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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风流-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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秃昧恕!�
  “哦,那好。”
  李稚看着小道童转身离开,他这才望向后院的方向,按着道童的指示走进去。
  李稚走了大概有小半个时辰,没想到这道观从外头瞧着不大,内部却是别有洞天,他一路往前走,一直也没见着人,山色漆黑一片,夜雨也逐渐由淅沥转大,哗哗啦啦的下个不停。
  他刚转过乌木长廊,一阵风忽然将他手里提着的灯吹灭了,他低头看了眼,再抬头时眼前豁然开朗,仿佛是看见了什么奇异的场景,他一下子愣在原地。
  檐下系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如雾的雨水吹进来,长廊下坐着个身影,只看得清轮廓,半隐在竹林叶影间,他正一个人下棋,棋盘上有雨水,隐约反射着银光,黑子落下去时,那水光轻轻荡漾了一下。
  白桂花沾着雨水挂在枝头,清清幽幽的白色香气飘散开,和竹叶的清香、雨水的腥味融在一起。
  李稚那一瞬间脑海中砰然浮现出两个字,“神仙”。
  他就这么站在那儿呆呆看着,甚至下意识屏住呼吸,怕自己一出声那个身影就会化作白鹤、或是化作一片云,消失在原地再也见不到了。
  一旁的谢家侍卫早就注意到他,其中一个抱着剑走到他面前,见李稚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他抬手拍了下对方的肩,李稚猛地吓了一跳,手中的灯砰一声摔碎在地。
  谢珩闻声回头望去,正好看见一个少年站在长廊的拐角处,他回过神来忙对侍卫道歉,“对不起我……”一回头却又忽然间愣住,眼睛控制不住地睁大了,一直盯着他看,谢珩没有说话,收回落下棋子的手。
  看起来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孩,好像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谢珩用探询的眼神望着他,对方终于回过神来,“对不起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哦对!我是来道谢的,多谢观主让我在此留宿一晚,我是专程过来道谢的。”一抬头又看见他的脸,忽然再次结巴,喉咙里的声音也越来越轻,雨声这么大,完全听不清他后半程说了什么。
  谢珩示意让侍卫放他进来,侍卫对李稚说:“你进去说吧。”
  “可以吗?”李稚询问,侍卫朝着他点头。
  谢珩看着那孩子再三确认后慢慢走进来,他打量了他两眼,“你刚刚说些什么?”
  这小孩看起来是要行个礼,一听见他开口说话,莫名其妙又愣了。
  谢珩问道:“你怎么了?”
  “你是……这山上的神仙吗?”一句话轻飘飘的,好似是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心里话。
  谢珩望着他半晌,轻笑了下,“我不是神仙,你认错了。”
  李稚看着那个笑容,只觉得整个脑子都在发热,他现在莫名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尤其在对上那双眼睛后,他猛地回过神来,“我、对不起我失礼了,无意冒犯,您是观主吗?”
  “你是在寻找观主吗?”
  “对,我是今晚在此借宿的,多谢观主让我在此留宿一晚,我想亲自来道个谢。”
  “这夜深了,观主怕也歇下了,明日我代你转达吧。”
  “好!您是这山上的道长?”
  谢珩倒也没多解释,“算是吧。”
  李稚有点失神地看着他,反应过来忙自我介绍道:“哦,我叫李稚,字少初,京州云平人。”
  “谢道吟,建章人氏。”
  李稚望着他脸上温和的笑,也下意识很轻地笑了起来,低声道:“幸会。”
  “幸会。没有吓着你吧?”
  李稚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只是有点……道长您看上去真的很像神仙,我一晃眼看错了,我无意冒犯。”
  谢珩心道这孩子说话倒是有意思,“看来你见过神仙?”
  “不是,我只是觉得想象中,神仙应该是像您这样的,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道长您别生气。”
  “我没有生气,你别害怕。”
  李稚倒也不是害怕,他就是紧张,紧张到他现在甚至浑身开始冒汗,舌头一直在打结,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谢珩看出来了,问他道:“要不要坐下喝杯茶?”
  李稚有点意外,又好像有点受宠若惊,“可以吗?”
