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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皎月蹙眉:“嗯。”
曹缘很有眼力见,立马使唤小太监去屋子里拿来防风保暖的缎面斗篷,“盛大人先披上,天气忽然变冷; 您可千万别冻着。”
太子虽然现在撂着人置之不理,却也见不得盛大人挨饿受冻的。若真被这场风雨冻出个好歹; 他们底下这些没眼色的人都不用留了。
盛皎月谢过了曹公公的好意,她有些累了,尽管疲倦依然端着身体; 不叫人看出疲惫之色,“多谢曹公公,那我明日再来。”
她说的是客气话。
明天她不会过来了。
盛皎月这人胆子小面皮薄,书读得多,虽然不够聪明,但就是有读书人要的脸面。能让她折膝的事情,总是不多。她已经舍了脸,还是不要继续上门自取其辱。
卫璟确实还在因为她阳奉阴违敷衍自己的事情在生气。
人前脚走了,卫璟就将曹缘叫了进来,淡淡开腔:“她走了?”
曹缘就知道太子心里放不下,一时又猜不透太子为何要给盛大人下马威看,平时真是当成心尖上的人儿,嘘寒问暖。
酷暑难耐,还让他去问盛大人冰块够不够用?
若是盛府的冰块不够了,就让他来东宫里支取。
忽然翻了脸,还怪捉摸不透。
曹缘点点头:“回去了。”他见太子的脸色不好,显然是想多听些细节的,于是曹缘擅自做主多说了几句,倒是没有添油加醋,“盛大人走的时候失魂落魄,脸色有些白。他年纪不大,家中遭了变故,能撑下来也不容易。”
卫璟隐隐开始后悔,自己跟她计较什么呢?不该给她脸色看。
她本就是个娇气包,说两句都要偷偷抹眼泪的人。受了气就憋在心里,遭了欺负,反击回去也没什么杀伤力。
刚才她肯定红了眼睛,回去怕是要关上门躲在房间里哭。
慌乱无措,举目无亲。
官场上的老油条又都惯会见风使舵,盛暄下狱,他们还不知会如何趁火打劫,在她面前说些难听的话。
卫璟对盛暄倒是没有多余的感觉,甚至对张贵妃和他的七弟都没有特别的恨意,这几个人都不值得他浪费时间,不成气候的跳梁小丑。
盛皎月这几天确实看够人情世故,文选司的同僚都还算好,见了她没有躲,也未说些落井下石的话。
不过他父亲的政敌可谓不少,她碰了好多钉子。
盛皎月求人都无路,一听是盛家来人,直接叫守门的小厮将人送走,怕她多留一会儿就沾了晦气。
盛皎月从东宫出来又去了躺大理寺,依然灰溜溜被人赶了出来。
这副狼狈的样子恰好让小郡主撞见、
小郡主向来不掩饰对她的敌意,“盛大人。”
“郡主。”
“听说盛大人求人都求到东宫去了,装的刚正不阿,临到自己家出了事情,还不是要求人徇私枉法?”
盛皎月抿唇不语,小郡主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小郡主。
那年小郡主不知从哪儿打听到新帝在寝殿里藏了人,想尽法子闯了进来,让她看见了自己衣襟不整坐在新帝膝盖上的模样。
她自是要脸,惊慌失措埋首在新帝胸口。
小郡主被气的脸都白了,看着她的眼神里写满恶心二字。直到小郡主被邢坤拖下去,她才颤抖着抬起脸。
盛皎月回过神,一个字都没有同小郡主说,冷冷离开。
她在盛府门口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程离彦。
比起上回见面,这次他表情严肃了许多。
“盛大人。”
“程大人。”
程离彦表情凝重:“我昨天找人打听了一二。人不好见。不过案子尚未有定论,你与皎月妹妹切莫太过忧心。”
盛皎月感激他还有这份心,冲他点点头:“多谢。”
程离彦情绪不高,这事目前他束手无策,隐约猜到七皇子的人动的手,却又费解,明面上盛府和七皇子早已绑在一起。
他深吸了口气,“我想进去见见皎月妹妹。”
盛皎月想也不想一口回绝,“妹妹身体不适,不方便见人。”
