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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虞子钰的带领下,两人走了许久,经过一片坟地,她从怀里取出一把花生,不停地吃。看向李既演,拿着一颗花生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要吃花生吗?”
“好。”他接过她递给的花生,剥开壳,花生米丢进嘴里。
两人一路吃着,即将离开坟地时,虞子钰又问:“你想不想吃馒头?”
“哪里有馒头?”
虞子钰跑进坟地里,抓起坟头跟前摆放的贡品,是一个馊了的馒头,回来递给李既演:“给你吃。”
李既演唇角抽动:“刚才那花生。。。。。。”
虞子钰坦然道:“花生也是我在这里捡的,这里的贡品我全都吃过。我有阴阳眼,这里的小鬼们都忌惮我,都争相拿贡品来孝敬我呢。”
李既演突然犯恶心,蹲在地上干呕。
第3章
◎御夫术◎
李既演呕了几下,也没吐出什么。反倒是惹得虞子钰气恼,捏碎手中馊馒头,往李既演头上按压。
“我好心好意给你吃东西,你就是这般待我?果真是塞外来的泥腿子,不懂礼数!”
凉湿春风与馊馒头的酸臭味混杂,熏李既演头晕脑胀。他虽为武将,长年在塞外驻扎,可素来爱净洁,但凡条件具备,定是要将自己收拾妥当。
“你为何总是这样?”李既演站直,拍掉脸上散着馊味的面屑。
“什么样?”
虞子钰恼怒这粗汉如此直白盯着她,她乃是天定修道之人,又开了阴阳眼,以后是要当神仙的。这泥腿子竟然敢这般质问她,着实不知天高地厚。
“你前几日让我用茶水洗头,今日又这样,为何如此?”李既演冷厉的目光,直勾勾投射在她白净面容上。
虞子钰脑子发懵,发了个怔,不知该作何回应,便道:“我做事自有我的道理,你胆敢笑话我的本事,莫不是嫉妒我有修仙天资,想加害于我?”
她再次抽出长剑,架搁于李既演肩上,“我看上你,愿意嫁你为妻,是你的福气。我当你是枕边人,你却这般质问我,贱人!”
李既演薄唇轻抿,抬起手,二指夹住剑尖。他是习武之人,又久经沙场,弹指一挥,轻松弹开虞子钰的长剑。
“你到底会不会使剑?”他问道。
虞子钰躁红了脸,她知晓自己的本事,对于刀剑棍棒,她不过是会些皮毛。不过她也不屑于学,她是要修道成仙,又不是与人比武,学那些凡夫俗子的东西做什么。
利剑收入鞘中,她梗着脖子道:“我的本事是降妖除魔,修道成仙,又不是舞枪弄棒。罢了,不与你计较。”
说完,便要离开。
李既演大步向前,面对她倒退着走,笑容明净,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虞子钰,这世间没有鬼怪,也没有妖魔,也不可能修道成仙。”
“你知道个屁!”虞子钰嫌弃这贱人,不想让他当夫君了。
看来,还得尽快物色新的男子才行,房中术亦是修道的一部分。
她已是精心钻研过,按照道家《黄庭经》所言“内者,心也。景者,象也。外象谕,即日月星辰云霞之象;内象谕,即血肉筋骨藏府之象也。”
虞子钰认为,修道修仙之根本,应该是分为内景和外景。
结合她自身的情况,外景便是她的阴阳眼,如今她已是开了阴阳眼,这外景已是颇有长进。
剩下的,便是内景了。
内者,心也,内象谕,即血肉、筋骨、藏府之象也。讲究的是以身为玉炉,以心为金鼎。要修炼内景,应当是遵从阴阳调理之法。
这也是虞子钰急于,找个合适的男子同房的原因。
万事皆为轻,唯有修仙为大。任何人都不能阻止她修仙。既然李既演如此不得她的心意,那弃了也罢。
虞子钰如此想着,匆匆下山。
李既演在后头跟着她,很快又追上:“虞子钰,你是从何时开始发癫的?三年前我来京城见到你时,你还是个挺正常的姑娘。”
“我没发癫,你们不懂。”虞子钰头也不回,朝前疾步而行。
她甩掉李既演,自己回到虞府,爹娘和大姐都在等她,她那不成器的二哥虞元楚也回来了。
二哥一看到虞子钰,笑得吊儿郎当:“哎哟,三妹,你又去抓妖怪了?这次是抓到什么东西,拿出来给二哥瞧一瞧。”
虞子钰剜了他一眼,不搭理他,转而对母亲虞凝英道:“娘,我不要嫁给李既演了,我要重新找个更加称心的。”
“你不是带他去散步了吗,他惹你不高兴了?”
