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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展昭眉目温润地笑道:
“李仙姑和李娘娘从来不是同一个人,展某还是分得清的。”
裴湘:……
裴湘拧着秀气的眉头认真瞧着对面安然喝茶的男人,心说这人什么时候养成的怪毛病?
——虽然知道你已然起疑了,可你一定要这样一边笑得如同清风朗月,一边冷不丁地说出吓人的话吗?你还是不是一个沉稳可靠又谦虚温和的正经大侠了?
“何以见得?”裴湘黛眉轻挑,并没有佯做惊诧或者极力遮掩,而是同样笑得云淡风轻。她莫名觉得这样一来就不会在气场上输给展昭。
展昭摩挲着巨阙剑的剑柄,目露沉吟。片刻后,他没有立刻回答裴湘的问题,而是不紧不慢地说道:
“说句冒犯天威的话,倘若是展某遇见的那位李仙姑遭遇了狸猫换太子之难,紧接着又被打入冷宫,后又因小人谗言而即将被赐死……裴姑娘,‘李仙姑’可会哭晕过去不知所措?可会在逃出宫廷后哭瞎双眼穷苦潦倒?可会干等着清官巡查至此才为自己喊冤?”
裴湘立刻代入自己设想了一下,发现光想想就足以让自己捏紧拳头了。
呵,逃什么逃?怨什么怨!
既然那宫里连狸猫换太子的荒唐事都能发生,就说明当真守备不严,那就干脆做一票大的,先把仇报了再说。难道还真能眼巴巴看着仇人步步荣华,并一直逍遥欢畅度日吗?
展昭见裴湘怔忪出神,虽然一直没有出声,却渐渐玉面覆寒霜,秋眸染杀气,显然,这姑娘大约已经在心里琢磨怎么迅速报仇雪恨了。
“裴姑娘,展某原本已经有所怀疑,在听闻李娘娘的遭遇后,则彻底确定了李娘娘和李仙姑乃不同之人的猜测。展某同情李娘娘遭受的苦难,理解她思子心切,也敬佩她苦守破窑等待冤情昭雪的毅力。但更是深切明白,李娘娘选择的隐忍等待之路,绝不是‘李仙姑’的选择。”
展昭说这些话的初衷,绝不是在靠贬低李娘娘来抬高“李仙姑”。他只是想说,相同境遇下,不同性情脾气的人,大抵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就像是同样困守破窑,李娘娘就对贫寒安之若素,只等着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一天,而“李仙姑”则会想方设法改善自己的生活条件。
这厢,裴湘刚从如何在深宫里搅风搅雨的几种假设中回过神来,就听到了展昭斩钉截铁的判断,于是便顺势问道:
“既然你认为李娘娘和李仙姑是不同之人,那你知道李仙姑是谁吗?”
展昭目光灼灼地望着裴湘,缓声道:
“自从重逢起来,裴姑娘似乎从未在我面前掩饰过此事。如今细想,你和李仙姑相似的性格、相同的口味、从未与李仙姑同时出现、你我之间的信函总要经由李仙姑转手……林林总总,几乎已经将答案送到了昭的眼前。裴姑娘,我听说江湖中有一种易容之术,可以假扮他人,惟妙惟肖。不知姑娘可擅长此术?”
裴湘下意识想要点头,可忽然又反应过来,自己好似没学过易容之术。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以自己的聪明伶俐,肯定可以一学就懂、一懂就精。
于是,她模棱两可地哼了一声,又问道:“依你之意,是我易容成了‘李仙姑’?”
展昭微微颔首,但却没有追问到底,而是温声道:
“倘若裴姑娘需要保密,便无需对昭透露任何消息。昭今日提起此事,只是想说明,昭已经发现了李娘娘和李仙姑的不同。裴姑娘,和昭有交情的是精通卜算之术的李仙姑,而非尊贵异常的李娘娘。”
见展昭已经接近真相却自愿放弃不再刨根问底,裴湘浅笑垂眸。因着和阴阳宝殿黑红二判的协定,她确实不能告知展昭更多的细节。而展昭这种点到为止的从容君子做派,也让她心生暖意好感。
这时,就听展昭关切问道:“李仙姑的目盲,是真的吗?”
