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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清看愣了。
贺长恭还把手里的小包袱递给海棠,闷声道:“里面还有一身,给安哥儿换着穿。”
说完,他也不等沈云清说话,转身就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安哥儿,你过来。”沈云清把儿子拉到身边,“你原来的衣裳呢?”
“舅舅给了路边的小乞丐了,说我是读书人,不能穿成那样。”
沈云清:“……”
这贺长恭,还挺讲究的。
可是夏天穿成这样,就算是丝绸做的,也没有麻布短褂短裤舒服啊!
丝绸爱吸身,又不吸汗,孩子却最爱出汗,并不合适。
还有鞋子也是,她亲手做的草凉鞋多舒服透气啊!
“娘,舅舅花了十两银子!”安哥儿小声地道,“您把银子还给舅舅好吗?”
他虽然小,但是知道娘不缺钱,但是舅舅缺。
舅舅听到价格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安哥儿不想要,可是舅舅却掏银子出来付了。
沈云清很意外。
因为贺长恭是一文钱都得掰成两半花的性子,给安哥儿怎么这么舍得?
让安哥儿自己去玩后,她和六娘说起了自己的疑问。
六娘摆弄着自己的斧头道:“那买的是衣裳吗?那买的是儿子!”
沈云清:“……你别乱说。”
贺长恭要是有那等心思,怎么还会让安哥儿喊他“舅舅”?
六娘:“你脸红什么?”
“我哪里脸红了?”沈云清翻了个白眼。
她和贺长恭,那怎么是能吃到一个碗里的人!
“不逗你了,”六娘道,“他一个泥腿子,进了羽林卫,肯定要被人歧视。他自己受过的委屈,不想让安哥儿也受。毕竟安哥儿,现在是跟着孟大人读书的。”
在没读书人的眼里,读书那是一件多么神圣的事情。
第37章 反向讨价还价
沈云清内心被触动。
贺长恭或许,真是那么想的。
但是问题是,她家里有矿,怎么还能占他这便宜呢?
贺长恭是个好人,好人就该发大财!
联想到自己硝石制冰的方子还压在手里,沈云清顿时有了主意。
——她做不了这生意,但是贺长恭可以。
贺长恭背靠羽林卫,还有临州商会的那些人帮忙操持,上面还有燕王世子——虽然目前看来有点废,但是破船也有三斤钉吧。
简而言之,这生意,他合适!
但是贺长恭这个人,太过正直,不占人便宜。
沈云清想着,要不就说合作。
她就出个方子,占一成股就行,剩下九成都给贺长恭。
贺长恭算不明白账,她帮忙算,也算参股了。
于是,晚上吃饭的时候,沈云清把贺长恭请到了家里。
因为得商量“大事”,所以没在院子里摆,但是炖肘子那霸气的香气,已经飘得很远。
隔壁的侍卫们一边吃着酒楼送来的席面,一边还得陇望蜀。
——怎么这饭菜,还是觉得没有隔壁的香呢?
天天都要馋哭了。
羡慕贺长恭。
贺长恭也觉得这炖肘子太香了,他自己面前就摆着偌大的一个,是他独享的。
就一个字,香!
肘子肥而不腻,炖得格外软糯,一口下去,唇齿留香。
贺长恭想夸夸,奈何没文化,只能一句“好吃”走天下。
“贺大哥,”沈云清状似无意地道,“我最近医馆生意不太好,在琢磨做个生意……”
贺长恭手一抖,大肘子差点没握住。
好险好险!
这大肘子要掉地上,他捡起来连泥都能啃了。
不过沈妹子说啥?
她又要做生意了?
贺长恭一个脑袋两个大。
“不是,妹子,医馆的生意再不好,它,它也不赔钱……”
言外之意,你做其他生意,赔的裤子都掉了。
教训都血淋淋地摆在那里,给孩子留点家底吧!
沈云清觉得他态度有些奇怪,但是想想他释放出来的善意,还是道:“我说这生意,它不需要什么本钱……”
“偷还是抢?”
沈云清:“……不偷不抢。”
“那我就不信有不需要本钱还能赚钱的生意。妹子,你千万别被人骗了!”
