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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来探望四格格之人……
辛姨娘侥幸琢磨着,白日里那么多时辰,也不见得大格格一行人就非得正巧赶上作法的那段时间上门做客。再者,以往也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小意外,但都被她找借口拖延时间或者直接以四格格刚刚入睡且不易打扰为由给避开了。所以,即使大格格和王嬷嬷来得不巧,辛姨娘自觉也能找出正当理由搪塞敷衍过去。
“妾身自然不敢让太太多思多虑……”
“老奴就知道姨娘是个明白事理的,果然还是老太太眼明心亮,亲自为老爷挑选了姨娘这样温顺懂事的女子。”王嬷嬷状似欣慰地点了点头,不等辛姨娘将话说完就,就扬声决定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快些去探望四格格吧。说起来,老奴也有些日子未见到四格格了,这心里着实想念得紧。”
说着话的同时,王嬷嬷就领着她身后数名做惯了力气活的粗使婆子朝着曹晴的住处走去。并且,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其中一名负责搬箱子的婆子在经过辛姨娘身边时,步伐微微踉跄了一下,“不小心”刮撞到了扶着辛姨娘的丫鬟身上。
那丫鬟猝不及防后退之时,也顺带着将辛姨娘往后扯拽了两步,同时也打断了辛姨娘口中的阻止理由。
这一耽误,就让王嬷嬷一行人来到了曹晴住处的门前。
眼见着王嬷嬷就要推门而入了,缓过气来的辛姨娘用和她那柔弱文雅外表极其不相符的爆发力猛地冲到了门口处,并用着一种急切到露出厉色冷意的目光狠狠瞪着王嬷嬷,同时压低了嗓音飞速说道:
“四格格今日好不容易入睡了,嬷嬷也知四格格多容易惊醒,又多难再次入睡,难道嬷嬷现在要进去吵醒四格格吗?我知道嬷嬷心急完成太太的吩咐,但我想太太那般慈爱和蔼,肯定不会赞同嬷嬷这般鲁莽行事的。
“倘若嬷嬷今日一定要强闯,恕我绝不同意。咱们这就去找老太太、太太评评理!若是我做错了,到时候我当众给嬷嬷赔不是!若是我此番的忠心得到老太太、太太的承认体谅,我自是不敢让嬷嬷向我道歉。只是,到时候因为嬷嬷一人而连累了太太的贤良名声,嬷嬷扪心自问,可对得起太太的信任倚重?”
辛姨娘这番话说得又快又急,但却始终压低着声音,一看就是生怕吵醒了屋内那个据说极易被惊醒的小孩子。再加上她眉目间毫不作伪的担忧焦躁,凡是不明真相之人都会觉得她是真的关心屋内的曹晴,而不是在刻意阻拦王嬷嬷进屋。
就在裴湘寻思着王嬷嬷还会找什么理由达成目的时,却听之前执意要进屋亲眼看望曹晴的王嬷嬷忽然语气一转,笑呵呵地表示此时确实不宜冒然打扰好不容易入睡的四格格,先前是她想得不够周全……就好似真的被辛姨娘半是劝告半是威胁的话给拿捏住了。
不仅如此,赞同过辛姨娘的解释后,王嬷嬷立刻小声吩咐身后的粗使婆子们将送给曹晴的东西轻轻放下,然后又低头轻声询问裴湘,可否愿意改日再来探望妹妹。
裴湘余光瞥见辛姨娘隐隐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心知今日之事绝对不会如此虎头蛇尾了结。
“既然四妹妹在睡觉,那咱们就先回去吧。”裴湘微微颔首。
“咱们大格格真懂事。太太知道了,必然是十分欢喜的。”王嬷嬷笑眯眯地说道。
然而,就在裴湘一行人打算离开之时,一声凄楚高亢的悲切哭喊声瞬间打破了院中的安静。
“大格格!大格格!王嬷嬷!求求你们救救四格格吧,再这样下去,四格格就要被辛姨娘给害死了!”
第216章
哭喊声骤然响起之际; 裴湘并没有去看那突然从拐角处冲出来的蓬头蓝衣妇人,而是第一时间抬头去分辨王嬷嬷的表情,而后果然在王嬷嬷那张皮肉松弛的面孔上捕捉到了一丝稍纵即逝的笑意。
而与此同时; 辛姨娘则又惊又怒地沉下了面孔; 不等旁人开口; 她便恶狠狠地低声喝到:
“哪里来的疯婆子,快快把她拉走!你们都是瞎子呆子吗?快!快捂住她的嘴,别让这腌臜疯货吵醒了四格格!”
