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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谢轩的外祖父韩复的六十大寿了。
韩复此人,曾经是镇守漠北的威远大将军,年迈回京,上缴兵权。
而后痛失爱女,便从朝堂上隐退,封为威远侯。
人虽不在朝廷,但其部下遍布朝廷的每一个角落。
上至尚书丞相,下至太子门客,无一不敬畏这位曾以一己之力率三千大军击退突厥一万二千人的勇武大将军。
所以大寿这天,门庭若市。
当谢轩与楚苒两人乘坐的马车抵达威远侯府时,许多世家大族的马车也停在外头说话声、马蹄声络绎不绝。
楚苒这是在没有母亲的陪伴下,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难免有些紧张。
她下车时握住了谢轩的衣袖。
谢轩回头看她,她今日身着一身淡蓝色的翠烟纱,长及曳地。
细腰以云带约束,更显得不盈一握,发间一支七宝珊瑚簪,映得面若芙蓉。
面容繁丽,而身姿挺拔,凛然生威。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腰板挺直的人,有些躲闪地站在自己身后,执拗地扯着他的袖子。
谢轩觉得,此刻的楚苒,很像之前养的那只小花猫。
带它见生人的时候,它也会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然后直往自己的怀里钻。
“怎么,害怕了?”谢轩有点好笑的看向她。
“有点。”楚苒现在和谢轩重新熟络了起来,倒是不觉得说这种话丢面。
“这可不像你。”
“我以前都是跟我娘一起来的。”
听到这话,谢轩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他知道楚苒为什么怕了,因为以前如果行为举止不妥当,她娘会给她指正。
更重要的是,会给她撑腰。
“别怕,我陪着你。这是我外祖父家,你见过的,他小时候还抱过我两,他那时候就是很好的人,现在肯定也是,是不是这个理?”
“再如果有些没眼色的人给你找不痛快,你记住是跟我一起来的,代表的是国公府的脸,别人惹你你就还回去,我谢轩的妻子,用不着受委屈。”
谢轩拉开他的袖子,反握住楚苒的手,语气十分温柔地道。
楚苒听得有点耳热,不过没时间想太多,就被谢轩拉着,一起往里走。
“苒苒!”楚苒正随着谢轩走至门口,便听到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
抬头一看,便看到昔日的手帕交冯如诗朝着她与谢轩相牵的手挑了挑眉,一脸坏笑。
楚苒连忙挣脱了谢轩,“我先去跟她说会儿话,你先进去。”
说罢也不看他,就径直往冯如诗那跑去。
谢轩本想拉住他,说他们应该先去跟外祖父见礼的,不过转眼看到楚苒耳尖上的那抹嫣红,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这姑娘,原来害羞了啊。
这边,楚苒正在被冯如诗严刑逼供。
“快说!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冯如诗把楚苒的脸像面团子一样搓了几下。
“什么哪一步!我们什么都没发生!”被冯如诗坏笑着调侃,楚苒莫名的有点羞恼。
都怪她的眼神太过□□了,楚苒想,哪有人会用这种色眯眯的眼神看人啊。
“没发生什么,你耳朵红什么呀?”冯如诗嘴角的幅度更大了。
楚苒不应她。
“哟哟哟,说几句脸都红了。”
楚苒作势要去打她,后面想到这是在威远侯府,再看到周围已经有了一些目光在打量着她,她还是将举起的手放了下来,背过身去,不理她。
“好啦好啦,不闹你了,说说吧,你怎么突然就嫁给谢轩了,我可记得你们两是水火不容的。”
冯如诗回忆了一下那时候在学堂时,两人的相处,觉得用水火不容都不够,简直是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我总感觉当时有人在背后看着我,就好似背后有一条吐信子的毒蛇,敌在暗,我在明,我只能先寻求个庇护。”
冯如诗听她说,突然也觉得后背一凉。
“那赐婚呢?你哪来的圣旨?”
“之前皇帝叔叔给我爹留了一个空白圣旨,我用了那个。”
楚苒还记得自己拿着这张圣旨进宫面圣的时候的场景。
诺大的宫殿里,孝武帝端坐在上方,自己伏在地上。
“陛下,臣女心仪谢国公府世子已久,现家里突逢变故,自知配不上世子,奈何情之一字,非常人能避,故拿出此圣旨,希望您能为我与世子赐婚。”
“楚丫头,你爹的这封圣旨,是他用无数的血与汗换来的,你确定要为了一己私欲,就用掉这个以后可能是保命符的圣旨吗?”
