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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头他哥出生时已经有过神仙托梦,这次又换了个新花样:他哥五岁都没开口讲话,大家着急得很。有天一个和尚路过,瞅着他哥嘟囔了句神神叨叨的话,他祖父一听,给他哥改了个名!于是见证奇迹的时刻来了——他哥马上就会说话了!
文哥儿:?
要素过多,一时不知从何吐槽起。
既然癞头僧出来了,不知有没有跛道士?
他哥不愧是明朝传奇人物,从小就有这么多离奇遭遇。
文哥儿解决了心里一个巨大疑问,又恢复一贯的咸鱼瘫婴儿生活。
不是他不愿努力只想躺平,而是实在无能为力,他甚至还坐不起来!
每天练习一下抬头,是他在襁褓之中唯一能做的消遣了。
文哥儿再次见到他哥时,正好就在练习抬头,小脑袋慢腾腾地抬起来,又慢腾腾地垂回去,一二三四,二三三四,三二三四,再来一遍,一二……
眼前冷不丁出现一张放大的人脸。
文哥儿:“……”
文哥儿瞳孔一缩,明显受到惊吓,抬头动作都卡壳了。
王守仁很不客气地笑了出声。
王守仁与继母关系不是特别好,对这个弟弟倒没什么意见,只是文哥儿还是这么个小娃娃,连话都不会说,挨着碰着都不行,他便没什么兴趣过来。
今儿王守仁也是闲来无事,晃悠过来瞧两眼,没想到会瞧见文哥儿自个儿玩得那么起劲。
头一回见面他就觉得这个弟弟眼睛好似会说话,现在一看更发现自己上回的感觉没错。
王守仁好奇地戳了戳文哥儿的小脸蛋。
两个月大的小孩儿全身都是软乎的,轻轻一戳感觉像戳在一团棉花上。他瞅着文哥儿被戳得拧起来的小眉头,越发觉得有趣。
王守仁轻轻松松把豆丁点大的弟弟抱起来,对旁边的奶娘和闻讯而来的赵氏说道:“我带文哥儿去祖父那边坐坐。”
王守仁抱奶娃娃抱得从容自在,赵氏却觉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她心上似的,叫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生怕他一个不经意把文哥儿给摔了。
她本想让王守仁把文哥儿还来,又想起王华说要让几个孩子多亲近亲近,只得让奶娘赶紧跟上去。
王守仁本就不是在意别人感受的人,一边抱着文哥儿往前走,一边随手扯片竹叶来逗文哥儿玩。
他自己都快娶妻生子了,抱起小孩来还是很稳当的,有惊无险地把文哥儿抱到了两老那边。
文哥儿被自家祖母接了过去,一颗心也安定下来。
要知道平时大伙要是抱着他走路,那都会自觉地放慢脚步,非常照顾弱小无助的小婴孩。
王守仁偏不一样,他走路时快时慢,时而双手抱他,时而单手抱他,时而还来个左手换右手。
只能庆幸王守仁还没丧心病狂到拿他玩抛高高,否则他就得担心自己会不会成为社会新闻上那种“长辈抛小孩没接住摔瘫孩子”的不幸案例了。
唉,孩子想平安长大着实不容易!
岑老太太在大孙面前话明显更多,语气也更亲近,见文哥儿没闹腾,便笑呵呵地对王守仁说道:“难得文哥儿他娘竟放心让你把文哥儿抱过来。”
王守仁想起赵氏那欲言又止的神色,随意地坐在岑老太太身边说道:“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不放心的。”
读书人向来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尤其明朝科举的考试范围是四书五经,四书里的《大学》一书便是专门讲“咱为啥要修身”“咱为啥要齐家”等等,属于必考内容!
是以明朝读书人尤为重视孝悌之道,家中不宁传出去是会影响声誉和仕途的,亲眷之间再不和顺也得想办法调和好。
何况他与赵氏也算不得有多大的仇怨。
旁边的王老爷子端着杯茶老神在在地喝了两口,瞧了眼专心致意支着耳朵听他们讲话的文哥儿,转头与王守仁说道:“你父亲已经写信与你诸叔父商量婚事,接下来你可不能再到处瞎跑,好好在家读书。”
王守仁嘀咕:“出去游学的事,能算是乱跑吗?”
他每次出去都大有所得,只觉出去游历能学到的东西比困坐家中埋头苦读要多得多。
要不是他爹拦着,他去年甚至要想办法把自己的游历心得呈给天子!
