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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氏婆媳俩都凭着谢迁封了宜人,属于有诰命在身的官夫人,本不会亲自下厨做吃食。
可她们抵不过文哥儿的热情相邀以及谢豆的软磨硬泡,还是答应前去王家试试做汤圆。
邹氏自从食欲不振,身体也不怎么好,已经挺久没出过门了。
这回在儿媳的陪同下出了家门、到了王家,邹氏只觉胸口莫名舒畅了不少。
她见孙子一本正经地扶着自己往前走,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时都不太明白怎么会闷在屋中不出来走动。
她儿子年轻有为,孙辈又孝顺,理应没什么烦恼事才是。只是去年开始她癸水渐渐没了,情绪时常莫名低落,吃不下饭更是常有的事,身体自然也每况愈下。
现在精神倒是好多了。
文哥儿约了小伙伴过来玩,早就在家里盼着了,得知邹氏她们过来了,立刻出去接人。
邹氏还来不及感慨太多,就变成左边一个小团子、右边一个小团子,两个小娃娃齐齐搀着她往里走。
岑老太太也出来相迎,瞧见文哥儿自己走路还带着些摇摆的,也学着谢豆去扶他师祖母,顿觉格外逗趣。
她笑着招呼邹氏婆媳俩入内,嘴里说道:“从前我们家还会自己做团子和汤圆,如今确实好几年没做了,也不知生疏了没。”
这是大实话,在王华没考上状元前,他们家就是平头老百姓,自己动手做点吃的非常寻常。
邹氏年轻时也是会做几样吃食的,闻言也有些怀念往昔。她笑着说道:“我前几年身体不大好,更是没碰过这些了。”
文哥儿在旁边听她们聊了起来,也积极插嘴:“我也没,我也没。”他出生足足一年多啦,也没搓过汤圆!
岑老太太被自家孙子的话噎了一下,抬手揉了下他毛茸茸的小脑袋,没好气地说道:“你瞎凑什么热闹。”她们可是在回想当年,有他一个才刚会说会走的小孩儿什么事?
不过有文哥儿插科打诨,几个女人倒是很快热络起来。
在文哥儿的提议下,家里的厨子这几天到市面上寻了些色彩鲜艳的食材,想办法给面团调色。厨子带着帮厨们琢磨了两三天,很快掌握了类似红丝馎饦和紫馎饦的彩面做法。
今儿知道文哥儿要玩面团,厨房那边特意给三个小孩和好了几团彩面,方便他们揉彩色小汤圆子。
谢豆只吃过紫馎饦,没见过还没下锅的彩面团团,瞧见他们几个小孩的专属面板上摆着几团颜色各异的彩面,登时“哇”地惊叫出声。
王守俭听到谢豆也这么惊讶,也不觉得自己没见识了,好奇地和文哥儿两人一起研究这些彩面团团都是用什么染的色。
赵氏早就问过厨房那边,见三个小孩猜来猜去,就耐心地给他们解释了一下,除了黑豆做出来的黑面团外,还有胡萝卜染出来的黄、赤两种面团。
冬天正是胡萝卜收成的时候,市面上常见的胡萝卜有黄赤二色,厨房那边觉得这种番邦萝卜颜色鲜艳可爱,便买回来试了试。
他们也是瞧见成效还不错就拿来给几个小孩儿玩。
揉彩色小汤圆!
又好玩又能吃!
小孩子根本没法抗拒!
几个小孩开始围坐在一起兴致勃勃地搓起了圆子。
比起小孩儿们的瞎玩,邹氏她们还是正经些的,坐下来边聊天边往汤圆里包馅料。
这活儿本来就没什么难度,几人很快就彻底上手,把一个个小汤圆包得有模有样。
倒是文哥儿手劲小,要求又高,典型的眼高手低,搓半天都搓不出自己满意的圆乎乎汤圆,很有些气闷。
谢豆见文哥儿不开心,立刻大方地说:“我搓给你吃!”
王守俭见一个外人都这么关爱弟弟,不甘落后地说道:“我也搓给你吃!”
文哥儿听到两个小伙伴这么讲义气,总算没那么那么郁闷,再次和自己手里的面团团艰苦作战,打定主意非要把它揉圆不可。
结果王华领着谢迁过来,瞧见三个小孩儿面前的成品,指着文哥儿努力揉出来的几个汤圆打趣道:“让我瞧瞧,这几个最丑的应该是文哥儿揉的吧?”
文哥儿:“…………”
好气!
怎么会有这样的爹!