“臣女确定。臣女的父亲以身许国,兄长不知所踪,但臣女知道,为国尽忠他们毫无怨言。他们是为了自己的抱负而死,我为他们骄傲。而且,我想他们也是希望我能快乐的。”
“快乐?你这么确定,嫁给谢家那小子就会快乐?我倒是不知道,你俩还有什么渊源?”
“臣女与他青梅竹马,自六年前一别,在漠北的那几年,认清了自己的感情。”
“不后悔?”
“不悔。”
“当真不后悔?”
“当真不悔。”
少女清脆且坚定的声音在大殿里回响,而孝武帝也顺带为两人赐了婚。
“那他对你怎么样?”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的楚苒听到冯如诗再一次发问。
“还挺好的,我们两说好了等我找到哥哥就和离。”
“……你哥哥……还活着?”冯如诗有点惊讶,她四处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在楚苒耳边道。
“应该是,我和哥哥有种感应,他肯定就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
楚苒没有将府兵的事告诉冯如诗,倒不是说不信任她,只是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危险。
“嗯嗯,活着就好……那个……你们真的要和离吗?”
“真的要和离,我就是寻了个名头求他庇护。”
“你两……一点感情也没有?”
“感情是有的,从小青梅竹马呢,怎么可能没有。”
“那为什么要和离?”冯如诗不明白。
“因为我们没有男女之情啊。”
“那你们先相处试一试嘛?说不定就有了呢!你这么漂亮,做饭又那么好吃,人也不错,他没理由不心动啊。”
楚苒白了她一眼,你觉得我好,人家可不觉得。
“他有心仪之人了。”
“???”冯如诗两眼瞪得溜圆,“是谁?”
“是他表妹,你等会应该能看到。”
“那好吧,心有所属的人,可不能碰,你别喜欢上他了。”
“嗯呢,知道呢。”楚苒心想,他没什么好啊,我为何会心仪他。
第9章 贺礼
楚苒与冯如诗有将近半年时间没见了,谢轩也知她不喜应酬,也没让人打扰她两叙旧。
待到所有祝寿的客人都落座了,到送寿礼的环节时,谢轩派人来知会楚苒。
楚苒与冯如诗道别,约定下次在聚福楼见面,才匆匆分开。
谢轩在外院门口等她,经过跟冯如诗的一阵交谈,楚苒并不像前面那般紧张。
她在下人的指引下,走到了谢轩的身后,她挥了挥手,示意下人离开。
她看着谢轩挺拔如松的背影,放轻了脚步。慢慢走上前。
走近才发现,谢轩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副忧郁美男子的形象,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嘿!想什么呢!”楚苒突然拍了一下他的背。
“没想啥。”谢轩抬起头来看她,好似并没被她吓到。
“你怎么没被我吓到。”
“。。。。。。”谢轩有点不耐烦,“我只是在想事情,我又不是聋了。”
“哦。”
楚苒忘记面前这位人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武功高手了,习武之人,五感敏锐,听觉更甚。
可是,不就是拍了他一下,火气那么大干嘛。
楚苒不再自讨没趣,及时转换话题,“你想啥呢。”
“没啥。”谢轩看上去有点烦心。
“你有烦心事?”
