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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明年,其实也就是下个月了。
这可是全年里头最长的一个假期,结果现在朝廷决定不放假了!
满朝文武集体加班,共克时艰!
文哥儿还是头一次知晓长假还能取消的。
王华见文哥儿一脸郁闷,不由乐道:“怎么?今年还想见天跑出去撒野?”
那是肯定的。
文哥儿本来都想好了,元宵十天长假,他每天跑去烦老丘半天。
都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想来靠着足足十天的软磨硬泡,一定能叫老丘松口做饼!
现在假期没了!
文哥儿郁闷了一会,想想今年确实天灾不断,又没那么在意了。
没碰到风调雨顺的好年景,身为朝廷命官自然得多干活,这没什么好说的。元宵聚餐这事儿也是,别人家里正遭灾,你们却在宫里开开心心去大摆宴席,怎么都说不出去。
少花钱,多干活!
文哥儿道:“那我们今年自己做圆子!”
去年王华从宫宴上带了御赐圆子回来,烤热了吃还蛮好吃的,今年既然宫里不赐圆子了,他们可以自己动手做。
文哥儿这个提议自然没人反对。
虽说文哥儿每次提出做点什么都只是东跑西跑瞎凑热闹,可过年过节嘛,图的就是这份热闹。
谁都没指望他真的能帮上忙。
文哥儿开开心心把过年计划稍作调整,夜里早早睡下了。第二天他早早醒过来,打着小哈欠洗脸刷牙吃早饭,乖乖跟着他爹一起出门去。
这一大早的,天都还没亮起来,可真是起早贪黑。
文哥儿被他爹牵着走在路上,不忘和他爹回忆童年:“您真的捡过金子吗?里头到底有多少锭金子?我还没见过一大锭的金子!”
金豆豆银豆豆他还见过一点,一大块的对他来说就很难见着了。
见自家儿子听完沉金之事后只关心有几锭金子,王华说道:“那都是别人的,有什么好惦记?”
文哥儿振振有词:“捡到银钱当然得数清楚,不然随便来个人说是自己掉的,您难道就直接给他吗?”
王华笑道:“你倒是有点小聪明。”
父子俩正说着,就碰上了同样要去翰林院点卯的李东阳。
李东阳问道:“你俩聊什么,也说给我听听。”
王华哪好意思自己宣扬幼年时的事?
文哥儿却是特别好意思,连说带演地把他祖父给他讲的沉金之事给李东阳讲了,还让李东阳给他评评理,说遇着这事是不是得先数数清楚!
李东阳一听,这当老子的聪明得很,当儿子的也不差,父子俩可都算是神童。
他瞅了王华一眼,笑道:“是该数数清楚。”
文哥儿见李东阳站自己这边,马上昂起脑袋给他爹一个“你看我说得对吧”的得意表情。
王华:“…………”
王华当年当然是数了的,只是不想自家儿子只惦记着别人的金子才没说罢了。
这小子怎么每天都能这么得意洋洋?叫人真想让他吃吃瘪。
文哥儿几天不来,大家都挺想念他,刚进翰林院就被钱福他们捞过去玩儿。
最近杨廷和开始给他们上课,给他们的范文就是文哥儿那篇《冬至集市调研报告》,每天还给他们布置绘制图表的作业,说是刘健刘阁老对这玩意很感兴趣,他们有能力的尽量学学。
多一门技巧,多一份保障!
真正出色的人,要擅于学习新鲜事物!
这几天他们每次拿到杨廷和布置的新功课,都会想起猫在家里开心玩耍的文哥儿。
现在文哥儿这始作俑者终于来翰林院了,钱福他们不得把作业匀他们一份吗?
文哥儿:?????
好哇,我把你们当朋友,你们却骗我来做作业!
文哥儿本来想拒绝的,结果给庶吉士上课的老师一过来,没辙了,是他二先生杨廷和!
杨廷和瞧见钱福旁边多了个文哥儿,自己也不多费口舌,只叫钱福他们给文哥儿讲讲进度,最好把前几次作业顺便给文哥儿抄一份。
没办法,他好歹也算文哥儿的二先生。
要是文哥儿没天分也就罢了,他也不会勉强一个三岁小儿,可文哥儿是有天分的,这玩意还是他和王文素一起捣腾出来的。他不该练习,谁该练习?