谢迁在旁边瞧着王华逗儿子,心里有些乐。
这小孩儿的表情和眼神儿着实有趣,不能怪王华这个当爹的爱捉弄他,看得多了他这个当老师的有时候也挺想学学他爹。
两家人一起和和乐乐地做好汤圆,又开始分吃王华他们从午门带回来的团子。
原来这天正逢元宵佳节,当今圣上宴请京官于午门之中吃顿饭,还给文武百官都赐了团子。
这是永乐年间传下来的定例了,主要就是许多大节朝廷会给京官们赐点吃食,比如立春赐春饼、元宵赐团子等等。
算不得多值钱的东西,不过出自御厨之手,又由皇帝亲赐,意义自然不一般。
许多敬老怜幼的官员会把这御赐的食物带回家给家中老小尝尝鲜、沾沾皇家贵气。
所谓的团子,个头比汤圆略大些,用雪白雪白的米浆做成皮,包上各种各样的馅料,蒸出来就是粉白粉白的一团团,王华他们的一位同僚吴宽就写过诗夸它“净淘细碾玉霏霏,万颗完成素手稀”。
宫宴时间长,团子都放凉了,王华叫人拿去烤一烤再拿上来,味道顿时就香起来了。
文哥儿本来特意留着肚子吃汤圆,闻着烤团子的香味,又馋了。
唉,肚肚太小,好吃的太多,根本尝不过来!
文哥儿只在心里感慨了一下下,就开开心心拿起一颗烤热了的团子吃了起来。
邹氏她们也洗了手过来尝尝谢迁两人特意为她们带回来的御赐吃食。
两家人其乐融融地吃过烤团子,汤圆也上桌了。
文哥儿还记恨刚才王华说他的汤圆丑,特意让人把自己做的那碗分出来,叫金生端到王华面前给亲爹吃。他还哒哒哒地跑到王华身边,很自豪地自夸起来:“我做的!爹吃!孝顺!”
王华睨他一眼,又瞅了瞅碗里不成形状的汤圆,倒也没在意儿子的小小报复,笑着勺起两颗送到嘴里。
小孩子做的都是没馅的彩色小圆子,吃着滋味颇一般,好在这些小圆子个头不大,三两口就能吃完一碗。
文哥儿见他爹一点都没被他的杰作丑到,只能哼哼唧唧地坐回去吃自己那碗汤圆。
可恶,这个爹太难搞了!
作者有话说:
文哥儿:可恶,这些诡计多端的大人
*
注:
①净淘细碾玉霏霏,万颗完成素手稀:出自吴宽的《粉丸》
这种团子具体的做法我也不晓得,借了个网上比较常见的说法。
②明朝节庆赐食物,参考《明史》
“立春日赐春饼,元宵日团子,四月八日不落荚,(嘉靖中,改不落荚为麦饼。)端午日凉糕粽,重阳日糕,腊八日面,俱设午门外,以官品序坐。”
③明朝元宵节放假:参考《皇明典故纪闻》
永乐七年春,成祖谕礼部臣曰:“……自正月十一日为始,其赐元宵节假十日,百官朝参不奏事,听军民张灯饮酒为乐,弛夜禁,著为令。”元宵放假始此。
第22章
吃过汤圆和团子外头月色正好。
元宵这十日假期,京师街道上处处张灯结彩,乃是赏灯的好日子,既然都出来了谢迁便邀王华他们一同出去街上走走感受一下节日的热闹。
文哥儿早就想出去了一听这个提议立刻举手赞成。他怕王华他们看不见他的小圆手,还积极发言:“看灯看灯!”
王华想想文哥儿这段时间有好好读书识字也没拘着他,领着他出门赏灯去。
元宵节张灯十日,正是沿街商铺招揽客人的好时机抬眼望去,但凡有商铺的地方都张灯结彩整条街道都快被他们照亮了。
这还不是正经灯市。
正经灯市在东华门外,灯花绵延二里,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尽头。
文哥儿一路被他爹抱着,沿着西长安街穿过西长安门。
一行人出了时雍坊再往前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文哥儿眼前便豁然一亮。
灯到处都是灯!
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们本来眼睛就黑得发亮如今映着灯市的煌煌灯火自然更是熠熠发亮。
只是灯市里人实在太多了,文哥儿没机会下地走两步连王守俭这个三岁小子都被从人抱了起来生怕他们在这种人挤人的情况下被挤丢了。
谢迁也把谢豆抱了起来微笑着与几个小孩讲起了拐子拐小孩去卖掉的案例说的两个真小孩下意识地抱紧大人脖子,害怕自己真被人拐了去。
文哥儿倒是不慌,毕竟他一路都被他爹抱着呢,没人敢明晃晃抢人。他平时也不会自个儿出门,奶娘和金生都跟着他的!