捂紧钱袋子啊!
沈云清不由反省,她到底做了什么蠢事,在贺长恭这里这么不被信任?
安哥儿低头扒拉光碗里的米饭,恭恭敬敬地道:“娘,舅舅,我要去找孟大人了。”
孟大人很忙,有时候晚上回家早,能指点指点安哥儿。
今日便是他有空的时间。
“嗯,慢点走。灶台上是我给孟大人准备的几样下酒小菜,海棠你别忘了拎着。”
目送他们离开,沈云清道:“刚才说到哪里来着?”
“做生意不行,容易赔钱。”贺长恭道。
“你先听我说完。”沈云清道,“这次的生意不一样,一本万利。”
“你刚才不是说不要本钱吗?”
沈云清:“……”
这天要被你聊死了!
虽然无语,但是她还是耐着性子说了卖冰的事情。
贺长恭虽然是个铁憨憨,但是有时候脑子也不慢。
听了沈云清的主意后,他眼神立刻亮了。
“妹子,你真能夏天制出冰来?”
这炎热的夏天,谁不想用点冰?但是那玩意儿太贵了,寻常人家也用不起。
但是要按照沈云清说的,冰可以随便制,加进去的硝石还能回收,这买卖简直太合适了。
不就是出点力气吗?那根本不算事。
“能,我可以现在试给你看。”
当贺长恭亲眼目睹冰被制造出来,整个人都震惊了。
竟然,真的,能人工制冰!
只可惜,天气炎热,做好的冰也很快融化了。
“这生意行,”贺长恭当即道,“你盘算盘算,缺什么,我帮你。有这生意,以后就不愁供安哥儿读书,给他娶媳妇了!”
这人……满脑子想的都是帮她养孩子。
多么朴素的观念,就觉得她一寡妇拉扯孩子不容易,毫无私心……这般淳朴的人,去哪里找?
沈云清笑道:“我本来也不缺钱。”
贺长恭的神情分明在说,你别装了,我都知道你破产了。
沈云清:“……”
到底什么事情,让贺长恭误会了?
问如何证明自己家里有矿,在线等,挺急的。
她也没敢再说一比九,这等便宜,简直就是打贺长恭的脸。
她弱弱地提出:“贺大哥咱们俩合伙吧,我就出个方子,占三成;剩下的你操办,占七成……”
贺长恭眼睛瞪得铜铃大:“我七成?你怎么想的!我能占你便宜吗?”
占她便宜……
“那要不我四成,你六成?毕竟以后主要靠你出力……”
贺长恭还是瞪她。
沈云清更弱了:“那就五五分成。”
“我一成也不要!”贺长恭道,“出点力气算什么?妹子,赚的钱你也别花,都存起来,安哥儿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你不当官,不知道要多少银子……”
他叹了口气:“我这芝麻绿豆点的官,干了一个月都看透了,要做个体面的清官,不容易!”
存钱,给孩子多存钱!
沈云清:那她还折腾个什么劲!
“算了算了,”见贺长恭拒绝得很是坚决,沈云清只能道,“我这个主意也不成熟,就是随口一提,贺大哥也别放到心上。”
她再想其他办法报答贺长恭的拳拳之心便是。
贺长恭却很坚持:“不行,得干,我看你这个主意非常好。”
沈云清忽然有种挖了个坑,把自己埋进去的感觉。
大哥,我不缺钱啊。
我就想躺在金子里做一条咸鱼,你非给我打鸡血。
大哥求放过,您就把我说过的话,当个屁放了行吗?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app爱读小说阅读最新章节。
这分明是两套衣裳引起的惨剧!
没想到,贺长恭竟然考虑得还很周全。
“……光天化日下肯定不行,很容易被人偷了方子。而且还得有囤冰的冰库,现挖来不及,咱们最好去买一个还有存冰的冰库,然后掺杂进去咱们自己做的冰,这样没人怀疑。”
沈云清听得一愣一愣的。
大哥,你知道吗?
你突然高大了啊!
第38章 花不完的银子
贺长恭看着她发呆的样子,挠挠头道:“妹子,我说的不对的地方,你尽管说。”
别这样看着他,他虚。
“没,没,我觉得贺大哥心细如发,考虑得比我周全多了。”
就是她不想干啊!
