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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他其貌不扬-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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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日早晨,宗人府。
  大门打开,出来一名蓬头垢面的青年男子。他身上的华服像是已经很旧了,花纹都有了磨损,不知多久没有洗过,连颜色都辨不真切。
  他步伐踉跄,抬头尽情沐浴着灼热的阳光,顷刻泪流满面,嘴里吞吞吐吐哽咽着,跪下叩首,口中高呼:“皇恩浩荡!儿……儿臣,谢父皇隆恩!”
  ……
  夜里,施乔儿早早搬着小板凳在大门口等沈清河回家,伸着脖子张望的神情,活像一块望夫石。
  四喜在旁边笑着说她:“姑娘你看看你现在,哪还有当初成亲前夕那宁死不屈的样子,幸亏云姨娘没跟着出来,不然少不得又数落你一通。”
  施乔儿瘪了嘴,眼睛直勾勾盯着来路,颇有些小恼怒道:“爱数落数落去吧,你们怎么能懂我的心情呢,我现在感觉我全身上下都是沈涧身上的气味,一睁眼看不到他就难过,一喘气脑子里就全都是他,无时无刻不在想他念他。哎呀你又没成亲,我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不说了。”
  四喜摇头感慨:“啧啧,原来这就是新婚夫妻吗?”
  蜜里调油,诚不欺人。
  施乔儿蹙着眉头,抬头看了眼夜色,算道:“不对啊,以往这个时辰他早回来了,今日怎么那么慢呢?”
  待将头再底下,望到夜幕中那辆熟悉的马车,施乔儿立即起身欣喜喊道:“相公!”
  沈清河赶马而来,正与一旁同在马上的顾放交谈。
  顾放感觉与先生相处一天受益匪浅,临末想起来问:“户部尚书那里,便要就此算了吗?”
  放火烧宅,好在没出人命,故而事情可大可小。但回味起来,始终觉得甚是恶心。
  沈清河嗤笑一声,侧脸容颜在灯下清绝温润,轻轻说道:“我何时说要就此轻易算了?”
  那一瞬间顾放以为自己看错了,历来平和的先生,眼中居然闪过丝罕见的狠意。
  但很快,随着前路一声娇娇脆脆的“相公~”,狠意荡然无存,全化成噙在嘴角的浅笑。
  顾放注意到三小姐在往这跑,于马上对沈清河拱手一揖,策马离去。
  沈清河下马,将哒哒扑来的小姑娘抱了个满怀。
  施乔儿哼哼一声抱怨着:“你今日来得好生晚,我都等你许久了。方才你身边那人是谁?怎么见我一来就走了?”
  沈清河细细解释:“那人是我过去一名学生,因如今大有些出息,平日里盯在他身上的眼睛颇多,所以不便露面。”
  施乔儿从沈清河身上下来,抱着他胳膊往家中走道:“大有出息?他考上秀才了吗?”
  沈清河想了想,点头:“也差不多。”
  施乔儿恍然附和:“那确实是有些厉害!我听我爹爹说,男子想考中个功名比登天还难呢,可不是光有才华就能行,考场上得打点关系,吏部那边也得有人脉,请老师,拜座师,哪一样都不能少,连卷子上的字都有要求,必须得用那什么台……台……”
  沈清河:“台阁体。”
  施乔儿:“对对对!就是这个台阁体!考试的时候如果不用台阁体,那么即便是卷子写得再好,阅卷的官员也连看都不看,直接略过去,简直太可怕了。”
  沈清河侧目望着她一本正经的小表情,不自觉笑道:“看不出来,娘子甚是见多识广。”
  施乔儿先是“嘿嘿”一笑,然后傻乎乎道:“其实是我爹之前想把我许配给那个当朝状元来着,所以整天跟我说那人有多么多么出色,顺带着将这些有关考试的杂事也给我说了些。”
  沈清河的笑慢慢僵在脸上,浅浅吸了一口凉气道:“那状元,可是姓顾名放字寻锳?”
  施乔儿点头,天真烂漫的口吻:“可不就是他吗,这几年里,不就出了他这一个状元。”
  说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对劲,抬头望着沈清河道:“不对,你怎么知道的比我还清楚?”
  怎么知道的。
  那位状元郎的字还是他给取的。
  后半夜施乔儿是在榻上哭着过的。
  她觉得今夜的沈清河十分之奇怪,过往都是轻着缓着,今晚却跟吃错了药一样,不仅话少了,人还凶了。
  以前她一哭他就停下,今晚她越哭,他越不放过她,还一遍遍在她耳边问她:“三娘,你说你相公是谁?”
