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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边说着抱歉一边往外走的许清瑶比他更先走出校门,只是在看到对方模样时眼神微顿了顿。
随后在听到汽车启动的声音时,连忙小跑到车门前,来不及喘匀气便拉开车门,微微弯腰细声想要解释。
“别说废话,上车。”连漪的目光透过车窗,落在那个视线似乎也投来此处的少年脸上。
朦朦胧胧间,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
许清瑶点点头,将车门关上后又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她贴着车座靠背喘匀了气,悄悄看向窗外。
刚才她也注意到了连漪正在看着车外此时已渐行渐远的那个人。
是连漪说的,她的新同桌——谢泠。
许清瑶搭在真皮座椅上修剪圆润的指甲轻抠出一道道凹痕。
那样孱弱的人……凭什么?
…
谢泠匆匆赶到医院病房时,在门口停下了脚步,要推开房门的手随着听到里面传来的话语声而顿住。
“老谢,别管这是不是真的,咱们家……又还有什么钱值得被骗呢?”
“难道你等得起吗,几十万的手术费啊——”
躺在病床上唇色发白的中年男人,头发已然花白,声音虚弱,“现在这世道,谁知道骗子会怎么骗人,就算我真的死了,你和谢泠娘俩还能好好活着。”
“我不敢赌啊,这天底下,哪有平白无故掉馅饼的事?”
坐在病床前的女人眼角与眉间皱纹明显,她抹了把眼泪,抬手想打说这些丧气话的男人,但落到他插着针头已经皮包骨的手腕上,动作变得轻柔。
“别说这些胡话,等儿子来了,让他也拿拿主意。”
“他聪明,总比我们两个懂得多,待会儿你不准说这些话了,这孩子性格犟,要是因为你不肯治,保不齐要为了钱放弃读书。”
男人叹息一声,缓缓点头,倍感疲累地合上眼。
半晌,他才自责地沉沉说了一句。
“……是我拖累你了,还有孩子。”
谢泠抵在门的修长手指慢慢蜷缩,轻轻任由门自动关拢。
放学后他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是妈妈打电话托老师转告他,父亲排到了□□,这件事,谢母原本不打算告诉他。
但医生下午找到了她,说出近期与一所医院有交流学习的安排,如果患者这边同意的话,他可以安排这场手术作为交流的示范之一。
自然,费用方面就由他们承担。
天大的好消息砸得谢母差点晕过去,难以冷静地当场就要答应,但医生还是坚持让她告知患者以及家属,再来签署各项协议。
毕竟,还是要征求一些患者本人与直系亲属的意愿,才好展开后续事宜。
谢泠的父母学历不高,两人经过惊喜冲击过后冷静下来,便开始害怕这其中是否有什么陷阱。
他们不怕自己会受到什么影响,却唯独担心即将迎来高考的儿子会被牵连。
少年人在蓝白衬衫下的身躯此刻竟显得愈发单薄,灯光自上打落在他脸庞,本就清冷的模样阴影错落。
谢泠敲响了医生办公室的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
谢父的主治医生对这个年轻人印象深刻。
以前是因为的确很少能见到长相这么标志的,眼下嘛,他收起心里头那些胡乱的猜测,轻咳一声站起身来。
“小谢是吧,你妈妈那边应该有和你说这个事,需不需要我这边再给你仔细讲一遍?”
谢泠点点头,坐在医生给他拉过来的椅子上,“谢谢赵医生,麻烦您了。”
“嗯……是这样的……”
赵医生打开抽屉,取出文件夹,把一份份白纸黑字的文件摆在谢泠面前,将这次交流合作的医院名字告诉他。
虽然是一家私人医院,但在屏泽市来说也是很有名望,有关两家医院合作交流的相关协议上,都盖有双方的公章。
他简单将这次交流合作的宗旨以及原因说给谢泠听。
谢泠一边翻看每一页上的文字,心渐渐放了下来。
难怪父母会担心这里边会有陷阱,院方给出的条件对于患者来说,简直仁慈得不能再仁慈,不仅免费手术和负责□□费用。
就连术后的养护、住院费用等等,都逐一列了出来,标明由院方负责。
赵医生说到最后也露出轻松笑容,“如果你们签署协议,这场手术将会由我的老师主刀,他可是在这个领域里相当有名的,你可以上网了解下。”
谢泠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签署这份协议,真的不需要我们这边再做什么吗?”