虞子钰一想起方才李既演弯身呕吐的模样,便气不打一处来,闷声道:“他不吃我送的东西。”
“你送他什么了?”大姐虞青黛接话。
“馒头。”
虞子钰不再与家人闲聊,又跑进屋里。在屋内一堆道家典籍中,准确找出《黄庭内景玉经》出来,一页一页翻看着。
屋外。
虞凝英又是连声叹息,对丈夫赵天钧道:“要不再给子钰找个太医来瞧一瞧吧,再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找了太医不吃药有何用。让她吃个药,跟要她的命似的。”赵天钧近几年为了女儿的癔症,到处寻医问药,也是急白了头。
虞元楚满脸无所谓:“你们天天说三妹发癫,我倒是不这么觉得,她不过是沉迷修仙罢了,这算哪门子的癔症?再者,万一她真的有阴阳眼,能看到咱们看不到的东西呢。”
“这世间哪有妖魔!全是江湖术士装神弄鬼,你也跟着她胡闹是不是!”赵天钧厉声呵斥。
“行行行,我不说行了吧。好不容易回一趟家,你们就看我不顺眼!”虞元楚打开手中折扇,吹着口哨回自己屋里去。
虞青黛轻拍母亲的背:“娘,那子钰和李将军的亲事,还能成么?”
“再看看吧,能成自然是好。如今皇上不理朝政,各方势力相互勾结,咱们家近几年不得势,若是能和李太尉家连亲,是再好不过。”
*
李既演回到将军府,门侍低声道:“将军,老爷过来了。”
“嗯。”李既演冷面进门,一路进了书房。
李方廉端坐于案桌后方,低头细瞧桌上的案卷。李既演走到屋中,弯腰拱手作揖,声线低沉:“父亲。”
李方廉也不回话,屋中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许久后,李方廉才开口:“我听说,你今早自己去虞家提亲了?”
“是,父亲。”
“为何不知会我一声?”李方廉从案桌后方走出来,站到李既演面前。
李既演依旧低头垂眸:“父亲您说过,儿子与虞子钰天造地设,再是般配不过。既然如此,这门亲事乃红鸾天喜,我上门提亲,有何不对?”
李方廉讪笑:“红鸾天喜,你个泥腿子倒是还知道这个成语。”
他指了指李既演,再次提醒:“儿啊,为父早告诉过你,宁为百夫长,不做一书生。你莫要怪我不让你读书识字,父亲这都是为你好。你今后想成大事,只需听话即可,父亲不会害你的。”
“是,父亲。”
李方廉思忖片刻,又问道:“你当真是喜欢虞子钰?为何心悦她,跟父亲说一说。”
“儿子愚昧,不知该作何解释。只是见到她了,觉得她好看,便想跟她结为夫妻。”李既演的答案一向简明,他不识字没读过书,没太多的思考能力。
平日里话少,并非是天性沉闷,不过是怕说得多了,会暴露自己不识字的真相罢了。
“那也好,改日我再去找赵尚书谈一谈,把亲事定下。”他摆摆手,“行了,你先下去吧。”
“是,父亲。”
李既演回到自己的寝屋,坐了一下午,待到天黑,才蹑手蹑足从床底下找出一本三字经。李方廉对他管教严苛,尤其是读书识字方面,下足功夫不让他学习。
在塞外时,从不让他有接触书籍的机会。
也就是近几日回京城了,李方廉忙于应酬,对他的看管松了些,他才有机会偷偷藏得一本小儿识字的《三字经》。
他反反复复翻看三字经,脑袋愈发钝痛。书中的字,他认得的,几乎不到二十个。他猜想,是不是李方廉给他下了什么药,让他脑子如此愚笨。
看了半晌,看到一个“子”字,这是他为数不多认得的字之一,思绪逐渐飘远。
子,虞子钰的子,会是这个“子”吗?他开始猜想,“虞子钰”这三个字,到底是怎么写。她长得那么好看,想必名字也是好看的。
他想找虞子钰谈天说地,虞子钰是个脑子有病的,就算他肚里没墨水,虞子钰应当也分辨不出来,他也不用如此自卑。
李既演再次想起三年前初见她之时,她举着兔子灯笼,和大姐虞青黛在街上说笑。
夜里回来,他便想虞子钰想得神摇魂荡,一有闲时,总是发了疯琢磨男女之间那点子破事。想亲虞子钰,想抱虞子钰,想跟她做夫妻。
疯狂到后来,找画师画了她的画像,暗夜里饥渴地将画像给吃了。
虞子钰这边还在扭捏,到底是要找新的男子,还是找李既演凑合凑合。次日,她背上长剑,挎上弯刀,正准备上山寻妖魔。
在偏院碰到孙嬷嬷,忽而想起前些日子孙嬷嬷提及的“御夫术”。
心想着,既然李既演的性子如此不称心,但他相貌绝佳,宽肩窄腰,身高八尺威风凛凛。万一能够调教好了,凑合着过也行。
“孙嬷嬷,你过来!”虞子钰喊道。
孙嬷嬷正在清扫落叶,放下扫帚,走过来道:“三小姐,何事?”
