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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允明这次也是想下场的只不过他已经是举人了往后不必再参加乡试可以直接参加明年的会试。
所以他只偶尔过来看看文哥儿两人的备考情况得空了才参与一下他们的破题活动。
只要有人陪着,文哥儿干什么都不觉得乏味。
江南的习习凉风伴着他度过暑热的夏日。
过了七月中旬,庄上的老农就热情地问文哥儿要不要跟他们去看看水里头的鸡头米能吃了没。
文哥儿对没吃过的东西都十分好奇,还兴冲冲地跟着人去采菱角、剥鸡头米,看起来一点都没有大考在即的紧张!
钱福就抱着他的酒壶倚在船头,时而喝一口酒,时而瞅一眼文哥儿那副“这我没吃过”“那我也没吃过”的没见识模样,瞧着很是悠哉。
等回到岸上以后,文哥儿终于吃上一碗又甜又糯的鸡头米糖水,尝到了独属于江南水乡的秋天味道。
文哥儿本来挺开心的,结果钱福吃了口他辛辛苦苦剥出来的鸡头米,竟在边上慢悠悠地道:“多吃点,回头你考上进士,可就至少有六年吃不上这东西了。”
要知道当了官至少得干六年,才能回老家省亲!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大明这路况,一来一回省个亲怎么都得几个月吧?你当官的天天想着回老家,谁来给朝廷干活?
所以吧,你至少得兢兢业业干个六年,才有资格上书请求回老家看一看。
像刘存业那种才入翰林院没多久就请求回家侍奉母亲的终归是少数。
文哥儿:?????
吃好吃的就吃好吃的,说什么接下来几年很难再吃上!
文哥儿哼哼唧唧地道:“我不仅现在吃到了,以后肯定还能来吃,已经比很多人好运了!多少人一辈子兴许只能来一趟苏州,而且来了还不一定能碰上这样好的秋天。我听人说,今年的鸡头米长得特别好!”
一定是这些鸡头米知道他要来,努力把自己长得圆圆白白,好叫他能吃个尽兴!
钱福笑道:“你想得开就好,别到时候天天给我写信说什么‘久在樊笼中,不得返自然’。”
文哥儿信心满满地说道:“世上没有笼子能关住我!”
钱福便让他收拾收拾,回余姚跟同县考生一起着手走乡试的诸多程序。
他们还要去杭州考试来着,所以得早早过去杭州找好落脚点,再揣着自己准备好的试卷去浙江布政司印卷。
就是在自己准备的空白卷子侧边盖个印,再在卷尾盖上印卷官的章,以表明这些答卷是经过官方检查合格的。
没章子的纸张一律不许带进考场。
考生每场进场时可以带草稿纸十二幅、正卷十二幅,乡试一共要考三场,所以光是要带去布政司的卷子就有整整六卷。
有金生帮忙跑腿和整理,文哥儿倒是不用为这些琐事操心。
一行人收拾好行囊,齐齐辞别家人结伴前往杭州。路上文哥儿大方地出借钱福这个状元郎,让自己的同科考生们可以沾沾文气抱抱佛脚。
一路无事,众人顺利抵达杭州。
有熟悉杭州城的考生领着他们在杭州贡院附近落脚,占好房间后一行人结伴去贡院那边溜了个弯,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这新建的贡院来。
说是上回乡试考棚被水淹了,有好几百人愣是没考成,今年才新修了这么个像模像样的贡院,他们这些考生再也不用担心日晒雨淋了!
听说是京师那位丘阁老提的建议,丘阁老真是一位关心后辈的好人呐!
文哥儿竖起耳朵听大伙夸老丘,心里比自己挨夸还高兴。
怪不得这事儿这么耳熟,他哥乡试那会儿浙江这边正好水淹考场,他爹还跟他提了一嘴来着。
幸好那会儿他哥是在国子监考的试,不然就要淋雨了!
文哥儿当时也是知道朝廷决定修贡院的,却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成了直接受益者。比起下大雨时能在积水里飘起来的席棚,新修的贡院怎么都更舒服一点!
经过钱福这个科场前辈一介绍,文哥儿才知晓考场之中虽然提供饮食,却只提供考试当天的午饭,其余几餐是要自备的,所以自己还是要带点糕饼和熟食以备不时之需。
算下来也不是很辛苦。
只是随着考生陆续增多,搜检耗时十分漫长,乡试进场时间已经从最初的黎明改到凌晨——乃至于考前前一天傍晚,因此考生们考前一天必须得养精蓄锐才行!