裴湘见辛姨娘一声令下; 她身边的健壮丫鬟和另外两个打扫院子的小丫头就冲到了吵嚷妇人面前; 打算将妇人制伏带走。而一旁王嬷嬷依旧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既没有急着反对辛姨娘的命令,也没有顺着妇人的求救之语询问内情。
王嬷嬷反而佯做吃惊地瞧着眼前混乱的一幕; 又一脸好奇地追问道:
“你、你不是李东来家的唐嫂子吗?唐嫂子,我记得你之前是四格格的奶嬷嬷呀; 当初; 嗯,当初就是你从唐姨娘手中救下四格格的; 老太太还嘉奖过你的,又让你回家好好休养一段日子。你这是休养好了又进府当值了吗?那、那怎地这般又喊又叫的?”
被唤作“唐嫂子”的妇人一边狼狈地躲闪着几个准备钳制住她的丫鬟,一边神色激动地回答着王嬷嬷的问题。
大概内容就是; 其实她喝了两日安神汤后就好了; 但辛姨娘一直找各种理由不让她重新回到四格格身边伺候。而唐嫂子听说四格格近日吃不好睡不好; 心中担忧不已,就偷偷来雪嫣阁看望四格格,没想到竟然让她意外发现了辛姨娘在虐待四格格这件事。
唐嫂子当时便气愤不已,没多想就冲了出去同辛姨娘理论起来。辛姨娘自然担心丑事败露,就让心腹将唐嫂子看管了起来; 不让她向外界通风报讯。一直到今日,唐嫂子才寻到机会摆脱了辛姨娘对她的看守,并顺利跑出来向大格格和王嬷嬷求救……
裴湘耳畔响着那名奶嬷嬷怒气冲冲又条理分明的解释,懒得搞清楚对方的这番解释中有几分真几分假,以及正院李夫人一方在整件事中到底仅仅是冷眼旁观,还是私底下“热心帮助”辛姨娘“保守秘密”,只等着曹寅回京后再挑明真相?
裴湘今日愿意陪着王嬷嬷等人走这一遭,无非就是想力所能及地帮帮一个二岁的小娃娃。
事已至此,她委实没必要继续耐着性子听王嬷嬷和辛姨娘周旋对峙了,因为她们这些人在外面耽搁的时间越久,屋内的曹晴或许就会遭受更长时间的苦难。
王嬷嬷有兴致享受将辛姨娘步步紧逼到绝境的胜利满足感,裴湘却觉得无聊,她认为查看曹晴的情况才是最要紧的。
查看完之后,该汇报就汇报,该找大夫就找大夫,该抓人审问就抓人审问,谁有多余功夫旁观这种冷漠又冷血的表演啊……
于是,就在王嬷嬷还在装模作样地好似再次被辛姨娘的蹩脚解释说服,并且又打算“转身离开”之际,裴湘再没有之前一副乖巧好说话的表现。
她面无表情地瞧着挡在她面前的一众丫鬟仆妇们,根本没搭理王嬷嬷假意要带她离开的问话,而是直接弯腰捡起路旁用来抬箱子的木杆,然后如同投掷长and枪一般将手中木杆猛地向前一甩,直接越过众人头顶砸向不远处的房门……
“哐当!!!——吱嘎、吱嘎……”
房门骤然开启,屋内屋外都安静极了。
“王嬷嬷,你还在啰嗦什么?”
“这……”
“这般响动都没有吵醒晴妹妹,显然是出事了!”
“这这——大格格你——”
“你带着这么些人过来,都是摆设吗?还不快去看看里面情况!还是说,你本来打算借刀杀人的,所以在这揣着明白装糊涂地等着四格格被折磨?门都砸开了,你该不是还想和我站在这里再辩上两句吧?”
裴湘甩了甩胳膊,冷冷看向瞠目结舌的王嬷嬷,直接揭穿了她的小心思,成功让王嬷嬷涨红了脸。
有些事,只能做,却说不得。
待到王嬷嬷清楚反应过来裴湘在指责她什么之时,猛地打了个哆嗦。而后,她二话不说就指挥着自己身后特意挑选出来的粗使婆子都上前去按住雪嫣阁里的下人,同时,她毫不犹豫地朝着屋内疾奔而去,完好地表现出了她对曹晴安危的担忧之情。
裴湘见这帮人终于不再你来我往地浪费时间了,才背着小手雄赳赳昂昂地朝着曹晴的房间走去。既然她今日过来的目的是看望曹晴,那就好好看看,总不能白来一趟吧?也让她再彻底瞧瞧这大户人家的内宅还能多混乱。
只是,不等裴湘走上台阶,就见听跑进屋内的王嬷嬷语调尖利地嚷道:
“快去请郎中来,快!四格格被辛氏那个贱人泡在冷水里了,也不知泡多久了……四格格现在昏迷不醒了,快、快去找郎中来!”