“嬷嬷,我之前听你和桃嬷嬷她们闲聊,好像在说什么御夫术,御夫术到底是什么?”
孙嬷嬷掩面而笑:“哎哟,我家三小姐长大了,学会问这种俗事儿了。怎的,三小姐和李将军的亲事,要成了?”
“你莫管太多,我忙得很呢。你且先告诉我,什么是御夫术。”
孙嬷嬷笑得慈祥:“这事儿因人而异。乃妻子驾驭丈夫的手段,约束他,管教他,让他听你的话,就是这般意思。”
“那到底要如何管教?”虞子钰刨根问底。
“这个我哪里说得上来,大致便是制定个为夫三纲,性纲、心纲、身纲,让他听你的话,这就行了。”
虞子钰听得糊里糊涂,自己琢磨了一会儿:“性纲、心纲、身纲。。。。。。我懂了!谢谢嬷嬷,我回去再好好研究研究!”
“你真的。。。。。。懂了?”孙嬷嬷唉声道。
虞子钰已经跑远:“我如此聪明,怎么会不懂!我连那晦涩修道之术都能搞明白,区区一个御夫术,还能难得倒我?”
第4章
◎灵虚子的骗局◎
虞子钰绕过后山,顺着崎岖石路不断上前,走了一上午,终来到目的地,一座破旧道观——透天玄观。
推开散着腐味的胡桃木门,进入观中前院,一名三十岁上下的女子身穿暗红道袍,手持拂尘,背对大门竖立。
虞子钰走到道长身后,双膝跪地行礼:“徒儿虞子钰,拜见祖师娘!”
灵虚子悠悠转过身,道:“你上山作甚?”
“祖师娘,徒儿最近修炼遇着难题,百思不得其解,甚是困惑,特地上山来请祖师娘指点一二。”虞子钰跪在粗糙地板上,双手交叠举过头顶,恭恭敬敬说道。
灵虚子轻轻一挥拂尘:“哦,细细说来,让为师给你答疑解惑。”
虞子钰道:“祖师娘,最近几日总是有人说,世上并无妖魔,也没有神仙。所有的修道之法皆是装神弄鬼。他们说,弟子没有阴阳眼,能看到妖魔鬼怪,只因为患了癔症,产生的幻象罢了。”
灵虚子暗自咬牙:“哪个孽障跟你说这些的?”
“我爹娘,大姐,二哥都这么说,他们还想让我吃药治疗癔症,不过药都被我偷偷倒掉了。还有,我那个塞外来的未婚夫李既演,也说了同样的话。”
灵虚子闭眼睛冥思半晌。
而后回话:“修道本不易,被世人误解乃常有之事。你须得坚守初心,莫让那些闲言碎语乱你道心。记住,众人皆醉你独醒。你天资过人,只要勤于修炼,得道成仙是早晚的事。”
虞子钰心中还在动荡不安,所有人都不理解她,让她开始动摇了。
“祖师娘,弟子最近道心不稳,请祖师娘告知弟子,神仙究竟在何处!让弟子见一见神仙真容,弟子才可安心修炼。”
“这个。。。。。。”
灵虚子面露难色,抬手借着宽大袖袍咳嗽两声,遮遮掩掩道:“你道行尚浅,如何能见得了神仙真容。潜心修炼方是正道,不可好高骛远。”
“弟子道行尚浅,可祖师娘功力深厚,定能见得到神仙。求祖师娘带弟子见一次神仙,了却弟子心愿,也好让弟子安心修炼!”
话毕,虞子钰结结实实磕了个响头。
灵虚子进退为难,左顾右盼良久,方才回话:“也罢,既然你精诚所至,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