虽说他无官无职,也没什么机会见着圣上,可办法总比困难多,只要肯动脑子,肯定能让圣上看到他的绝妙想法!
王守仁对于自己离家出走跑去边关游历一点都不后悔,反而还有种“老爹虽然考上了状元却根本不懂儿子”的感慨。
王老爷子瞥见自家大孙那表情,哪会不懂他在想什么。他平时宠爱大孙子,这会儿却不含糊,谆谆教诲道:“你这门亲事可是从小定下的,姻亲结的是两姓之好,你可莫要把它结成仇了。”
官场是最讲人脉的地方,一般来说同乡和同乡会自成一党,毕竟是乡里乡亲,不帮自己人帮谁去?
比如王家出身余姚,王华这个状元就是老乡兼好友谢迁录取的。
谢迁自己也是个状元,同时还是朝中最有前途的余姚人,算是余姚关系网上的顶尖人物。
王守仁的未来岳丈诸让也是余姚人,乃是江西布政使司参议,从四品的官儿,比王华的品秩要高。
有了这段姻缘,王守仁以后也算是余姚关系网上的一员了,对他日后的仕途多有助益!
老丈人嘛,哪有不盼着女婿好的?
你帮我一把,我帮你一把,互帮互助,良性循环,子孙无忧!
王守仁才十七岁,最不耐烦听这些大道理,很敷衍地应道:“我晓得的。”他边说边把文哥儿抱回来逗着玩。见文哥儿仿佛很认真地分辨他们在说什么,王守仁奇道,“你们瞧瞧,我总觉得文哥儿听得懂我们讲话。”
王老爷子道:“丁点大的小娃娃,哪听得懂这些?便是听得懂,也是记不住的,你这般聪慧伶俐不也记不得你四五岁前的事。”
文哥儿听到他祖父说“听得懂也是记不住的”,顿时感觉心里被扎了一箭。
说得没错,他大部分时候都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一目十行过目不忘根本不存在!
想想也是,王家开挂出了王华这么个状元,又出了王守仁这么个“王圣人”,其他家庭成员泯然众人也很正常。
不攀不比,快乐成长!
王华下衙回来,听说爷孙几个都在,没换衣裳就径直过去坐下聊起天来。
文哥儿好奇地瞧向王华,目光所及是王华常服上的补子。
说是常服,其实也是官服的一种,官员们在衙门里办公就穿这个,再配上乌纱帽和官靴就齐活了。
常服会用不同颜色、不同补子来区分品阶,文哥儿不记得具体是怎么划分的。
想想大官的官袍应该大红大紫,而他爹的官袍是青色的,可见他爹的官不是很大。状元也得从基层干起,真是不容易!
文哥儿开始专心研究起他爹官袍上那块方方正正的补子。
上头绣的是一只鸟。
那鸟长得还挺抽象。
反正他看不出到底是什么鸟。
看来只有官场老手,才能做到看鸟识人。
官场不易混!
王华没注意到小儿子在认真观鸟,他刚收到未来亲家的回信,说是双方筹备筹备,等到六七月的时候便可以让两个小的成婚了。
考虑到王华和诸让都不能擅离职守,所以到时候就让王守仁去江西成亲,婚后且留在那边小住一年半载,好好听听岳父教诲再回余姚读书备考。
都说能医不自医,养儿育女大抵也是这样。
王华纵有状元之才,对上王守仁这个儿子也觉得棘手得很,所以他生出了天下父母都会有的想法:儿女不懂事,成个亲就好了。
成亲好,成亲妙,成亲是让劣子劣女洗心革面的灵丹妙药!
实在不行,把人弄去他岳丈家,来个眼不见为净也不错!
算算日子,儿子现在启程回余姚运聘礼到江西去,差不多就到婚期了。剩下的诸让那边自会安排妥当,王华什么都不用操心,出个儿子就好,省事!
王老爷子听了王华这安排,也觉得不错。他点头说道:“既然你走不开,那我便跟着走一趟,也算是出去散散心。”
王华有点忧心:“您身体吃得消吗?”