文哥儿把考试注意事项都了解清楚了,便跟着同科考生们一同去印卷。
路上他们才听说今年还有一大变故,说是各道的主考官都由京官负责,不知来浙江当主考的到底是谁。
文哥儿近几个月专心备考,和京师通信的次数不多,竟是不知晓这个消息。
众人见文哥儿一脸茫然,同样不知道考官是谁,只能感慨文哥儿诸位师长都是公正严明之人,竟是连文哥儿这边都不露口风。
文哥儿觉得这事儿也不甚要紧,他平日里与人为善,来的总不会是他的仇人吧?!
这么一想,文哥儿也就不纠结了,专心待在住处抱最后几天的佛脚。
待到考前几天,钱福出去浪完回来,神色却是有些凝重。他坐在那儿喝一口酒,瞅文哥儿两眼;喝一口酒,又瞅文哥儿两眼。
文哥儿看不下书了,搁下手头的书挪过去问他:“怎么啦?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钱福一脸复杂地说出自己打听来的最新消息:今年负责主持浙江乡试的主考官已经到杭州了,马上就要进考场去。
文哥儿道:“到了就到了,有啥不对吗?”
都快开考了,考官还没到杭州才奇怪吧?
钱福道:“来的是杨碧川。”
文哥儿:“……………”
两人四目相对。
文哥儿一下子想起钱福和这位杨碧川的矛盾。
就是钱福喝了点小酒,闲着没事嘴了人杨碧川一句,说人家整天把亲哥挂在嘴边蹭他哥的名人光环,狠狠得罪了这位翰林院前辈。
有这样的矛盾在,钱福本身又是放荡不羁的家伙,杨碧川自然觉得他浑身上下没一处顺眼。
甚至直接去内阁拍桌子说这样的人怎么能留在翰林院。
这仇怨,看起来似乎不小啊!
钱福叹了口气,对文哥儿道:“早知如此,我便不来了。”
他留在东庄帮文哥儿备考这么几个月,说不准反而成了文哥儿科举路上的阻碍。
虽说乡试的卷子是要糊名誊录的,可那杨碧川对他深恶痛绝,若是文哥儿行文间带出点他教导的痕迹来,说不准就把文哥儿给揪出来了,直接把文哥儿给黜落了。
即便侥幸没黜落,等到核对考生姓名评等次时那杨碧川也不会给文哥儿好名次。
要说钱福自己在不在意别人的看法,那肯定是不在意的,他从来不在乎得罪了多少人。
可现在文哥儿可能被自己连累,钱福就有点过意不去了,毕竟这小孩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他们有好几年的深厚交情来着。
要不是真心把文哥儿当朋友看待,他也不会特意到东庄帮文哥儿备考了。
现在说不准是弄巧成拙了。
文哥儿与杨碧川不算太熟,只知这人曾是浙江解元,后来还考了个榜眼,且他们家兄弟几个皆是进士出身,有“一门五进士”的美誉。
是个挺厉害的人来着!
文哥儿道:“派京官来监考不用回避籍贯所在地的吗?”
杨碧川一个浙江解元回浙江监考,不像样!
钱福道:“那王守溪是南直隶考出去的,上回不也回南直隶当主考官吗?正好趁这机会回乡会会亲友。”
任地倒是要回避,从前的主考官一般都从其他地方调过来,明显是不想让本地官员掌控朝廷的人才选拔。
只不过这种回避的效果非常有限。
因为以前各道的主考官职位都不高,甚至连没官职在身的名儒都会被请过来当考官,对考场的掌控非常有限,经常会被外帘负责誊录、弥封等环节的本地官员影响评卷结果。
官比你大无数级的人要参与评卷,你敢反对吗?
你还想不想在官场上混了!
这也是朝廷现在改成直接委派京官当乡试主考官的原因。
没想到这个改革也叫他们这届考生给碰上了。
文哥儿和钱福讨论了一会杨碧川的事,也没太影响考前的心态。
不就是碰上个和钱福有仇的考官嘛,正好可以让他试试自己的真实水平。
真要没考上,问题也不大,不就是去国子监读书吗?虽说他对饭不好吃这点有点接受不来,但也不是不乐意去读书的。
读书代表什么,代表着能有很多同窗,交很多朋友!