程离彦听了更慌,脸色微变,“既然如此,我更要见见她。”
上回见面,她面色微红,血气还算不错。除了说话声音小了点,其余看着都不像是个病人。
程离彦先前害了相思病,想她想的夜不能寐,病了好两天。
仅仅两天就难受的要命,皎月妹妹身娇体弱,生病肯定比他更难受。
盛皎月知道程离彦难缠的性格,说:“下回吧。等妹妹好些,我再请你过来。”
程离彦勉强被说服,“如此也可。”
他想着去药铺里给皎月妹妹买些补品,人参雪莲,还有养气血的药,都得买。
平日的程大人是有些抠门的,家境尚可,但是父母的钱又不是他的钱。
他过的拮据,和同僚喝酒的邀约,若是要他掏钱,他从来都是不去的。
努力攒银子,想着换套大宅院。
还要给他的皎月妹妹买裙子买首饰,叫其他夫人都羡慕她的日子才行。
程离彦急匆匆同她告别,忙着去药铺抓药了。
盛皎月回屋后让人抬了热水,舒舒服服泡在浴桶里洗去疲倦。擦干头发后躺在床上睡了一觉。
她奔走一天,早就累了。脑袋沾了枕头就睡。
睡到天黑醒来,云烟递来宫里递来的密信,是张贵妃暗中让人送过来的。
父亲的事,是张贵妃设的局。
若是她迟迟不对太子动手,张贵妃就要她父亲命丧黄泉。
盛皎月看完密信就将其烧成灰烬,她看不出来这是张贵妃和父亲的合谋,还是张贵妃真的如此心狠手辣,亲表哥都能拿来利用。
贪污受贿的罪名可大可小。
轻则罚钱贬官,重则全家流放。
盛皎月打开窗户透气,暴雨初歇,空气混着泥土青草气息,前几日回廊上挂满的红灯笼已经被撤下,五妹妹的婚事也往后推迟了一个月。
这桩婚,能不能继续。
还不一定能有个定论。
盛皎月看着月色叹了声气,收拢肩上的披风,心里想的还是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去给太子下毒吗?
且不说现在太子见都不见她。
只恐怕太子的眼线早已将张贵妃给了她毒。药的事情捅了出去。
她无路可走。
兄长叫她不要管这些事,可她无法眼睁睁看着盛家人走回上辈子的命运。
家里还有年纪小的妹妹,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被流放了会活不下去,充入教司坊还不如死了。
还有母亲,经不起磋磨。
哥哥身子骨又差,一桩桩一件件压在心上,叫她喘不上气。
她有点委屈。
怎么就这样了呢?
第二天红肿着眼睛醒过来,她用鸡蛋敷了敷才去当值。
顾青林袖手旁观,是有私心,他要她嫁他。
盛暄犯的罪不大不小,若是圣上有心放过,牵连不了家人。盛家没有了盛暄这块老骨头,就很好啃。
盛皎月不愿让同僚看出她哭过,若无其事做自己的事情。黄大人安慰了她两句,说着若是清白定能水落石出之类没用的话。
她感激他的宽慰,对他笑了笑。
黄大人拍拍她的肩膀,“你可别对我笑了。”
真是怪漂亮。
难怪太子三天两头将盛大人叫过去一同用膳,对着这张脸都能多吃两碗饭。
不过储君即是储君,黄大人也听说盛清越昨天去东宫求情吃瘪了的事情。
昨日盛皎月说过今天会再过来。
卫璟当了真。
他在书房里等了一天,都没有等到她的人影。
书房外头候着的曹缘心中叫苦不迭,太子问了好几次盛大人的下落,人来没来?
一天了,也没见到人影。
卫璟看着院外逐渐暗下去的黄昏,云层烧起明黄,他恍然才想明白,她怕是不会来了。
她总是那么会骗人。
嘴上一向说的好听。
她是娇了点。
可脾气也是有的。
不是那种被打了脸还会巴巴凑过来的人。
天生就有骨气,娇气包的骨头也是硬的,不轻易开口求人,昨天估计已经是她再三安慰自己过后才艰难朝他迈开步子。
卫璟后悔已经迟了,他冷声把曹缘叫进来,“你现在就去把她请来,不愿意……”
话说了一半,他改了口:“算了,孤亲自去找她。”
卫璟匆匆跑到文选司,东边的厢房里空无一人。
太子的脸色肉眼可见阴沉下去,众人只听见他问:“她呢?”
