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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几天的审讯,艾拉·布朗已经承认,你落水那天她确实就在桥上,并且亲眼目睹了全过程。但是她并不承认故意伤害过你。她说你们当时争吵了起来,而你的情绪很激动,特别是在得知了艾拉和布坎南的关系后,既震惊又慌张,有几次差点晕倒在地。再加上那天早上下着雾,桥面比较湿滑,所以你就不小心失足落水了。
“那之后,艾拉害怕遭到报复,就跑到布坎南那里寻求保护。当然,她并没有告诉布坎南实情,或者说,她还没来得及坦白,布坎南就从电话里得知了你的情况。
“布坎南当即抛下艾拉急冲冲跑来我们家探望你,一直到你醒来并彻底脱离了生命危险后,他才离开。而等在布坎南住处的艾拉在得知你失忆后,就抱着侥幸的心理,对布坎南隐瞒了当天早上她和你偶遇并发生争吵的事情……”
听到这里,裴湘豁然抬头望向负责调查一切的霍克利,一双漂亮的眼眸里全是不可思议,仿佛在无声询问对面安静喝茶的黑发先生,就调查出来了这个?就这么个避重就轻并且全是漏洞的真相?
“艾拉确实在撒谎。”霍克利不紧不慢地回答裴湘的无声询问,“但我们没有证据。因为目前并没有谁站出来说,曾亲眼见到艾拉伤害你。我想,这需要更加深入的调查,也需要动用到更多的关系。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自然更加希望能亲自把这件事调查个水落石出。但很可惜,这里是伦敦而不是芝加哥,也不是费城。所以,我不得不带着这份调查资料来寻求戴维斯大人的帮助。”
“千万别这样说,霍克利先生。”丹宁男爵连忙摇头,真挚谢道,“你为戴维斯家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你对安妮的关怀和友善,也让我动容,我敢说,再没有比你更慷慨更真诚的朋友了。霍克利先生,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戴维斯家来处理吧,我相信,没有谁会在伤害了我的家人后还能够安稳无忧地生活。”
“戴维斯大人,请让我再尽一份绵薄之力……”
在霍克利和丹宁男爵巩固交情并加深友谊的时候,裴湘迅速看完剩下的资料,同时也明白了霍克利为什么不独自调查下去了。
因为这个艾拉·布朗不仅仅是布坎南的情妇,她还有一个兄弟,是伦敦城里的帮派份子。就是艾拉本身,也和一个经营妓院的小帮派势力牵扯不清。
“帮派份子?啧,听上去就很麻烦。不过,如果是艾拉的兄弟的话,那他们兄妹两个的发色……是不是很像?”裴湘垂眸深思。
经过那天认真聆听霍克利和马歇尔之间的谈话,裴湘脑海中的某个记忆区域忽然被触动了,如同拧开了一个小小的水龙头,一小股一小股的知识水流不断地冒出来。
虽然这些“水流”依旧不能让裴湘记起她过去的具体经历,但却让她的思维方式变得更加缜密,也让她掌握了一些作为安妮·戴维斯暂时接触不到的知识技能。
所以,此时的裴湘一读完手中的资料,就大概揣摩出了卡尔·霍克利的思维逻辑,以及她落水这件事背后可能存在的隐情。
这个叫做罗伯特·布朗的男人整日混迹在赌场妓院酒馆之类的地方,认识不少朋友,是地地道道的地头蛇。
卡尔·霍克利应该是不怕对方的,也能出手收拾对方。可如果打算漂亮办成这件事并且处理干净后续所有麻烦,他需要花费的人力物力就绝对不是之前预算的那些了。毕竟一个出身普通的情妇和一个有着帮派背景的情妇,对付起来的难易程度还是有差别的。
再者,霍克利也担心这里面会不会牵扯到丹宁男爵府的敌对势力,而布朗姐弟其实只是人家手里的刀。如果是这样的话,霍克利就不愿意继续独自调查下去了,毕竟他是来英国做生意的,不是来见义勇为并为一个小姑娘赴汤蹈火的。
当然,霍克利也没打算至此撒手不管。不管怎么说,他已经和戴维斯家建立了不错的交情,而这次调查布朗兄妹的事,也是他在英格兰扩展并加深人脉关系的好机会。
至于里面的风险?有风险才有收获,这是霍克利年少时就明白的道理。
同样,裴湘也在这件事中看到了自己的机会。
她完全不愿意当一个一心等着嫁人的贵族小姐,反而打算弄些自己能够真正掌握的金钱势力。而一个针对她或者丹宁男爵府的阴谋,极有可能会让她从中谋求到改变的契机。
因为,风险和收获总是并存的。
第11章
裴湘不知道霍克利是怎么对丹宁男爵解释他主动调查落水事件的初衷的。是打着正义与同情的旗号?还是杜撰了一个合理偶然的契机?