文哥儿可不是那种恩将仇报的人,绝不可能因为这次来的考官跟钱福不对付就不开心。
别人好心好意来帮你,你却因为这种根本预料不到的事儿心生埋怨,往后谁还愿意跟你当朋友?
见钱福比自己还发愁,文哥儿笑眯眯地道:“要是我这次没考上举人,就跟丘阁老他们说是因为考官和你有仇!”
钱福:“…………”
钱福骂道:“滚滚滚!进了考场就靠你自己发挥了,考没考过都和我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钱福:忧心忡忡。jpg
文哥儿:好耶,考不中的借口找到了!
钱福:滚!!!!
*
更新!
今天也在努力保住全勤!
*
注:
①久在樊笼中,不得返自然:改自陶渊明的《归园田居》,原句是“复得返自然”
②乡试主考官的委任:参考论文《明代乡试考官地区回避制度考述》
前面王鏊回南直隶当主考官
到后面嘉靖年间有个无锡的官员回南直隶主考,录取了十几个无锡人,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才确定不许户籍在当地的人监考本省乡试。
所以说浙江人监考浙江,目前暂时还是可以的!毕竟找个跟文哥儿关系不好的人很不容易(bushi
第305章
既然文哥儿没太在意钱福便也不琢磨这事儿了,继续在外头瞎浪,由着文哥儿跟他那些个同科考生等待开考去。
八月初八,浙江贡院外头就已经人头攒动。
贡院之内主考官杨碧川也正领着一群早早关进考场里头的同考官巡视考场。
同考官都是从外省调过来的既没有本地官员也没有本地人他们需要协助杨碧川监考并在考后分房阅卷,把自己认为答得好的卷子写多几句批语好推荐给主考官。
虽说监考乡试并不轻松大家还是挺积极的毕竟将来参与浙江乡试也算是自己履历上很不错的一笔。
要是眼光独到地挑中个奇才,对方还像谢迁他们那样步步高升、位列宰辅,这无疑是一份天上掉下来的好交情啊!
你遇上当初慧眼识珠把你从万千考生之中挑出来的人不说恭恭敬敬喊声“恩师”,关照一二总是要的吧?
所以这次随同杨碧川主持浙江乡试都摩拳擦掌准备好好地把自己看好的卷子可着劲吹嘘一番。
不吹个一两百字绝不停笔!
君不见,刚入内阁的李东阳李阁老就是见一个好苗子就吹一句“实乃状元之才”。
远的有吴宽吴状元,近的有钱福钱状元,那都是他在考前夸捧过的后来都与他交情很不错。
花花轿子人抬人这不都把李阁老抬进内阁里去了吗?
至于那些没吹中的只能怪他们自己不争气没考上状元怎么能怪李阁老瞎吹?!
听闻这次李阁老的学生来应乡试才八岁就下场考试,简直闻所未闻!
也不知文章写成什么样。
听说浙江提学官吴伯通对他赞不绝口给他小考答卷评了个上等。既然吴伯通这么刚正不阿的人都起了头他们要是碰上了那小神童的卷子……
众人心思都活泛起来唯有杨碧川在张贴出来的号舍表前驻足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名字身上。
在考前两天,考场这边就把号舍座次张贴出来,并在对应号舍的桌板上同样贴好考生姓名。
也就是说,考生们的号舍现在已经安排停妥了。
杨碧川在看文哥儿的号舍位置,文哥儿的运气还不错,分在了中中间间的号舍,不靠前也不靠后,不是臭号也不是小号。
出发之前,谢迁曾私底下找杨碧川聊了聊,说是文哥儿还小,托他每场过去瞧上一眼,要是坚持不住就让他别考了。
王家已经一门两进士了,目前也不缺这么个进士,不过是让他下场攒攒经验。
至于号舍安排、监考阅卷之类的,不必特意关照,该怎么来就怎么来,而且最好一切从严,千万别叫他觉得科举很简单、官场很好进。
论年纪,杨碧川要比谢迁大十几岁,可谢迁二十出头就得了状元,论登第早晚他要比谢迁晚三年,谢迁如今不管是官职还是资历都称得上是他的前辈了。
人谢迁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