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倒要看看一个五岁娃儿到底能写出什么玩意!
王五岁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奏本正搅动内阁风云(甚至好几个人正在腹诽老丘)他和谢迁他们告了假跟着那戳黑的去一个城郊野寺里找师父去。
至于为什么这老道士住在野寺而不是住在道观,那就说来话长了。
总的来说就是这老头儿脾气不怎么样,修行也不怎么样,全靠跟着自己观主师兄才舒舒服服吃了半辈子的闲饭。
结果前些年他师兄驾鹤归去,新继位的观主早看他不顺眼了,对他很不恭敬,以至于底下的人也跟着挤兑他。
老道士享了半辈子的清福,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气,一气之下直接跑了。
等跑出去以后他才发现,被挤兑一下算什么,观主对他不恭敬又算什么,冻死饿死才是最大的问题。
日子不好混啊!
可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回去的。
老道士便开始云游四方,见着什么行当都去学一手,看看自己能不能也发点小财。
财当然是没发的,市井间乱七八糟的学问他倒是都了解了一下。
老道士就这么有一顿没一顿地云游至京城,去投奔他的一个和尚朋友,过起了啃朋友度日的是舒服日子,顺便带出个徒弟教他出去戳黑,收着徒弟的孝敬悠哉度日。
至于老道士这种性情,他徒弟为什么还死心塌地孝敬他,还得是因为老道士路过他们家时救了他们家好几口人的命,他娘便命他跟着老道士报恩去了。
戳黑的一路给文哥儿讲了不少关于他师父的事,说是别看他师父脾气怪,实际上心肠好得很哩。
他师父云游时每离开一个地方,都会把手里余钱散给更有需要的人,到了下个地方再想办法弄钱。
文哥儿听了这老道士特立独行的一生,只觉世上当真有不少奇人。
他跟着戳黑的进了寺中,便感觉这寺里当真冷清得很,连个外人都见不着,本寺也没几个和尚。
寺里收拾得倒是蛮干净,行走其间只觉分外清幽,倒是比城里那些非常商业化的大寺更有世外之地的感觉。
戳黑的领着文哥儿一路往里走,绕过两三个佛殿,很快便到了位于山根下的禅院。
城外地价比较便宜,这寺又似乎有点官面上的关系,所以禅院都造得挺宽敞。
哪怕老道士借住的是最边上的院子,看起来都算得上是间小四合院了。
到了门口,戳黑的便扯着嗓门朝里请示:“师父!我上次与你说的小神童来了!”
里头马上传来苍老却洪亮的回应:“带进来便是,瞎嚷嚷什么。”
戳黑的转头小声对文哥儿说道:“我师父当初去跟人学做炮仗,不小心炸坏了一只耳朵,听东西时灵时不灵的,他自己说话嗓儿也大,你不要被吓到。”
文哥儿:“…………”
这位老道长当真是什么行当都去干一干。
文哥儿对老道士更好奇了,走进去一看,没人。
戳黑的在前领路,把文哥儿领到一处热腾腾的锅炉房里头。
只见有个光膀子老头儿在那全神贯注熬煮着什么,不远处还扔着件他脱下来的道袍。
显见是觉得这儿温度太高,热得不行,直接把道袍都给脱了。
就,很不拘小节。
老道士听到脚步声,转头瞅了一眼。
见是自己徒弟来了,老道士便把手里的家伙往徒弟手里一递,毫不客气地差遣徒弟帮忙干活。他自己则捡起道袍穿好,俨然又是一副仙风道骨的老道模样。
文哥儿远远地瞅着大锅里熬的东西,只觉自己有满肚子的好奇。他忍不住问道:“道长您这熬的是什么东西?”
老道士解释道:“羊角。我前些时候想起南京那边的明瓦,人不用云母也不用蚌壳,用的是羊角。具体是怎么个熬法,我也是费了老大的功夫才弄明白。”
明瓦这东西文哥儿也知道,一般就是用云母贝壳之类的东西磨到很薄,达到让光透过去却又看不清里头情况的绝佳效果,类似于后世的磨砂玻璃。
时人把它称之为“明瓦”,和一般瓦片相比它是透光的。
这东西可以用在瓦顶、窗棂、花灯等各种地方。
比如李商隐写诗时就说“云母屏风烛影深”。
文哥儿却是不知道明瓦这东西还能用羊角来熬。
想来是大伙用着现成的云母和蚌壳,觉得大小不能自控,便想着要自己制明瓦。
要是自己能做的话,那肯定是想弄多大弄多大,想弄多亮弄多亮。
文哥儿化身好奇宝宝,凑到老道士身边追问:“羊角这么硬也能熬得化吗?”