“嗯……”
赵医生沉吟一下,刚抬起目光就对上少年清凌凌的平静双眼,眼神中仿佛洞悉一切的情绪让他原本准备好的措辞噎在喉间。
“咳。”他尽量保持表情自然,又拿出一份协议,以及一个写着串手机号码的纸张。
“我以私人的身份这么跟你说吧,这份协议确实没问题,你签署以后,主刀医生会是我的老师,各项费用也都不用你们出。”
赵医生正了正神色,声音放轻,将写着手机号码的纸张往谢泠面前推了推。
“但是在签署协议前,你需要打一通电话给这个号码。”
谢泠的目光落在纸上,有些念头在脑海里逐渐变得清晰,尽管让他感到无比荒唐。
“好的,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视线依旧微微垂落在纸上。
“不好意思,那我先出去考虑一下。”
赵医生能理解少年此刻内心的情绪,他自个儿也在心底啧啧称奇,要不说有钱人大多心理变态呢?冲这么个年纪的孩子下手……唉。
可谁又能扛得住这种阳谋损招?
走出办公室,谢泠的步伐越来越快,蓝白衬衫被风带得贴紧身躯,沿着胸膛往下,弧度明显,渐渐露出细腰的线条。
他拿出高二住校时,谢母花了两百多给他买的山寨机,一按一顿,最后迅速按完号码。
等待电话接通的这段时间,对少年来说,几乎是漫长的。
隐约的嘈杂声远去,只剩下草丛偶尔突现的虫鸣。
嘟——
“喂?你好。”电话那头,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谢泠瞳孔微缩。
第7章 枯燥无味的一天
“哈哈哈。”
很快,有些熟悉的笑声清脆响起,由远至近地从听筒传出,送入谢泠耳中。
“有被吓一跳吗?谢同学。”
窝在种满了玫瑰的花园里,连漪蹭了蹭柔软的鹅绒枕,愉悦道:“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就又说上话了啊。”
“……连漪。”
谢泠只叫出她的名字,旋即闭了闭眼。
父亲病弱的脸,母亲苍老的脸,记不清几个日夜里听到压抑的低泣和擤鼻子声响,父亲还健康时发了工资,都会买上母亲和他爱吃的菜回来钻进厨房,等着他放学才从厨房探头出来,咧嘴笑着说赶紧洗手,叫你妈吃饭了。
一幕幕在眼前黑暗的瞬间闪过。
谢泠低声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谢同学。”连漪叹了口气,“你是聪明人,聪明的人,怎么会想不到呢。”
“你会打这个电话,相信已经猜到了吧,那现在又何必明知故问,是还在坚持着自己的自尊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这边就先挂电话了。”
“……”
“我答应你。”
修长的手指稍显瘦削,紧捏着手机,显然它的主人的内心并不如说出口的这句话听起来那么平静。
“嗯?”
连漪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退休计划里给这一part设定的场景。
她张嘴衔住许清瑶剥了皮递到嘴边的葡萄,没注意对方手指碰到她嘴唇后,脸悄然泛红的变化。
轻抿开汁水四溢的葡萄果肉,连漪笑笑道:“谢同学你答应了什么?”
谢泠神情冷漠,眼底不见丝毫情绪,照在此处的灯光映入他眼底,被墨般浓黑的瞳孔吸入不复。
昏黄灯光下,好看的薄唇如连漪所愿地张合。
“如果我拒绝,两家的合作交流就会作废,对吗?”