裴湘脚步一顿,旋即,她的视线就落在了一个被王嬷嬷抱在怀中并双眼紧闭的小孩子身上。这小孩子光着身子,浑身上下都湿漉漉水淋淋的,皮肤微微发红,唇色却已经有些发青了,呼吸也不是很通畅。
王嬷嬷一边喊人去请郎中,一边拽过不远处的夹棉被子往孩子身上裹。而就在她之前抱起孩子的地方,有一个画满了诡异纹路的大铜盆。
裴湘走近一看,发现盆里装着一种灰黑色的冰凉冷水,而铜盆四周的地面上则贴满了暗红色的类似符箓一样的纸张。并且,整间屋子都是昏暗的,没有任何用来取暖的东西。
也就是说,两岁的曹晴之前就在这间冷冰冰阴森森的房间内,被脱光了衣服赤条条地泡在了一盆不知兑了什么的冷水中……
“这还只是我看到的。”裴湘抿唇暗忖,“谁知道这期间还有没有其它折磨人的做法?”
四处查看的裴湘很快就被问讯赶来的韩菱带离了这间贴满符箓的房间。
之后,老太太和李氏也前后脚地出现了。
等郎中给曹晴把过脉并表示小孩子暂无性命之忧后,老太太才沉着脸听王嬷嬷等现场之人汇报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期间,孙老夫人一眼也没多看眉目间盈满担忧的李夫人,更没有搭理一直在哭喊解释说自己其实是为了四格格好的辛姨娘,让人猜不出老太太是真的相信一切皆是巧合,还是有人特意安排的。
唯有在听到六岁的长孙女用木杆子撞开了房门以及她随后呵斥王嬷嬷的那一番话,才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待到王嬷嬷和雪嫣阁里的下人都一一回话之后,老太太又让一旁哭哭啼啼的辛姨娘解释。而辛姨娘见老太太愿意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便立刻抓紧机会把一切都说成了是她的一片好心。她这般对待曹晴,非是为了折磨她,而是在救她。
“老太太,您是知道妾身的,妾身素日里就信这些的,况且那刘道姑的符水和符箓,妾身自己也会用的。再者,说句实在话,妾身还没有自己的孩子,怎么会不喜欢四格格?老太太,妾身疼四格格都来不及呢,绝不会存有害她的心思。妾身、妾身是见四格格一直睡不好吃不好,小小的孩子越来越瘦,妾身这心啊也跟着疼……”
在不知道那些符箓法阵的具体作用之时,辛氏的这番辩解确实能让在场之人信服几分。因为就像辛氏所言,她本人是最相信这些的了,每年都要在刘道姑之流身上花费不少银钱。
紧接着,负责伺候辛氏的丫鬟仆妇们也都证实,辛氏多年来确实一直使用刘道姑的符箓符水,她是真心觉得有效,才会给四格格使用的。
虽然这些仆人为了减轻罪责,一个劲儿地夸大了辛氏使用过那些符箓符水后的效果,可是到底也不算是完全撒谎。
“老太太呀!不瞒您老说,妾身也确实怕了。”辛氏见老太太的表情似有松动,又连忙用微微颤抖的声音急切辩解道,“您、您说,为何四格格每到夜里就啼哭不已?而且,伺候四格格的人都能证明,每当四格格夜里无缘无故哭泣的时候,那屋子里就总有冷风。而妾身给四格格求来的平安福更是经常莫名其妙地消失,然后、然后房间里就会出现一些灰烬……老太太,当、当日那唐氏、唐氏就是在四格格面前咽气的,妾身、妾身是担心那唐氏一直缠着四格格……”
随着辛氏断断续续的讲述,屋内许多人都觉得自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并且也有些疑神疑鬼的了。说实话,她们虽然没有辛氏那般执迷于鬼神之说,可也是相信那些存在的。
而老太太在辛氏提起唐氏之时,面色就起了微微变化。毕竟倘若那唐氏当真阴魂不散,那做了鬼的唐氏最该记恨的,大概就是当初决定了她最终“病逝”下场的老太太和曹寅。
一旁的李氏也算是了解她的这位婆母了。
因此,当辛氏提起唐氏闹鬼之事时,李夫人便知道这话算是触动了老太太心底的一点忌讳。所以,她一直紧紧盯着老太太的神色变化。
当李夫人注意到老太太嘴角略微往下一撇,而右手也在下意识地摸着左手手腕上的玉镯后,便知道老太太这是打算把这件事大事化小了。当然,辛姨娘随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