老道士捋着胡子,得意地说道:“这里头当然有点门道,等闲人是弄不明白的,除非像我这种见识够广的。”
文哥儿自是非常捧场地狠吹了老道士一番,弄得老道士极有表现欲地讲述了其中原理。
羊角确实很难熬化,还得往里加点特殊溶剂。
那些个做明瓦的家伙不肯教他,全靠聪明绝顶的他自己摸索出来的!
接着老道士先给文哥儿表演了一个羊角明瓦的压板,又给文哥儿表演了一个羊角灯罩的浇灌。
文哥儿听了一脑子新鲜知识,只觉这老头儿确实博学多才。他由衷感慨道:“我还以为只有冰灯是浇出来的,原来羊角灯也能浇出来!”
文哥儿还给老头儿讲起自己亲自灌出来的冰灯,那可是加了矾的,好久都没化呢!
老道士捋须说道:“以矾入水,小把戏而已,没什么稀奇的。”
文哥儿没显摆成自己的学问,顿时不服气了。
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一样可以为难老道士的相关学问:“那你会造玻璃吗?”
玻璃不是什么稀罕物,古时便有不少相关工艺。
比如人人都好玉,可又不是人人都用得起玉(到了明朝甚至庶人不许用金玉珠翠),所以大伙就想法子捡了白石子舂成碎末,用秘法合成“药玉”。
戴不起玉,我戴石头总戴得起吧?
不许戴玉,我戴石头总不犯法吧?
是以民间仿玉之风吹得到处都是,这种“变石为玉”的工艺也广为人知。
明代更是连许多四品以下官员戴的玉佩都是药玉。
也就是石头烧出来的人造玉。
这种“点石为玉”的秘法,与烧制玻璃已经差不离的,区别只在于选料不同而已。
只是时下流行的这些玻璃制品大多杂色甚多,和文哥儿印象中的玻璃有一定差距。
不知道现在的烧造工艺是怎么样的!
老道士听文哥儿小小年纪还知道玻璃,顿时不甘落后地闭起眼吹嘘:“玻璃有什么稀罕的?我认得一个三保太监的后人,还跟他学过西洋玻璃的烧法来着。”
三保太监!
西洋烧法!
肯定是郑和下西洋没错了!
文哥儿发现自己当真难不倒老道士,顿时佩服不已:“您可真是什么都会!”
老道士自得地捋着胡须微笑。
他的前半生昏昧冥顽,只知道依赖师父、师兄;后半生却是自己一步步走遍许多地方、学了许多本领,如今老来无事,有好友相交、徒弟孝敬,可不就可以尽情琢磨点自己好奇的东西吗?
文哥儿闻言积极预约下次再来的机会:“那您以后烧玻璃的时候,可以让我来看看吗?我还没看过人吹玻璃呢!”
老道士捻须的手一顿,差点掐断自己两根白胡子。
“一定,一定,下次一定。”
老道士信誓旦旦地说道。
文哥儿心满意足地在寺里蹭了顿素斋。
吃饭时他还见到了老道士的和尚朋友,对方是个和和气气的圆胖老僧,看起来一脸宝相。
对于老道士这个来了就不走了的朋友,和尚也拿他没什么办法,如今早已习惯老道士在此定居了。
等到文哥儿离寺回城的时候,恰好有两个太监结伴往这野寺走来,神色瞧着有些沉郁。
文哥儿眉头一动,等走出一段路才和金生嘀咕:“这莫不是大伙说的太监供奉他们菜户牌位的寺庙?”
金生觉得有可能。
文哥儿恍然大悟。
怪不得老道士说自己认得三保太监的后人呢,原来他们误打误撞跑这儿来了!
作者有话说:
老道士:吹牛逼。jpg
文哥儿:想看吹玻璃!
老道士:连夜建炉。jpg
*
这个月的全勤挂得比往月要早一些(咸鱼瘫
一定是前天在作话里提了全勤,可恶!