给了希望,却又让人绝望,这样的打击对于他父母而言,是无法承受的痛苦。
他们已经在苦难中挣扎向上攀爬太久了。
几乎是在看到那个手机号码的一瞬间,谢泠就猜到了这块馅饼的来由,更想到连漪这么做的谋划。
连漪眨眨眼,当然否认,“谢同学,你对我的误会太深了,我们之间,不该有这些成见的。”
她没有撒谎,连家的私人医院一直有这类交流合作的项目,只不过是加上个名额罢了。
但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不会相信连漪做了这么多,还真的‘不求回报’。
谢泠轻呼出一口气,他冷静下来,清楚废话多说无益。
“我答应,你的任何要求。”
“呵呵。”
连漪轻笑出声,十足十的有着反派得逞后那股子洋洋得意的意味。
“我很期待接下来,我们的相处时光。”
“噢对了。”
连漪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躺椅扶手,眉眼弯弯道:“稍后会有人送些东西过去,他会告诉你哪些是可以留给伯父伯母的。”
“以后你的午餐和晚餐,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就和我一起吃吧。”
“至于他们送去的东西,你按照说明看着吃吧。”
隔着手机听筒,连漪清脆的嗓音有些模糊,像是从老式唱片机里流淌而出的甜软歌声,不尖锐刺耳,几乎让谢泠恍惚间有种错觉。
仿佛自己陷入了早恋,而女友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述说着关心。
“……总是为了省钱,只吃一个素菜配饭,这怎么能行呢?你太瘦了。”
“好好养养吧,我喜欢有点肌肉的,记得要运动。”
“期待看见你的腹肌。”
直到挂断电话,谢泠都没有来得及开口的机会,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少女清脆甜美的嗓音,说出的话却一字一句地冲击着他的思维。
或者更应该说,对方那种高高在上、拿捏戏耍的姿态,清晰地刺在他的心头。
站在绿化带边的少年微垂着脸,额前黑发随之垂落,投下的阴影敛去他大半神色。
只有握紧在身侧的手,才能窥见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
“连漪小姐——”
主动挂掉电话,留给谢泠平复心情的时间,连漪默默在心里夸自己真是个好人的同时,就听到耳边传来许清瑶略带哭腔的叫声。
“干嘛?”
连漪搓搓手臂,嘶了声。
她又没骗许清瑶感情……不对,她和许清瑶哪来的感情。
“你怎么了?”扭过脸看去,见女孩双眼含泪地看着自己,连漪语气还是微微软了下来,“好好的怎么要哭不哭的呢。”
许清瑶低声道:“您怎么能这样做呢?要是被连总和连夫人知道了,或者是这件事传出去,对您的名声……我的意思是……”
在连漪渐渐微眯的目光下,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想到许清瑶不清楚自己的退休计划,更不知道自己制定的这份计划多么完美周详,虽然都是奔着自毁名声去的,连漪对她就抱以一丝宽容。
“你不懂。”
连漪将鹅绒枕抱在胸前,感受着那份柔软,语气随之变得沉重。
这份沉重很快感染了许清瑶,她迷茫地眨眨眼。
“我爸妈很有钱,这事你也知道。”
许清瑶点点头,但还是没明白这跟连漪非要……包养谢泠有什么关系。
她公平地反感每一个出现在连漪身边并且吸引连漪注意力的人。
更何况是这种被发现了,一定会让连漪受到很大负面影响的情况。
这些年来,许清瑶不止一次听到外界各种声音,关于连漪的吐槽和负面评价。
很多人在她面前毫无顾忌地各种说着连漪的不好,如果不是被连漪再三严令禁止她有任何洗白解释,许清瑶每一次都要悄然捏紧拳头,才能忍住不把巴掌甩到那些人脸上的冲动。
他们自以为是的同仇敌忾,都只是庸俗和无知的体现。
许清瑶一方面既为这种只有自己知道小姐的好而感到兴奋与幸福,一方面又倍感煎熬,难以理解为什么小姐就是不解释。
‘她明明就那么好——’
连漪眼都不眨地接着忽悠,“要想继承这么庞大的家业,不仅仅是要面对外界的风险,把握住机遇。最重要的是,我需要一个能够心无旁骛把舵的环境。”
“你知道有多少人嘲笑我父母只有一个女儿,连家偌大家产未来都会成为嫁妆,改做他姓吗?”
原本这的确是假千金一直努力维持完美豪门千金形象的原因,她试图通过各种努力来证明自己,有这个能力接手家里的公司。
连漪对此的态度是,无所谓。
许清瑶表情变得若有所思,逐渐严肃起来。
“如果我不现在就多做准备,那么未来,我要面对的是一整个难以把控的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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