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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哥儿这个榜首,更是远远拉低了一甲的平均年龄!
这名单传出去不知会让多少年轻人欢欣鼓舞。
就是对那些总也考不上的人来说会有那么一点难受就是了。
徐溥内心活动十分丰富,面上却没有表露分毫。
等他捧着答卷从文华殿走回东阁,才看了眼欲言又止的丘濬几人,抬手把御批的一甲名单拿给他们自行传看。
丘濬率先接过名单,他定睛一看,一下子瞧见了名列第一的“王守文”三个字,只觉整个人都舒坦了。
丘濬当初的殿试答卷也是有幸被御前读卷的卷子之一,本来论文章当以一甲及第,只是因为在策文中针砭时弊让人不喜,最终以貌寝为由改为二甲第一。
只要是读书人,谁不希望殿试名列一甲的?
如今看到文哥儿的名字为三鼎甲之首,丘濬只觉这辈子再没有这么高兴过。他都没再往下看,直接把名单递给李东阳他们。
旁边也想看看名次的刘健:“…………”
这小老头儿为什么越过他?
李东阳与谢迁看过名单自是欢喜不已。都已经出了名次,全程他们也算避嫌到位了,再表现得一点都不在意就有点虚伪了!
李东阳笑着说道:“陛下此番应当是希望能激励后进。”
不说文哥儿,只说榜眼陈澜二十五岁、探花朱希周二十三岁,便是难得的!
于科举的各级考试上,只要考生水平相差不远,考官们其实都更倾向于让年轻些的排在前头。
积累多年、为人老成的年长考生固然可用,可科举到底是抡才大典,是替朝廷选拔人才的,当然更看重才华高的、能力强的。
这些年轻考生能用更短的时间达到年长考生同样的水平,说明他们学习能力明显更强,为什么不选他们?
谢迁也是难得地为学生高中露出了欢欣之色。
学生三元及第都不开心,什么时候才开心?
刘健最后才拿到御批名单,不出意外地在最前头瞧见了“王守文”三个字。
他在阅卷过程中也认出了文哥儿的字迹,只是没跟任何人说起而已。
刘健对这个小孩儿也是寄予厚望的。
记得当初文哥儿刚学习写文章就屁颠屁颠拿来向他们请教。
这小孩既爱听别人夸奖他,也听得进别人的意见,那积极受教的小模样儿叫他这个那么不爱说话的人都忍不住多点评几句。
只是刘健没想到文哥儿这么快就正式下场应试了。
刘健拿到文哥儿的答卷时左挑右挑,没挑出错处来,最终还是顺从心意在上头打了个圈。
那答卷毫无疑问也成了拿到最多红圈的卷子之一,被他们这些读卷官呈到御前去。
一切都这么顺理成章,可瞧着自己看好的小孩成了三鼎甲之首,刘健也免不了跟李东阳他们一样由衷感到高兴。
这小子可别辜负了他们这么多人的期望才好!
中午读卷官们再次聚了一次餐,下午就正式开始拆卷填二甲三甲榜。
众读卷官从徐溥几人处得知一甲名单后心情各异,有跟谢迁他们道喜的,也有默不作声干活的,还有一些对这个结果不甚满意的。
不过都是官场老人了,不管心里头怎么想,面子上总是过得去的。
这边东阁里头忙忙碌碌,外头的准进士们也热热闹闹地在国子监领到了自己的进士服。
明日就是传胪大典,所有贡生都要穿上统一的进士服入宫参加这次颇有纪念意义的盛大典礼!
文哥儿拿到国子监给自己准备的进士袍服,赫然发现它确实新得不得了,完全没有别人穿过的痕迹,说不准是会试结束后刚赶制出来的!
是大明独一份的小号进士服没错了!
他哥三年前开的玩笑竟真给说中了!
作者有话说:
小猪:我也说了!我也说了!
小猪:八岁解元,九岁状元!
*
更啦更啦!
三元及第的文崽出现啦!!!
*
注:
①殿试阅卷和读卷过程:参考《大明会典》
②解缙生平:参考《明史》
【锦衣卫帅纪纲上囚籍,帝见缙姓名曰:“缙犹在耶?”纲遂醉缙酒,埋积雪中,立死。】
…
看到朱棣这句“缙犹在耶”,忍不住想到上次看见的嘉靖帝问候杨小慎——
【世宗以议礼故,恶其父子特甚。每问慎作何状,阁臣以老病对,乃稍解。慎闻之,益纵酒自放。】
…
大概就是:
嘉靖帝:杨慎咋样了?