“没有。”
“明明就有,之前你心情还挺好的。”
谢轩看着楚苒懵懂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内心烦闷更甚。
“没什么,进去吧。”谢轩摆了摆袖子,径直走了进去。
“好。”楚苒本来抬手想向进府门那般去拉谢轩的袖子。
但谢轩先行一步,楚苒跟他的袖襟擦肩而过。
楚苒本想叫住他,不过见他沉浸在自己的烦恼里,只顾闷头往前走,便也作罢,只得加快步伐跟上他,后面的小桃和来福也紧随其后。
进入院门就是外院,随即是内院,最后是大堂。
中间一条过道连接院门与大堂,顺便将外院和内院劈成两半。
两边分别坐着宾客,外院是五服以外的宾客,大都是前来拜寿的达官贵人们。
内院是五服以内的亲戚,大堂里,是谢轩的外祖父以及舅舅、舅母、表哥,还有表妹。
谢轩的外祖父韩复,有一子一女。
女儿名唤韩熙意,嫁予谢国公谢晗,生下了谢轩,而后病逝。
得知自家女儿病逝的原因后,韩复将自己女儿的牌位接了回来。
当时楚苒敬茶时的牌位,是谢轩自己去觉明寺跪了七七四十九天,求敬明大师亲手所制,最后请入谢家祠堂。
在接回牌位后,韩复宣布此生与谢晗势不两立,两家自此不再来往。
这也是为何韩复大寿,谢国公府没有任何表示的原因。
尽管对谢晗深恶痛觉,但韩复并没有将怒气转移到谢轩身上,反之十分看重他。
在谢轩母亲去世后,韩复甚至亲自将谢轩接到膝下教养。
韩复还有个儿子,也就是韩熙意的哥哥,名唤韩宇渊,娶的是吏部尚书家嫡女江可枝。
婚后两年,江可枝诞下一对龙凤胎,男孩名曰韩子衿、女孩名曰韩悠悠。
吏部尚书家是书香世家,江可枝虽嫁入的是威远侯府,武官世家,但对韩悠悠的教养,完全是沿袭了自己少女时期的那一套。
韩悠悠也没有辜负她娘亲的期望,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举止优雅,谈吐得体,可以称得上是京中女子的典范。
曾经在一场宫宴上,临危受命,以一首《凤求凰》,惊艳全场,从此便有京城第一才女的美称。
楚苒大概明白谢轩为何不开心了。
等会进去内堂,她和谢轩是作为夫妻一同出席的,倘若小表妹对他有情的话,心里自然是不舒服的。
不得不看到心上人难过,可能才是困扰谢轩的烦恼吧。
楚苒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感觉自己好似是一个插足他人感情的第三者,是一个棒打鸳鸯的罪人。
罢了,等事了了,替他向他的小表妹解释清楚吧。
但愿小表妹不要在意他曾经跟她成过亲的事实,毕竟他们什么也没发生。
两人沿着过道,穿过外院和内院,径直走到了大堂。
楚苒觉得一路上自己的脸都要笑僵了,路旁的人都用那种若有若无的眼神打量着自己,谢轩倒是没有注意到,可怜了她,浑身都不自在。
为了维持了一个温婉懂事的形象,楚苒只能以微笑的面目示人,遇见熟人还要频频点头以示打招呼。
一路上下来,楚苒觉得心累,以至于到了大堂的时候,楚苒终于松了一口气。
楚苒和谢轩两人依次踏入大堂,原本还在交谈的众人不由得将目光转了过来,看到这两人的样子时,气氛静默了一瞬。
迎面而来的两人,逆着光并肩而来。
男子身材修长,身着深蓝色的长袍,清贵难得的布料裹在清隽的长身之上,流水般的线条勾勒出极好的身姿,眉眼疏朗,一双眼睛乌黑深邃,全身仿佛散发着淡淡耀眼的光华。
再看身旁的女子,在明珠旁边,丝毫不显黯淡,甚至还有好似要跟他相争的趋势。
轻蓝的衣袂偏偏如蝶,衣袂上绣着大朵的深紫牡丹,花瓣层层叠叠,漫步间仿若有花在争相盛开。
头顶一只雀尾步摇,耳坠以珍珠吊坠修饰,行走间两相晃动,显得整个人活泼又俏皮。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清冷,一个活泼,可谓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随着两人走近,跟韩复见过礼,众人才回过神来。
韩复端坐在正中央,他穿了一件暗红镶金边的袍子,两只眼睛有点凹陷,但深邃明亮,看上去很有神。
即使面带笑意,但是不怒自威,让人敬畏。
“外祖父,生辰快乐,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谢轩朝韩复行了个礼,而后接过来福拿着的提前准备好的寿礼,递给韩复身边的管家。
谢轩送的是去觉明寺求的平安符,这个韩复不用打开都知道,他这个外孙,年年都会给他送这个,一点新意都没有,好在今年带了个媳妇过来。
收到谢轩的礼物,韩复就象征性地看了一眼,就让管家放到一边,随即就将眼神转向一旁的楚苒。
楚苒照着谢轩的样子行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