“你要是放心,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我给你出面。”
“那怎么好意思?”
“见外什么?都是老乡,在外面更得帮你们孤儿寡母的。”
“哦,那我去取银子给你。”
沈云清表示,自己这是被逼上梁山了。
哎,见过抢钱的,没见过强迫赚钱的。
但是她打定主意,赚了钱,要帮贺长恭存着,回头买个宅子或者买片地放到他名下。
她也不能占他便宜。
“冰窖应该不便宜,”沈云清拿着一摞银票出来,“这是一万两银子,你先拿着。如果不够的话再和我说。”
咱别的没有,就是银子多。
贺长恭目瞪口呆:“这多少?”
“一万两啊,不够吗?那我再……”
“多大的生意要一万两银子!”贺长恭道。
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沈云清就靠这一万两银子,余生也能过得舒舒服服的。
他好像,有点过度操心了。
手里这一万两银子,忽然有点烫手。zWWx。org
万一,万一给她赔了怎么办?
但是她还想出银子……
想到这里,贺长恭问:“妹子,你跟我说实话,你手里还有多少银子?”
要是别人问这个问题,沈云清一定觉得对方居心叵测,不知进退。
但是贺长恭问,她就老老实实地说了。
“我也不知道,反正花不完。”
贺长恭:“……”
打扰了。
他把一万两银票揣到怀里,这次不觉得烫手了。
“就算花不完,也没人嫌钱多。制冰这事情你交给我,我找靠谱的人,以后这也是安哥儿的一份产业。”
“多谢贺大哥。”沈云清由衷地谢过他,心里道,这里面也会有你的一份。
有些人太好,好到让人觉得,伤害这样的人,简直就是伤天害理。
“哦,对了,”贺长恭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情,“你既然不缺银子,为什么给安哥儿穿麻木衣裳?”
“舒服。”
贺长恭:“……”
“怎么了?”
“没事。”
就你们有钱人,想法真不一样。
我们的目标是有钱穿丝绸,你们有钱人却想着穿麻布。
做生意的事情得慎重,贺长恭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先去找林大福问了问,当然只说了自己想买个冰窖囤冰卖冰。
林大福非常热情:“这生意不错,但是其实也赚不了多少钱。”
因为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就是冬天找苦力去割冰运冰,贮存到夏天卖高价。
但是冰太重了,人力成本不低,冰窖要挖得很深,这成本也高,而且还有损耗。
乱七八糟算下来,别看夏天冰价高,但是其实也赚不到什么钱。
他是看不上这样生意的。
他想要给贺长恭介绍别的生意。
贺长恭闷声道:“不用,我就想做这个生意。你帮我看着点,有没有人想把冰窖往外兑的。”
“那行那些。”林大福满口答应,然后又留贺长恭吃饭。
——大清早的,他还在美妾的被窝里就听说贺长恭来找他,吓得屁滚尿流出来迎接,结果就是这么点事。
现在天色才刚刚亮,所以林大福挽留贺长恭吃个早饭再走。
“不了。”贺长恭从怀里掏出个馒头咬了一口,“我今日当值,还有要事,不能耽搁,走了,你留步。”
他没有说假话。
今日金陵税银进京,羽林卫也要去城门口迎接,一起护送银子到户部。
等银子清点清楚入库之后,任务算完成。
这是要交给国库的税银,谁也不敢在明面上做手脚,除非乌纱帽和脑袋不想要了。
对于羽林卫来说,这是一项非常轻松的工作。
——都到了京城,光天化日之下,难道还有人想要劫银不成?
贺长恭护送这些税银的时候,心情却有些沉重。
他不由想起了小时候,每当临近交赋税的时候,家里的两台织布机,好像就不会停歇一般。
祖母和母亲,日夜不停地织布,他则带着弟妹喂鸡,喂鸭……
那些赋税银子,是从祖母和母亲手下织出来的,是从鸡屁股,鸭屁股里面抠出来的……
每次交完赋税,全家人都如释重负,能轻松一段日子,然后继续为来年的赋税发愁。
另外一个世界,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