  “自然可以。”
  李稚这才坐下,案上的棋盘果然积着雨水,黑白棋子像天星似的散落其中,细密的雨丝飘进来,李稚注意到对方的袖子沾湿了,不由得盯着看,一抬头见对方正望着自己,忙觉得失礼又立刻转开眼睛。
  谢珩倒也没有说什么,对一旁抱着剑的侍卫道:“去取一套新的茶具出来。”
  “是。”
  侍卫很快取来新的茶具,上好的冰纹瓷盏,像一朵银色莲花幽幽地照在烛光中,李稚从没见过这种茶具,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一旁的炉子上烹煮着一壶新茶,氤氲白雾从壶口冒出来,李稚精神恍惚的竟也没看见,眼见他伸手就要撞到那壶滚烫的热茶,忽然手腕被轻轻地搭住了。
  谢珩伸出手,搭了他的手腕一下。
  李稚感觉到那触碰,瞬间浑身僵住,他愣愣地看着对方,然后他这才注意到右手边滚烫的茶壶,“不好意思,我没看见!”他忙收回手,手腕上被对方碰到的地方仿佛在发烫,他又说了一遍“多谢”。
  谢珩心道:“这孩子冒冒失失的。”他收回手,“当心些。”
  李稚点了下头,“好。”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手腕上那一处好似都没知觉了。对方抬手沏了杯茶,青翠鲜嫩的茶叶在水中舒展开,底下冒出些很小的银色漩涡,李稚盯着看了会儿,又抬头望向对方,长廊外夜雨淅沥,听不见说话声。
  喝了一口茶,心情稍微平复了些,李稚也逐渐恢复镇定,“多谢。”
  谢珩问道:“你怎么会一个人来这深山道观借宿?”
  “我……我赶路,身上银子不够,没法住客栈。”
  “你年纪这么小,孤身一人在深山中赶路,怕是不大安全。”
  “没事的,我赶路前都问过当地百姓,我问清楚有人烟的地方才会进来,若是不安全,我就绕路走。”
  谢珩点了下头,目光落在李稚的手背上,上面有两道已经凝血的伤口,看来这在山中赶路也吃了不少的苦头。他又打量了他两眼,这孩子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脸生的偏稚气,更年龄显小了,五官清清秀秀的,一双眼睛尤其温柔文静。他见李稚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问道:“怎么了?”
  李稚低声说:“我越看越是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您?”
  “是吗?”
  李稚觉得自己有些荒唐,他刚刚看着对方,莫名其妙就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一个梦,“我很久之前总是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个神仙在月下吹笛,我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您忽然想起那个梦,您真的很像是……深山里的神仙。”
  谢珩轻声笑道:“那你怕是认错了,我鲜少吹笛子,恐怕也成不了神仙。”
  李稚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那番有关梦的说辞怎么听怎么像某种蹩脚的幌子,被他借来没话找话,他顿觉窘迫,闭嘴不再提起,只是点点头,“嗯。”
  这茶水明明滚烫,他竟也不觉得,入口快咽下去才反应过来,咳嗽了声,忙又掩饰住。他看向对方,对方似乎很轻地笑了下,他蓦的又有点愣住,低下头慢慢地抿着茶水,也不再出声了。脑子有点懵,又有点说不上来的高兴,好像真的跟误打误撞遇到了神仙似的。
  两人无话地坐了一会儿,一杯茶喝完,李稚抬头看向对方。
  谢珩道:“夜深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李稚下意识道:“好。”他于是站起身告辞,“那……那道长您也早些歇息。”
  谢珩点了下头。
  李稚行了一礼,转过身沿着长廊往外走,走到一半他没能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身影隐在竹影中辨不分明,对方听见脚步声停住,也回头望过来,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对上,他一时竟是不敢与那双眼睛对视,他说不好自己到底怎么了,刚刚喝着茶稍微平复下来的心情蓦得又紧张起来,他忽然转过身快速往外走。
  谢珩眼见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道这小孩倒是真的很有意思,他收回视线,又看向那盘浸水的棋。灯花卷了一卷,啪嗒一声摔落了下来,夜雨霖霖的夜,冰冷的水中浸着黑白棋子,有几分萧索的意味了。


第3章 
  当晚,李稚睡在道观客房中,听着外面的雨声,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
  他满脑子都是刚刚遇到的那个人,不知为何竟是忘不掉了,恍惚间他又闻到那股气味,白桂花、竹叶、还有茶香,夜雨吹落山林,黑白道观隐在白雾间,隐世的神仙羁旅其中。
  等他再次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天光从黄色纱窗照进来,他瞬间从床上坐起身,莫名有种做了个朦胧美梦的感觉。
  推开门走出去,忽然他视线一停,门口的地上摆着一只漆黑木盒,他下意识看了眼四周,一个人也没有。
  他弯下腰拾起木盒,打开盖子看了眼,上面覆着一张金青色的锦布,再揭开发现其中是一盒银子。他的手突然停住了。
  脑海中又想起昨晚梦见的那个人,然后猛地回过神来,不是梦!