别到时候大家都会了,他自己倒是把这东西忘光了。
那不成了他们欺骗世人,强行给这小孩安神童名头吗?
这不行,这不妥!
当老师的不能看着学生白白浪费自己的天赋。
钱福他们也非常乐意和文哥儿分享学习进度。
文哥儿本来还觉得这没什么难的,结果把钱福的状元笔记拿过来一看,赫然发现他用在《冬至集市调研报告》里简简单单的物价图表,已经在短短一个月里进阶了!
这杨廷和拿出来给他们练手的,居然是从户部那边顺过来的往年数据!
他老师怎么和户部搭上关系了?!
这些数字光是摆在那儿就让文哥儿开始眼晕了,更别提去分析处理它们。
这是怎么回事?!
才过去短短一个月,教学内容就从“1+1=2”变成了“请解出这道微积分题”了吗?!
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哟!
文哥儿皱起小眉头紧盯着那些令人头秃的户部数据老半天,决定……叫金生去把几天没见的王文素喊来。
等王文素也在杨廷和的课堂上有了簇新簇新的旁听座位,文哥儿总算舒服了。
好朋友,一起走!
谁不做题谁是狗!
到中午,一群年轻人才终于从可怕的数学图表里挣脱出来。
文哥儿屁颠屁颠跟着杨廷和跑去蹭饭,就见到李东阳正和个生面孔在那边吃饭边闲聊,那模样瞧着很哥俩好。
待在翰林院这么久,文哥儿早把翰林官认了个遍,这人却是他没见过的。
文哥儿取了自己的饭蹬蹬蹬跑到李东阳身边坐下,按捺住满心的好奇乖巧喊人:“先生!”
学生都过来了,当老师的不得给介绍介绍?
李东阳转头一瞅,一下子读懂了自家学生那乌溜溜的眼睛在讲什么。
李东阳随口给文哥儿介绍道:“来,喊师叔。”
原来这人正是在山西任满归来的杨一清。
杨一清才入仕途就出任实职,这几年更是直接去了基层,负责地方上的文教工作以及诸多琐杂政务。
比起谢迁他们这些养尊处优的清贵翰林官,杨一清看起来少了几分风流雅致,多了几分潇洒疏朗。
即便相貌说不上多俊美,浑身却透着股极不凡的气度,叫人一看就知晓他绝不是等闲之辈。
杨一清早从李东阳信中知晓文哥儿的存在,笑着招呼道:“你既然是西涯学生,往后确实该喊我一声师叔才是。”
文哥儿两眼一亮。
世上居然还有师叔这一重关系!
他有四个先生,不知会有几个师叔师伯!
作者有话说:
文哥儿:老师带来师伯师叔,师伯师叔带来师兄师弟
文哥儿:叔伯兄弟无穷尽也!
言官(撸起袖子开喷):这个姓王的,从三岁起就结党营私
文哥儿:?
*
更新!别着急,还有五天,就拥有新全勤了!
*
注:
①王华沉金:参考《玉堂丛语》,写的时候稍有改编(毕竟要骗小孩)
原文:“王华六岁,与群儿戏水滨,见一客来濯足,以大醉,去,遗所提囊。取视之,数十金也。公度其醒必复来,恐人持去,以投水中,坐守之。少顷,其人果号而至,公迎谓曰:‘求尔金耶?’为指其处。其人喜,以一铤为谢,却不受。”
②《明史》关于杨一清的记载:
“杨一清,字应宁……少能文,以奇童荐为翰林秀才……迁山西按察佥事,以副使督学陕西。一清貌寝而性警敏,好谈经济大略。在陕八年,以其暇究边事甚悉。”
又捕捉到一个貌寝!hhhh
貌寝老丘√
貌寝李东阳√
貌寝杨一清√
大明长得不帅联盟喜提新人!