阁臣:又老又病,不中用了
嘉靖帝:知道他过得不好我就开心了。jpg
…
老朱家的人都这么记仇的吗!!!
第321章
文哥儿积极地试穿了一下进士服发现袍长和袖长都刚刚好,不由在心里犯嘀咕:谁偷偷把他的尺寸报上去的?难道锦衣卫还负责偷窥他的身量!
他穿好全身上下都刚刚好的进士服。
这身广袖罗袍与五至七品官所着官袍一样是深蓝色的,整体风格比较沉稳,正好能够压一压进士们官场新丁的浮躁和稚嫩。
只可惜就文哥儿这个年纪就算他穿得再老成模样也不会成熟到哪里去!
这身进士服他们这些新科进士拢共也就只能穿那么几次:一次是进宫参加传胪大典一次是去参加礼部举行进士恩荣宴会,一次是由状元率着众人向皇帝上表谢恩。
最后一次则是去国子监拜先师庙、行释菜礼。
礼毕进士们就该在国子监换上自己的衣服当场把这珍贵的进士服完璧归赵了!
当然,在这五六天内你想日日穿夜夜穿,那也没人会管你!
所以要是拿到的不是新袍子估摸着得先洗洗再穿,毕竟看这日程安排新科进士也没机会洗完再还而国子监那边也不知会不会好心地帮忙代洗!
文哥儿到手的进士服明显是全新的,连进士巾都跟他脑壳配套,他麻利地把全身行头穿好,屁颠屁颠在家里转悠了一圈给王老爷子他们欣赏瞧着毫无进士的稳重样儿。
等家里人都看完了他又跑去对面谢迁家给他刚下衙归来的大先生看引得谢家上上下下都出来瞧个稀罕——可不就是稀罕吗?天底下能有几个九岁的小进士!
明日才是传胪大典谢迁也没跟他透露状元之事只在边上笑看文哥儿臭屁地给谢豆他们展示新到手的进士袍服。
文哥儿在谢家亮相了一圈,又跑去找老丘玩耍。
现在都已经考完了名次也已经敲定了就没必要避讳那么多了文哥儿自然是要第一时间去给老丘看看自己穿进士服的模样!
因为考前的避嫌丘濬也许多天没见着文哥儿了。
瞧见他兴冲冲地跑了进来要给他们看进士服,丘濬无奈地摇着头道:“马上都是进士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儿似的。”
文哥儿道:“我本来就是小孩儿,小孩学大人是永远都学不像的,还不如什么年纪就做什么事!”
他掰扯完了,径直坐到丘濬身边嘀咕起来,说是不知谁给国子监的尺寸,进士服竟是这么合身!
丘濬家也没别人在,文哥儿便大胆地跟老丘说起自己的猜测。
大明锦衣卫,恐怖如斯!
连别人的衣裳尺寸都不放过!
世上居然会有这么可怕的侦察机构!
丘濬面色顿了顿,才没好气地说道:“会试之后我在宫中遇到内府的人,就顺嘴跟他们提了一嘴。”
殿试一般是不黜落的,会试选上来的三百多名贡士都得穿进士服,不提前准备又不许私自改小的话,哪里有文哥儿穿得上的尺寸?
丘濬当时就专门跟内府那边叮嘱了几句,让他们赶早把进士服送去国子监。
至于后头御赐的状元冠袍准没准备好,就看内府那边的效率了,反正尺寸都是一样的。
反正就内府那些最会看人下菜碟的家伙,估摸着早就开始赶工了。
文哥儿一听居然是丘濬给报上去的,自己刚才还一个劲地痛斥锦衣卫的无孔不入,顿时有点不好意思。他说道:“还是您想得周到,不然我就要穿大人衣裳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文哥儿才趁着还没夜禁溜达回家。
明儿要早起去宫门外等着参加传胪大典,文哥儿当晚早早睡下。
第二日一早,文武百官以及新科进士都要在宫门开启之前来到宫门外等候。
朝鼓还没响,左掖门已经开启了,放读卷官等人入内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文哥儿等人还是只有半只脚踏入官场的新人,都很安分地按照鸿胪寺官员的指引排好队,俨然和周围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说笑的官场老油条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弄得众官员都收敛了不少,不太好意思带坏新科进士。
要知道平时他们朝会经常吵吵嚷嚷,弄得朝廷要专门安排御史来监督他们,但凡被御史揪住高声争论的、没穿朝服的、随地吐痰的——乃至于翘班不来的(主要针对那些纯挂职没实权的勋贵外戚),统统得挨罚!