  李稚大步走了出去,他这猛的一下子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忽然他看见小道童提着扫把走进院子,立刻跑过去,向他打听起昨天晚上后院的那个人。
  小道童昨晚睡得有点迟,早起没什么精神,他百无聊赖地扫着雨后的湿落叶,听完了李稚说的,“哦,你说的是昨晚观主的客人吧?他并不是我们道观的人,今日一早已经离开了。”
  李稚忽然愣住,“离开了?那他还会回来吗?”
  小道童摇摇头,“那不知道,他是昨天偶然路过此地进来拜会,我从前也没见过他,大约以后也不会回来了吧。”说完小道童低头继续哗啦啦地扫地,留下李稚失神地站在原地。
  离开了?不会再回来了?
  他回头看向山外的长阶,下了一夜的雨,石子路上又落了一层白桂花,山林中弥漫着浩荡的白雾,世外的神仙已无迹可寻。
  李稚没有动那些银子,连带着木盒一起小心地收在包袱中。他离开前本想亲自去找观主告辞,却只得到一句话,“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
  聚散如此,无须多言。他听出对方的意思,也就没有再坚持,拱手行了一礼以作告别。沿着石子路下山时,他心中有些彷徨失落,却又说不清自己具体在失落些什么。
  他停下脚步,看向四周空山。
  真的像是在寂静深山中偶遇了一个神仙,然后再也找不见了,他忽然又想起昨晚对方说的话。
  “谢道吟,建章人氏。”
  那空禅似的嗓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李稚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颤动了下,随后是一阵久久的怅然若失,好似是做了一个真假难辨的梦。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转身,继续下了山。
  两个月后,李稚来到盛京。
  他背着包袱站在城门外观望了很久,发现这座金陵古城与他想象中的有些不大一样,这座城池比他想象得要大,大很多。
  天还没有亮,他沿着一千年前的金陵古道往前走,身后不时有疾驰的马车追上来,古城墙外栽着上千株杨柳,早起的贩夫推着车去城里送东西,守卫借着昏暗的灯光在查门禁,李稚仰头看了眼,有朦朦胧胧的轻烟自从城中散出来。
  李稚将自己的文牒递给守卫,对方查看过后放他进去,“早些去换了户牒。”
  “多谢。”
  李稚进了城,入眼就是一条笔直官道,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宽敞的道路,微微震撼。他早些年在书上读过盛京太守狩猎的故事,想来也只有这种康庄大道才能容得下三十六架疾驰的马车,确实是帝王州府的气象。
  他继续往前走,东城门进来后是一大片民巷,道路两旁房屋鳞次栉比,十二户为一里,家家院门口都挂着一块方木板,上面清楚地刻着京兆处的户碟登记信息。
  清晨街上没什么人,几头高大的牛忽然从巷子里走出来,此时天还没全亮,李稚一时没看清,还以为是什么野兽出没,下意识浑身僵直,那几头青牛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稚背靠着巷子的墙壁没动,莫名有点尴尬。
  这盛京的牛好像是成了精,那一幅颓唐慵懒瞧不起人的模样,活脱脱像个隐士?
  李稚没见过,他觉得很新鲜,这儿的一切对初来乍到的少年而言都很新鲜。
  李稚背着包袱来到京兆处,他抬起下巴认真观察了会儿,觉得自己应该没找错地方,走了进去。
  大堂中,一群司官们围过来看他账面上的“六钱银子”,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众人抬起头看向堂下站着的少年。
  “京州来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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