  她若稍稍回答得慢了,时间便被拖得更加长,还抓住她的腰不让她乱躲,直折腾到天亮时分才有所收敛。
  天一亮,人家把衣裳穿好,又是那个衣冠楚楚的沈先生,形容举止甚是温文尔雅,十里八乡找不着的端正守礼。
  她呢,躺在榻上气儿都要断了,眼里噙着泪,全身上下没有不哆嗦的地方,十天半个月别想将脖子露在外面。
  太过分了,简直太过分了。
  “沈涧!”
  施乔儿含泪喊住人,忍无可忍道:“我今晚要跟你分床睡,谁都拦不住!”
  沈清河噙笑:“当真?”
  施乔儿:“言出必行!”
  但到了当天夜里,施乔儿辗转反侧到半夜没能睡着,摸着旁边空下的枕头,总觉得心中也跟着空落落的,便想去看看沈清河睡没睡着。
  她偷偷溜到分厢房,开门的动作极轻,蹑手蹑脚,做贼似的。
  摸黑走到床榻边,还没分清地方,正寻思哪是头哪是尾呢,便被榻上之人一张手臂,裹入衾中。
  作者有话说:
  我!看!谁!再!说!我!短!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出自《千字文》


第29章 桂月
  桂月初; 学堂休沐,沈清河一早起来,先去同老国公及各位长辈请了安; 回来修订卷牍前部,将其中尚在存疑的地方标出; 等着有闲情搜集出来过往残乱史册,再一一对照。
  天气转凉后; 早上的阳光便格外明媚灿烂; 金丝从秋香色霞影纱的窗口透入房中; 洋洋洒洒落在靠窗的棋案上。
  施乔儿雪白的手肘支在案上,圆润的手背轻轻拖着下巴; 眉头微蹙,眼睛盯着棋局; 另只手拈着颗墨玉般的黑子; 正在犹豫下在哪处。
  四喜的棋艺并不好; 她自己也是半吊子,两人半斤对八两。
  对面; 沈清河低头勾画半晌,抬头一眼望到可入画中的娇娇娘子,心情不禁舒畅,随口问道:“三娘早上去同娘亲请安; 可曾顺道用了早膳?”
  不提还好; 一提施乔儿眉头皱得更紧了,烦兮兮落下一子,说:“用了; 她非得让我尝她院里小厨房做的羊肉小包子; 我吃了半个; 膻得不行,感觉现在一张口都能发出羊叫。”
  沈清河:“羊怎么叫?”
  施乔儿:“咩~”
  空气短暂寂静。
  四喜憋得两肩直打颤,实在憋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捂着肚子趴在案上,再也下不去棋了。
  施乔儿反应过来,冲着沈清河一甩袖子,委屈道:“你又戏我!”
  沈清河忍笑不语,朝她展开双臂。
  施乔儿“哼”了一声别过脸,然后哒哒跑去扑他怀里了。
  四喜捂着快要笑掉的下巴悄悄退下,临走不忘将门关好。
  施乔儿在沈清河怀中乖乖坐着,猫儿似的,就是喜欢时不时搂搂他的脖子蹭蹭他的下巴,看着沈清河瓷白的耳根渐渐染上绯红,感觉无比有成就感。
  就是喉结千万碰不得了,那地方跟个什么奇怪的开关似的,一碰她就要遭殃。
  沈清河就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在卷上勾画。
  勾画完毕,接着抽出一张信笺,提笔在上面写下两行文字。
  施乔儿看了看,问:“相公这是什么字?我怎么看不懂。”
  沈清河耐心道:“我年幼时觉得造字有趣,便学着仓颉观万物形态,自己创出一种字体。初时不知天高地厚,得了母亲两句夸奖便沾沾自喜。后来便觉艰难,鲜少再用,只在和朋友通信时练练手罢了。”
  施乔儿两眼放光,盯着字道:“好厉害!那这两行写了什么啊?”
  沈清河笑笑:“无非是问他近来如何,江南灾情严重,望他一切安好。”
  施乔儿诧异:“啊?原来你这朋友是江南那边的吗?那寄信的时候顺便给他带些飞钱吧,虽然五皇子前去赈灾已久,但也不知境况好了多少,我听我娘说大灾面前钱不当钱,但有总比没有强不是?”