珍惜现在这批目前还算听话的新科进士吧!
众新人哪里知道那么多,只以为每天的朝会都是这般肃穆,连前辈们谈笑时都那么仪态端方!
文哥儿这个经常跟着早朝诸官一起进宫的太子小老师倒是很清楚官场老油条们是什么尿性,不过全程都很有礼貌跟认得的不认得的前辈们问好,并没有拆穿他们临时伪装出来的风度翩翩假象。
与此同时,华盖殿内,内阁派丘濬为代表出面填正榜前三名。
虽说名次已经敲定下来,传胪大典当日还是很有仪式感地搞了个一甲揭名仪式。
至于为什么不是徐溥这个首辅兼殿试总裁官上场,理由还挺多的,这里就不细编了,反正最后是丘濬以自己这个大学士其实还兼着礼部尚书的职务为由揽下了这活,一点都看不出考前拼命避嫌坚决不当读卷官的家伙也是他本人。
徐溥都不想和他计较,只能由着他去了。
丘濬一脸庄严地拆开了摆在最前头的状元答卷,若不细看不会发现他那张严肃的老脸上其实带着些许没藏住的笑意。
一甲三份答卷拆填完毕,整份黄榜便由翰林院官员接过率先前往奉天殿准备传制。
随着殿中开始吹吹打打地奏乐,文武百官先行入殿就位,贡士们随后由执事官领着进场,仍是整齐有序地立在他们当天考试的殿外空地上。
文哥儿他们仍是没资格入殿,只能立在丹陛两侧等候朱祐樘入殿升座。
若是有新科进士好奇地往里看去,便会发现整个大殿设计得庄严肃穆,御座更是设得颇高,就像去佛寺的时候看到大佛高高坐在殿中,许多人就会油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敬畏来。
对于讲究君权神授的时代来说,确实在方方面面都很注重塑造皇权至高无上的感觉就是了。
等到朱祐樘摆驾奉天殿,导驾官抬手鸣起静鞭,殿中乐声齐齐止住,全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官员与贡士们各就各位向朱祐樘行过礼,翰林院官员便捧着黄榜呈给礼部尚书丘濬,郑重其事地摆到案头,由执事官举着榜案到丹墀御道正中摆好。
接下来就是今科考生最期待的环节了:传胪!
有资格在传胪大典上拥有姓名的一般只有五个人: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以及二甲榜首和三甲榜首!
所以殿试第四名又被称为“二甲传胪”,因为他们属于二甲第一,像丘濬和李东阳都是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被安排到这个位置上,也算是曾拥有过唱名赐第的荣耀。
所谓的传胪,就是进士们的名次由皇帝传给内阁,再由内阁传给传制官,传制官伏跪案前传递圣意,再由两侧威武雄壮的卫士(由杨玺他们这些大汉将军组成)大声齐喊相应的姓名。
卫士们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绝对能把名字喊得震天响,保证殿内的诸官以及殿外的新科进士们都能听个一清二楚。
文哥儿仍是位列新科进士之首。
于是等到传制官念出“第一甲第一名王守文”的时候,都不待他反应过来,两旁的卫士已经扯着嗓子开始齐声高喊“第一甲第一名王守文”,且喊了足足三遍!
文哥儿只觉耳朵嗡嗡地响。
哪怕大家都调侃说“二元有了,三元不远了”,他还是没抱着一定要拿状元的心态去考殿试。毕竟他才九岁,天底下哪里有九岁的状元?
如今听着这震耳欲聋的呼喊声,文哥儿心里还是觉得不太真切,自出生以来发生的种种盘绕在心头,让他忍不住抬头看向殿中伫立着的许多熟悉身影。
当初也许并没有多少人期待他的降生,可是随着他一天天长大,有了许多对他关爱有加的家人,有了许多对他满含期许的师长,也有了许多志趣相投的朋友。
这样的日子每一天都是极快活的。
所以他也想让自己遇见的人都快快活活。
他每天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