即便没有点名指姓,他们都心知肚明太子指的是谁。
黄大人被推了出去,他把心一横,说:“盛大人身体不舒服,提前回去了。”
太子没说什么,抬步离开。
卫璟原打算让人去盛府递口信,要她进宫。转念一想,临时改了主意,叫曹缘备好马车,他要亲自去盛府见人。
男人在马车里小憩片刻,又做了梦。
依然是巍峨的皇城。
门窗紧闭的宫殿,密不透风,光线阴暗,只有几缕可怜的天光照了进去。
床榻上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卫璟走近了看,脸色苍白躺在床上的男人竟然是他自己。
男人的眼睛可以用死寂来形容,仿佛这世间已经没有任何值得他留恋的人,眼眸里满是寂寥枯竭之色。
男人似乎习惯了从肺腔里咳出鲜血,面无表情用手帕擦干净嘴角的血迹。
卫璟还听见了曹缘的声音。
曹公公跪在殿外磕头,“陛下,娘娘的尸首该下葬了。”
卫璟觉得心脏蓦然一疼,他就这样被心脏的刺痛活生生疼醒了。
他久久难以回神,手掌贴着胸口,刺痛感仿佛从梦境里跟到了现实。
什么人死了会叫他那样难过?
那双死寂的眼睛,叫他胸口发闷,十分的不舒服。
69。 第 69 章 他的太子妃
曹缘在马车外提醒了两声; “殿下?殿下?”
卫璟听见曹缘的声音,从怔忪中逐渐回过神,心口压紧的石头几乎挤干了他胸腔里的呼吸; 沉郁之气堵着胸口; 坠坠的刺痛感时不时戳中他的心脏。
卫璟抬手抚眉; 收敛疲倦之色; 他的声音嘶哑,“到了吗?”
曹缘下意识弯着腰; “到了。”
盛暄是盛家的主心骨; 盛暄若是倒了,其余两房根本靠不住。
盛家这段时日; 门庭显然不如往日热闹。
太子的马车停在盛府的大门,守门的小厮都不敢上前去认,卑躬屈膝迎上前; 赶紧打开了门,叫人去禀告二少爷。
天都已经黑了。
太子殿下这个时辰大驾光临; 不由让人深思。
小厮急急忙忙去后院通传; 盛皎月刚换了身宽松的常服; 头发懒倦铺开,暗袖盈香。
云烟正要叫厨房的人摆饭,小厮就来报说太子殿下来了。
盛皎月没什么食欲,听见这句话更加没有食欲; 秀气眉眼自然而然皱了起来,她不知道太子怎么忽然就过来了。
毫无征兆。
昨天连门都不肯给她开。
盛皎月蹙眉; 低声问:“你们没有认错人?”
小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没有!就是太子!”
盛皎月叹气,“我知道了。”
她扫了眼自己的穿戴; 还算整齐,只是头发看着有些乱,她叫云烟帮她重新梳个发髻。
话才刚说完,太子已经到了院外。
月色寂寥,少女亭亭玉立,站在房檐灯笼的烛火里,身姿娉婷,脸色略有苍白,眉眼蕴着几分疲倦。想来是这几天的事情叫她筋疲力竭。
卫璟看见她的人之后心头压着的沉重散去几分,没有刚才梦中那般压抑窒息,他绷着脸走过去,“不是说今天来找我?”
盛皎月愕然,没想到太子开口会说这样的话。
她昨日本就是和曹公公随口客套。
她是不会去自取其辱第二回。
卫璟迟迟等不到她的回话,压低眼皮兀自说:“怎么没来?”
盛皎月实在疲于应付他,这会儿连敷衍都打不起精神敷衍,她张口吐字:“我胡说的,殿下不要当真。”
卫璟充耳不闻,低声说:“孤只当你是忘记了。”
盛皎月沉默。
她懒得与太子争论。
厨房的人刚巧送了晚膳过来,盛皎月吃不下饭,叫她们端了下去。
短短几天,她的脸颊就清瘦了一圈,下巴尖尖瘦瘦,憔悴苍白。卫璟瞧见她清减了的脸庞都有些心疼,“放下吧。”
丫鬟大眼瞪小眼,不知如何是好,更不知道该听谁的。
盛皎月微不可闻叹了口气,“你们出去吧。”
丫鬟们松了口气,低着头挨个退了出去。
良久都无人说话。盛皎月奔走几天回到家中已累得不想作声,只想安安静静休憩片刻。
卫璟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