*
注:
①明瓦:参考网络科普内容
比如《秦淮志》的记载:羊角灯者,旧为金陵特产。用羊角煎熬成液,和以彩色,凝而压薄成片,谓之明瓦。金陵街市,有明瓦廊,皆制此者也。连缀明瓦而成灯,透光明,无火患,且不脆裂,故宫中亦用之。
…
②玻璃:参考论文《浅析宋元明时期玻璃工艺的衰落》
除了传统琉璃制法之外,明朝就传入了比较类似于现代的玻璃制法,但是应用范围没有太大
大概是因为……
玻璃制品易碎,摔了碎,遇热碎(工艺问题),对老百姓来说不实用,中国遍地都是的陶瓷更便宜且更耐用。
对达官贵人来说又太低贱不够尊贵(比如“药玉”是低品官员佩戴的)。
第165章
文哥儿回了城没有与他爹说起那野寺供奉着宦官菜户牌位的事,只说了老道士自立自强的后半生。
看看别人,年过半百再崛起也不迟!如今胡子都白了,还这么充满求知欲多么令人敬佩!
文哥儿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爹你都没满五十岁一定要好好努力长成牛逼大树给我们乘凉啊”。
王华:“…………”
王华每天都想揍儿子。
文哥儿麻溜跑走。
下午回到家文哥儿就满屋子数自家有多少明瓦去了。
不数不知道一数才晓得家里还真不少,都是拿来采光用的。
他数到他祖父祖母那边便跑去和王老爷子他们得瑟自己学来的新知识。
就是神神秘秘地跑去问他祖父:“你知道明瓦是怎么做出来的吗?”
见他祖父答不上来文哥儿就开始翘起尾巴科普,煞有介事地介绍要挑什么样的羊角、要用什么溶剂才能熬化它以及怎么把它压成明瓦形状。那熬出来的胶状羊角,还能浇灌出羊角灯罩呢!
王老爷子被他显摆得一愣一愣想要说“这玩意谁不知道”,偏偏自己又真的不知道只能憋闷地听着。
这小子真是一点都不懂什么叫尊敬长辈!
文哥儿数完家里的明瓦,跑出去看自己撒下去的辣椒种子。
不知是不是因为跨越了时空,他家里种的辣椒种子居然全都发芽了。
文哥儿第一次见证辣椒苗苗长出来,高兴得一蹦三尺高跑回去挨个喊人出来一起看辣椒苗苗。
就那么矮矮的一小片青嫩嫩的小苗儿压根看不出到底是什么玩意王老爷子看得很是不屑。
还是他祖母夸道:“文哥儿就是棒种什么都能活。”
两个弟弟妹妹正和文哥儿一起蹲在小小的苗圃旁看苗儿听他们祖母夸文哥儿棒,顿时也连连点头非常崇拜地看着文哥儿跟着直夸棒。
文哥儿被夸得更骄傲了。
种什么活什么种植高手就是他没错了!
趁着天色还早文哥儿又跑了丘家一趟去看丘家的辣椒苗苗长得怎么样了。他跑进丘家庭院里一看,那苗圃里也冒出了一棵棵小小的青苗,越看越是可爱。
老丘这边可是还种了一圈枸杞的!
文哥儿立刻跑进屋把丘濬拉出来看。
丘濬嘴里说着“没兴趣”,却还是起身和文哥儿一起去看自己被改成菜圃的庭院。
瞅见那不仔细瞧根本瞧不见的辣椒苗苗,丘濬摇着头说道:“才刚发芽,你就算一天看三遍它也不会长得更快,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好看,就是棒!”文哥儿兴致盎然地挨个把辣椒苗苗数了一遍,记清楚发芽了多少棵后又拉着丘濬满院子遛弯,与他说起自己掌握的新学问来。
结果丘濬对明瓦和羊角灯罩了若指掌。
说是以前在书上看过,没什么新鲜的。
文哥儿:?????
可恶,根本没法好好显摆!
丘濬还问:“你去的这个寺,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
文哥儿暗道不好,老丘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乱七八糟的东西了解得非常多,旁人不关心的东西、旁人不读的书,他都会听一听看一看。
说不准他知道那野寺是怎么回事。
文哥儿怕自己下次没得去看吹玻璃,当机立断地说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说完他就逃也似的跑了,生怕老丘继续和他聊那寺的由来。
丘濬瞧着文哥儿一溜烟跑走,摇了摇头。
他踱步走回书房外时转头看了眼刚冒出头来的辣椒苗和枸杞苗,莫名就感受到文哥儿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