大老虎,人后小猫咪。”阿南的手从他已经擦干净的脸颊上缓缓下滑,抚过他的脖颈,扣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日光照在他们身上,也照在这平静的沼泽之上。
人群就在不远处,攸关他们往后余生的阵法就在脚下,下一刻便是狂风暴雨。
可她那双幽深又通透的漆黑眼睛,透过睫毛盯着他,却掩不住眼角微扬而泄露的笑意:“皇太孙殿下,跟我讲一讲,除了我之外,你还在别人面前,像只小猫咪一样吗?”
“谁像小猫咪了……”朱聿恒显然有些不满,他那双迷人夺魄的手扣住她的下巴,将她的唇微微抬起,“不过,如果你说的是这样的话……”
他说着,见周围人并未注意这边,便像只耍无赖的小猫一样,在她的唇上飞快地轻啄了一下,声音变得模糊如呢喃:“那,我当一下小猫咪,也未尝不可……”
身后风雨欲来,明知道下一刻便是要决定生死的一番冒险跋涉,但此刻他们依偎在水面之上,就像两只相拥取暖的猫儿,旖旎缱绻,都舍不得放开彼此。
确定好附近地形,墨长泽草草画出地图,示意他们围拢过来:“下方空洞确已被炸塌了大半,唯有这片地方是比较坚硬厚实的岩壳,因此而保存完整,应当是个直上直下的空腔,不知道南姑娘准备怎么下去?”
阿南毫不犹豫道:“周围以板障排水,把沼泽挡在外围,中间炸开,我们下去。”
要炸开水下岩壳,又不能波及旁边的板障,这世上能办到的人屈指可数。幸好,他们这边就有个楚元知。
勘探周围沼泽深度,木板一块块运送来拼接阻隔,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