王老爷子横他一眼,说道:“我身体好得很,这点路途不算什么。”
文哥儿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起王守仁的婚事,一开始还能打起精神仔细分辨他们在讲什么,没多久就感觉阵阵困意袭来,眼皮越来越沉重。
半睡半醒间,文哥儿感觉脸上又被戳了两下,他哥的声音朦朦胧胧地飘进了他睡梦里来:“这小子还真的不哭不闹,到哪都能睡着……”
文哥儿小眉头皱起。
他吧嗒两下嘴。
有点想咬人。
可惜没长牙!
作者有话说:
王小文:世上根本没有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王·状元·华:是吗?但我可以啊
王·圣人·阳明:是吗?但我可以啊
王小文:?
*
注:
①王守仁到江西结婚的经历:出自冯梦龙的《王阳明靖乱录》,没搜到别的出处,冯梦龙大家都懂的,他很会瞎编,不信可以去隔壁《开局继承博物馆》看看他的精彩表演(bushi)后世很多人都认可这个说法,这里也用了。
②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出自《礼记·大学》,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第3章
王守仁才出去游学(瞎晃荡)回来没几天,就被他爹塞去成婚,心里还是有点介怀的。总感觉他爹的意思是,快去成亲吧,成亲后就可以自己独立行走了,以后就和媳妇好好过日子吧!
划重点:自己和媳妇过。
可惜婚姻之事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未来的心学掌舵人王阳明也没法例外。他收拾收拾,与他家祖父一起回余姚去,那是他们的老家,要成亲了总得回去一趟,好歹告诉祖宗们一声。
王守仁爷孙俩一走,家里彻底清净了。
没了他哥这个传说中的大佬在身边,文哥儿对努力聆听别人讲话这件事失去耐心,继续每天吃饱睡足。
直至王守仁他们离家两个月后,文哥儿终于闹出了第一件让家里头疼的事:他不愿意喝奶了。
奶娘家里有个比文哥儿大两个月的儿子,由于接了王家这份工作,她儿子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吃米糊。
小孩子到五六个月时就可以适当添加些辅食,一来是为了补充更多营养,二来是为后续的奶水戒断做准备。
赵氏奶水不是很足,不过王华考上状元后便有钱了,请个奶娘不在话下,文哥儿本是不需要那么早做戒断准备的。
奶娘本也是在家看儿子吃得挺香,想着给文哥儿也尝尝味道,没想到文哥儿直接吃光米糊就睡了,醒来后也不爱喝奶,就要吃那米糊。
奶娘无法,只得第一时间把这事给赵氏说了。
赵氏与奶娘一起哄了半天,都无计可施,只得端来碗米糊把文哥儿喂饱了,才去向岑老太太讨教经验。
岑老太太也觉得稀奇,别家小孩都是哭着喊着不要戒奶,怎地到她们家这小子头上就反过来了?
这时候的文哥儿已经睡了。
要是他醒着,肯定就能解答这个问题:在吃到米糊的那一刹那,他想起来了,哦,吃饭,人是可以吃饭的。
在此之前,他都是遵循身体本能无知无觉地吃了睡睡了吃,根本没进行过这方面的思考。
现在既然已经意识到这件事,他自然没法再像个真正的奶娃娃那样无忧无虑地喝奶。
岑老太太到底是活了许多年的老人家,见多识广,养孩子也颇有一套,不爱吃奶有不爱吃奶的养法,尤其她们现在手头宽裕,米糊可以做得更精细些。
岑老太太洗净手把文哥儿接过去,小心地掰开文哥儿嘴巴摸了摸他的牙床,笑着说:“你瞧,牙床这儿硬硬的,可能再过个把月就能长颗乳牙出来了,我们文哥儿是大孩子了,你不用太担心。”
赵氏被岑老太太这般一安抚,心中安定了不少,见文哥儿还睡得老沉,也洗干净手试着摸了摸那小小的牙床。
事实上她根本摸不出什么不同来。
不过赵氏对比自己大好几轮的岑老太太很是信服,从岑老太太那听了一耳朵育儿经验后便安安心心抱着文哥儿回去了。
傍晚王华回府,很快从岑老太太那得知文哥儿今天的“绝食”行为。
王华转回去看儿子,正好瞧见赵氏在喂文哥儿吃米糊,还喂得分外专心,连丈夫回来了都没发现。
他撩袍坐到一旁,颇觉有趣地打量着吃得眯起了眼的文哥儿,心里倒没太多担忧。
他连王守仁这么个糟心儿子都顺利养大踢出去成亲,难道还怕这么个乳牙都没长出来的半大娃娃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