文哥儿的注意力很快被满街的花灯和货物吸引过去。
京师灯市号称“九市开场”,大街小巷都满是货物摊子,不仅花灯多得叫人眼花缭乱,货物也琳琅满目。
其中一列摊子囊括三代八朝的古玩,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反正一整排摆得满满当当,你卖你的王羲之,我卖我的吴道子,还有什么唐代的古钱,宋代的官窑瓷器,反正叫卖声跟较劲似的一声比一声响亮。
文哥儿本以为自己挺有钱了,见着这目不暇接的货摊和商铺,深刻意识到自己是个穷人。
唉,他就看看,他一点不想买,私房钱岂能随便动用!
为了不让自己冲动购物,文哥儿把目光转向街道两旁挂着的花灯上。
这延绵两里的花灯着实丰富,各家为了吸引顾客驻足,可谓是卯足了劲在花灯上下功夫。
一处酒楼就用了“百花仙子”为主题,门前以梅、兰、菊、桂等仙子捧花图迎客,屋内和楼檐更是将能说得出来的花都拟作花仙画在灯上。光看这些画,便知晓店家下了多少本钱!
店里的小二们也训练有素,哪怕你不坐下吃东西,也笑吟吟地迎你入内赏灯,给人留了个极好的印象。文哥儿被那门口的“仙子捧花”灯吸引了,央着他爹带他进去赏百花仙子。
王华抱了他一路,有些累了,想想谢迁抱着谢豆肯定更累,索性进去要了个包厢,让从人领着几个小的在楼里赏灯,自己与谢迁他们坐下吃茶。
文哥儿换成被奶娘抱着,一点都不闹腾,真就高高兴兴地挨个赏灯。
等远离了大人们所在的包厢,才提出要下地自己走,文哥儿都不让人抱了,谢豆他们也憋不住了,也挣扎着下了地。
三个小的还是很有分寸的,在走廊里看灯都是结伴慢慢走的,并不像那些不听话的小子那样边跑边嚷嚷,而是煞有介事地辨认着灯上画着的是什么花。
文哥儿和谢豆都在读《千字文》了,认得的字挺多,灯上但凡写了花名的他们都会念上一遍。
王守俭还没开始读书,听文哥儿两人认得有模有样,有点郁闷。他娘如今有孕在身,得顾着肚子里的弟弟妹妹,他平日里都是府里的小厮丫鬟陪着,他们都没读书,只知道玩。
文哥儿也注意到他二哥的低落,伸手拉了拉他,让他一起认字。不懂不要紧,多看看就认得了!
反正他自己是这样的,一开始他和那些繁体字谁都不认识谁,如今多看几遍已经能轻松看懂啦!
谢豆也很热心,把自己懂的那些字都解说给王守俭听。
三个小孩嘀嘀咕咕地走出一段路,就见前面有个半掩着门的包厢。
文哥儿好奇地从半敞的门往里看去,只见屋里坐着个熟人,不是见过几面的杨廷和又是谁?
杨廷和对面坐着个老头儿,两人之间摆着一盘棋。
文哥儿现在棋瘾不小,虽然自己下得不怎么样,却对这类益智游戏非常感兴趣。
他正想敲门进去瞅瞅,就发现杨廷和对面坐着那人一看就是个有学问的老儒,脸上的每一道褶子都写着“我这人天生不苟言笑”。
文哥儿瞧见这种人心里就直发怵,决定溜了。
不想他刚迈开小短腿准备走人,包厢里的杨廷和就瞧见了他,颇为意外地朝他招招手道:“文哥儿你们怎么在这?”
都已经被点名了,根本没法跑路,文哥儿只能和谢豆他们一起进了包厢,先向杨廷和问好,又向对面的老头儿问好。
杨廷和给两边相互介绍了一下,文哥儿才知道这老头儿是他爹目前的顶头上司之一。
他爹和杨廷和、李东阳都在修《宪宗实录》,眼前这位则是《宪宗实录》的副总裁。
《宪宗实录》是记录明宪宗在位时期大事小事大诏小诏的史书,一般皇帝大行之后便由专人开始负责这种实录,而这批修实录的官员在干完这活后基本会被新皇重用。
所谓的总裁,指的是底下的官员哼哧哼哧修书,他们负责裁断。当得了总裁的,基本是阁老或者准阁老。
简而言之,来头大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