第103章
杨一清这次只是交接完工作回京暂住等待吏部给他安排新差使,看起来并不会长留京城,是以目前只住在朝廷安排给他的临时落脚处。
眼下来翰林院蹭饭,也是李东阳力邀他过来的师兄弟俩许久没见合该坐下来吃吃聊聊。
文哥儿以一己之力夹在别人师兄弟之间力求在新出现的师叔面前刷刷存在感,总感觉这重师叔侄关系特别新鲜。
李东阳两人也聊了好一会了倒没在意文哥儿跑过来横插一杠。
李东阳还给文哥儿讲了讲杨一清这个师叔的光辉履历。
说起来无非又是“七岁能文过目不忘,无书不读,八岁入翰林读书十四岁乡试中举”云云。
文哥儿:“…………”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可恶这些大明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文哥儿决定转移话题,和杨一清说起杨廷和给他们布置的作业来。
主要是郁闷地表示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几天没来,功课就变得这么难!
教学难道不需要循序渐进的吗?!
学生跟不上怎么办?!
文哥儿觉得杨廷和姓杨,杨一清也姓杨既然都是老杨家的人他跟杨一清告状绝对没问题!
杨一清:“……”
杨廷和:“……”
这真不算一家的。
他俩都是有名的神童也都是十来岁参加乡试一考就中举。可祖籍差得挺远一个是云南的一个是四川的,哪能说是一家人?!
不过文哥儿年纪实在太小了大家也没和他掰扯太多。
杨一清对文哥儿所说的功课内容倒是很感兴趣细细地问了不少关于图表绘制的事。
文哥儿属于没有话题都能和人聊半天的有话题那可就更来劲了一口气把自己知道都给杨一清介绍了一遍,什么表格曲线柱形图饼状图都讲得头头是道。
不时还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给杨一清示范几笔。
简直图文并茂!
杨一清是个很擅长聆听的人,不时会提出些令文哥儿觉得“这个问题太妙了”的疑问,叫文哥儿说得非常尽兴。
连李东阳这个对图表不甚感兴趣的人,经文哥儿这么一讲都觉得还挺有趣。
只给他看这些图表,不让他看原始数据,还是很不错的。
杨一清这几年都在山西布政司干活,接触的都是地方上的事务,平时也会与当地不少晋商交流。正是因为了解地方事务有多繁琐,他对文哥儿这些直观的图表展示法才格外感兴趣。
等文哥儿去跟钱福他们一起赶作业,杨一清就找杨廷和聊了起来,两人都不算多话的人,有了共同话题之后却是交流得十分愉快。
杨廷和自己埋头钻研了一个多月,眼下终于有人可以和他尽情讨论,自是逮着杨一清探讨起关于图表绘制的心得体会来。
李东阳听着听着发现他们聊的内容渐渐变得难懂起来,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场对话。
算了算了,他最后看看他们的讨论成果就好,有些东西是勉强不来的!
考虑到李东阳他们手头都有活干,杨一清和杨廷和约好改日再叙,离了翰林院为自己的新职位跑动去了。
地方官回京等着吏部安排新差使,免不了要上下活动一番,争取能弄到适合自己的地方和职务。
杨一清还算好的,他幼时以神童荐入翰林院读书,内阁阁老与诸多朝臣都与他有旧交,谋个好去处用不着费太多功夫。
转眼到了年底,杨一清的新差遣就下来了,是去陕西当按察副使兼督学,统管陕西文教工作。
这意味着往后整个陕西的读书人想要出陕,大都必须先过了他这一关。辖内只要是他看得上眼的人才,全都可以算是他的学生。
总的来说是一个既有名望又有空闲的好职位。
就是陕西这地方算是临近边关,日子可能会稍微有点苦。
不过杨一清对此并不在意,反而还很有些跃跃欲试。
得到吏部那边透露的消息,杨一清当即就邀李东阳他们出来喝酒,趁着还没离京好好聚上一聚。
李东阳自然是欣然应邀。
知晓杨一清年后又要走,李东阳自是不太舍得,感慨道:“才刚回来没几天,这么快又要离京了,还是去陕西那么远,也不知你什么时候能再回来。”
地方官三年满一任,督学一般要在当地待满两三任,此去一别确实又得好些年不见。
杨一清朗笑道:“又不是不能书信往来,有什么要紧的。”
李东阳叹着气道:“下回你可别再谋外任了。”
杨一清道:“外任没什么不好,日子过得自在得很,还能多长长见识。这次我正好可以到处走动走动,好好看看边关的情况,到时写信给你们讲讲。”
李东阳也就不再多劝。
酒过三巡,杨一清不免又和李东阳聊起文哥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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