但不论如何,从丹宁男爵开始亲切地称呼霍克利为“卡尔”这点来看,这位美国来的年轻商人已经成功赢得了丹宁男爵的好感与欣赏。
裴湘看完资料后,旁听了一会儿丹宁男爵和霍克利两人的讨论,发现他们的调查思路已经偏向了戴维斯家的敌对势力或者竞争对手,渐渐忽略了艾拉·布朗和罗伯特·布朗这对兄妹,只把他们当做是被指使的棋子。
这两位生来就富贵的先生似乎都有些瞧不起小人物的习惯,对此,裴湘其实是有些不同的观点的。
但她并不能强行命令两位男士按照她的想法行事,于是也只得耐心旁听,顺便记下些人名、职位和派系。
等到丹宁男爵和霍克利的分析讨论陷入某个停滞不前的困境后,裴湘意识到自己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父亲,我想说说我的一些想法,可以吗?”
“当然,安妮。”正在锁眉沉思的丹宁男爵忽然听到女儿的询问,微微愣了一下,旋即点头道,“亲爱的,在我面前,你当然可以畅所欲言。”
裴湘腼腆地笑了一下,她轻轻翻了翻手中的一沓资料,略微沉吟后,选择了最直截了当的谈话风格。
“父亲,我想说明几件事。首先,我询问过朱娜,嗯,同时还参考了家里其他女仆的说法,从而发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
“不同寻常?”男爵挑了挑眉。
“是的。我发现……那天早上我出门散步之前,是精心打扮过的,无论佩戴的珠宝首饰还是选择的衣帽鞋包,都是我最喜欢。父亲,如果是平日里一次普通的、偶然兴起的外出散步,并不会让我那样郑重对待。”
随着裴湘的叙述,丹宁男爵倾听的神态渐渐变得慎重起来。当裴湘说完第一点发现后,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安妮,你说的这些细节,确实是和家里的女仆管家们核实过的吗?你那天早上出门前的穿戴,确实是经过精挑细选的?还有,你怎么注意到这个细节的?”
面对男爵的询问,裴湘目露肯定,同时补充道:
“是精挑细选的,父亲。并且据朱娜说,都是我一个人亲自挑选的,并没有像平常那样和她商量讨论过。还有,我之所以知道这些,也是朱娜主动提起的。前些天,朱娜帮我清点整理衣物首饰时,曾可惜过我落水那天丢失和毁掉的随身衣物饰品,说那些都是我的心爱之物。”
“这样说来,戴维斯小姐那天早上出门的目的,或许并不是简单地散步,更像是要去见某个重要的人,或者进行某件你非常重视的事情。如果是去见重要的人……可从你落水失忆到现在,并没有哪个人声明你们之间有过见面的约定。”霍克利若有所思地分析道。
裴湘眨了眨眼,接着阐述自己想法:
“我确实忘了那天早上出门的理由,霍克利先生,也不记得自己是去见人,还是去做什么。但不管有没有记忆,我想我可以肯定一件事,就是作为戴维斯家的女孩儿,是绝对不会如同艾拉所说的那样,因为得知了布坎南先生的某些私人感情关系,就表现得那样激动和歇斯底里。
“假设,嗯,我是说假设我那时候真的感到难过,我可能会忍不住眼含泪水,但绝对不会和一个当情妇的陌生女人纠缠不休。体面地克制住真实情绪并挺直后背昂首离开,那才是一位淑女应有的表现。我相信戴维斯家对子女的教养。”
裴湘的这个说法立刻博得了丹宁男爵的赞赏,他甚至站起身来绕着书桌走了半圈,而后才情绪激昂地认同道:
“我同意安妮的分析!确实如此,也本该如此!那个艾拉·布朗永远不会理解什么是尊严和体面。说实话吧,当我看完资料里记录的那些话后,就感到极其的荒唐可笑。哈,戴维斯家的长女怎么会因为那种女人的几句话就失态到失足跌落水中?卡尔,这就是个一戳就穿的幼稚谎言!”