  沈清河顿笔,握起她的手吻了下掌心,轻声道:“我家娘子真是菩萨心肠,也不问我那朋友姓甚名谁做什么的,只因那边遭难,便愿施以援手。”
  施乔儿低着小脑袋瓜想了想,抬脸说:“我对那些实在没什么好奇心,横竖你的眼光又不差,朋友必定也是极好的人物,管那干嘛呢。”
  沈清河手臂一收,摸着她的腰与她交颈相拥,在她耳畔柔声道:“三娘说得对,我的眼光从来不差。”
  半月后,扬子江西岸遭大水冲上一块巨石,上面雕有“凤鸣岐山,恶紫夺朱”八个大字。
  此事在民间掀起轩然大浪,朝廷虽未出面,但在消息传到京城那日,拱卫司连夜进宫。次日户部尚书上官梓涉嫌贪污受贿入昭狱查办,虽后释放,但连降三级,家产尽数充公。
  同时不久之后,早被烧成一片废墟的乌衣巷沈家,居然在翻新重盖时,从焦土里挖出大片金子,足有上千锭之多。
  施乔儿听说时一口茶直接喷了出去,和沈清河赶去一看,果然见到遍地黄金,活似地里长出来一般。
  她又慌又怕,抱着沈清河胳膊道:“怎么会这样,我们家下面,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沈清河面上一派平和,摸着她的肩膀安慰她:“三娘不必害怕,想是土地公显灵,将你被烧毁的嫁妆都还给了你。”
  施乔儿嗔他一眼:“少拿这套唬小孩子的应付我,我是真的有些慌啊。”
  沈清河很自然地攥住了她的手,道:“慌什么,总之没偷没抢,出现在自己家里,那就入库便是。若有人问起,你就说是母亲生前为我二人留下的祖产。”
  施乔儿两只杏眼盛满懵懂:“可以这样吗?”
  沈清河笑:“怎么不可以?”
  施乔儿哭笑不得,揪着沈清河的手指黏糊糊道:“外面人都说你是正人君子,我娘和我爹,我的姐姐们,也都这样说。可我怎么越来越觉得,你这位君子,时而正,时而不正的呢。”
  沈清河仍是笑:“那三娘是喜欢正的,还是喜欢不正的。”
  施乔儿想了想,忍俊不禁:“我好像……都挺喜欢的,反正你又不会害我。”
  沈清河将她揽入怀中,轻轻叹气道:“对啊,我当然不会害你。”
  他只会把她被别人毁坏的东西,再从对方手里拿回来而已。
  这回是连降三级,下回是什么,他可就说不准了。
  一转眼,到了八月十五当日。
  中秋佳节,阖家团圆。云姨娘一大早就给老头做了思想工作,说她好不容易才把老二劝回家过节,让老头闭嘴闭嘴再闭嘴,有些话知道不合适那就不要说,不知道干嘛那就和女婿喝酒,喝醉了早早睡下也给她省心。
  老国公不情不愿答应下来,胡子气得要翘天上。
  云姨娘懒得管他,又直接去了北屋那里,对着不食人间五谷的公主殿下好一顿劝,苦口婆心道:“我倒也不是故意来打搅太太,只是一年就一回,三姐儿如今嫁了人,等过了这个节,就该搬去新家了,再见也是不方便。老二更是难得回来坐下来好好吃顿饭,她和她爹那个样子,一见面跟仇家似的,您也不是不知道。饭桌上要是没个能镇住他们的人,我真怕一顿团圆饭吃到一半打起来。”
  长公主手持念珠,跪在蒲团面朝佛像,眼观鼻鼻观心,只是不语。
  云姨娘见状,喘了口气歇了会儿,动了动脑子又道:“前几日里发生一桩大事我猜您肯定不知,那个上官梓,就是户部尚书,因为外面传得一句话,什么恶紫夺朱什么的,差点把命给丢了!他名字里不就带个谐音吗!这下可好,拼了老半辈子爬到现在的位置,硬是连降三级,恐怕日后也难得重用。”
  伴君如伴虎,老话从不往空地里说。
  可长公主依旧无动于衷。
  云姨娘彻底累了,呼了口气托腮靠在矮榻上,两眼瞧着墙上的佛像,心说:“老和尚啊老和尚,你要真有些本事,就显显灵帮帮我吧。”
  这时陈嬷嬷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筐绸缎,绸缎上绣满了如意纹,福了福身说:“太太,东西都备好了,是现在开始还是等等?”
  长公主终于开口,声音清冷,毫无烟火之气:“等等。”
  “哎,那我先带去一边候着。”
  云姨娘往筐里瞟了一瞟,好奇心作祟,忍不住朝陈嬷嬷招了招手,低声问:“往年里便常见太太置办这些,这到底干什么用的?”
  陈嬷嬷笑了笑道:“祈福用的,太太过去有位闺中好友,失散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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