说到这里,丹宁男爵还特意看向霍克利,明显是想得到客人的赞同与支持。而霍克利也没有让丹宁男爵失望,他立刻用一种格外不容辩驳的坚定语气附和道:
“艾拉·布朗从始至终都在撒谎,我非常坚信这一点。”
——布坎南那样的男人当然不值得安妮·戴维斯为他发疯痛苦。瞧瞧这位小姐失去记忆后“暴露”出的能力和个性吧,等将来哪个可怜男人落到她手中,绝对会被完全掌控起来的。
压下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看热闹想法,霍克利稳重又真诚地建议道:
“但现在的情形是,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个众所周知的事实,甚至可能要面临一个……任由艾拉造谣的局面。我担心如果任由事态荒唐发展的话,肯定会对戴维斯小姐的名声造成妨碍的。”
“谁会听一个情妇的胡编乱造?”丹宁男爵拍了拍桌子,嗤笑反问。
只是,嘲讽过后,他的眉目间不由自主地浮上了一层凝重。
安静片刻后,丹宁男爵叹了一口气,神色有些索然。
“好吧,算了,这个时代……这个世道……你说得对,卡尔,我必须立刻做些什么。不能让一个不名誉的女人信口开河继而损害了戴维斯家的名声,卡尔,我们不仅要揪出幕后黑手,也不能忽略了小喽啰的害处。”
裴湘见丹宁男爵的思路终于转了个弯儿,心里轻轻松了口气,又提醒道:
“父亲,除了我当时在桥上的表现外,艾拉还说过,我和她是在桥上巧合遇见的。对于这个说法,我同样非常存疑。因为不论是我还是艾拉,都没有经常去河滨公园散步的习惯。”
霍克利记起裴湘刚刚提过,她当时是精心打扮出门的,不由得脱口问道:
“难道戴维斯小姐那天早上去见的人,是艾拉?”
——因为要见情敌了,所以才郑重打扮?
“我猜不是艾拉,嗯,至少我出门时是这样认为的。”裴湘微微摇头,温声解释道,“我调查过,那天早上出门前,我遇到了泰勒太太,根据泰勒太太的回忆,当时的我瞧上去心情极好,神采飞扬的——这是泰勒太太原话。
“她回忆说,我特意停下来问她,母亲会下楼吃早饭吗?而当我得知母亲早上会在卧室用餐后,立刻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不过很快又变得高兴起来,还说真想尽快和母亲分享自己的好心情。之后,我就离开了丹宁男爵府。”
“这样说来……确实不像是去见艾拉的表现。”霍克利慢吞吞地评价了一句。
裴湘望着有些欲言又止的霍克利,微笑道:
“霍克利先生的心里估计是在说,戴维斯小姐的表现更像是去见心上人,对吗?”
“心上人?”丹宁男爵迟疑地看向自己的长女。
裴湘坦然自若地扬了扬眉,含笑道:
“我想,在我失忆前,托马斯·布坎南先生一定占据着这个位置,虽然,嗯,我现在已经忘记了。可我醒来之后,所有人都承认这件事。那么,假设那天早上我打算去见的约会对象就是托马斯·布坎南先生,并且,我还和泰勒太太提到了要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和母亲分享喜悦……容我大胆猜测一下,那天早上……会不会是我以为的、布坎南先生计划向我求婚的日子。”
裴湘话音刚落,丹宁男爵就噌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神色异常冷峻。显然,女儿的猜测让这位当父亲的产生了很糟糕的联想。
见状,裴湘连忙说道:
“父亲,你先听我说完。我说的,是‘我以为的’,但却不一定是事实,要不然布坎南先生这段日子也不会如此理直气壮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你忘了霍克利先生调查的资料了吗?那上面说,我出事的那天早上,布坎南先生一直待在家中,直到艾拉突然去找她……我想,在接到电话之前,布坎南先生确实是完全不知情的。”
裴湘的话让丹宁男爵稍稍冷静了一些。
然而,只要一想到女儿提到的布坎南和艾拉之间的不名誉关系,再想想当他的长女生死一线时,布坎南正在和嫌疑犯亲亲我我……他的脸色就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
在书房内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