裴湘点了点头,无奈道:
“那几年确实什么都看不见,也不能动武。否则也不会去向卢华借钱。”
闻言,展昭剑眉微皱,再次确认裴湘那几年确实吃了苦头。
“今后可还会再替那李娘娘受罪?”
“自然不会了。”裴湘飞快摇头,她还没过够自由自在的好日子呢。
“我……”
就在展昭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听包拯所在的正堂那边传来几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和一些细碎的交谈声。随即,二人便看到包拯亲自送李娘娘出门,并恭谨有礼地护送她进了隔壁的房间。
待到包拯那边安顿好不幸流落民间的太后娘娘后,裴湘和展昭又被王朝亲自请入了正堂。
到了此时,裴湘才算是和这位奎星星主第一次正式见面。
之后,她又认识了公孙先生和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大护卫。众人彼此见礼之后,方才重新落座。
包拯先开口说了陈州之事,同时起身作揖,郑重向裴湘和展昭道谢。双方互相回礼后,包拯又提起了张娘子谋杀王大柱的案子。
他此前已经匆匆浏览过案卷笔录,但还未细审,便向裴湘和展昭询问起具体内情来。
展昭心知这位大人一心为公,便也不说闲话,而是一五一十地说了自己和裴湘昨日抵达草州桥东后的所见所闻。展昭重点讲述了裴湘是如何临时决定以仙姑身份出场,又是如何随机应变地安抚住附近村民的。紧接着,他又说了裴湘如何一步步设置引君入瓮的陷阱,随后又是如何抓获和审问真正的凶手的。
展昭的声音清朗和润,表述又条理清晰,让开封府众人听得入神。直到展昭讲完郑春花承认造谣诬陷之事后并端起茶杯,大家才纷纷醒过神来。
安静片刻后,素有“楞爷”之称的赵虎忍不住真心感叹道:
“好计策!好计谋!也亏得展爷你和裴女侠一唱一和地配合默契,才忽悠出一个真凶来。”
公孙先生立刻清了清嗓子,含笑着接过话茬道:
“裴女侠和展爷二位果然机智卓绝、侠肝义胆,在下佩服不已。对了,说来这尸龟之毒,之前大人断案时也遇到过。那凶手就是听了家里教书先生的闲谈,才知晓了这杀人之法。哎,没想到那妇人也无意中听到了这个。”
裴湘听闻还有人用尸龟毒虫害人,不禁露出好奇之色。公孙策便简单说了开封府之前审理的相关案子。
言毕,坐在上首的包拯又对展昭和裴湘承诺,等他返回京师后,一定会向圣上如实禀明二人的功劳。不论是陈州调查之事还是昨晚替李娘娘和吴二娘子辩护,都可以说是有功于朝廷和百姓。
展昭谦逊推辞了几句,并不怎么把这向朝廷表功之事放在心上。
裴湘倒是神色一动,觉得稍后应该找个机会私下里问问公孙先生,这朝廷记下功劳后,可会给发些实惠的奖励?
——自从记起自己还是个人之后,裴湘灵魂深处那个多多赚钱买房买地的念头就一直频频冒头,压都压不住。
所以,她不要那些虚的,就想要朴实无华的金子、银子和房子。
第86章
不等裴湘弄明白朝廷会不会奖励金子、银子和房子; 就到了她不得不返回巨阙剑的时刻。
其实她本来可以再在外面多留些日子的。但那晚和展昭简单讨论过幻觉与真实想法的关系后,她突然心生触动,随即便隐隐有了突破的感觉,需要尽快返回巨阙剑内专心修炼并蕴养剑心剑意。
于是; 当包拯提出一同返回开封府的建议后; 裴湘不仅婉拒了京师之行; 还同展昭告了别; 并表示自己需要独自去处理一些私务。
提出告辞之后; 裴湘就潇洒离开了,并不知晓展昭的欲言又止与眼底眷恋。
返回巨阙剑中后; 裴湘立刻进入心无旁骛的专心修炼状态。在此期间,李娘娘成功恢复了太后之位。天子之母劫数已满,冤屈昭雪,皇室安稳; 人间太平,此间天道便降下数道气运酬劳诸位有功者。
于是; 正在潜心修炼的裴湘便感到周身气机变得轻快通透; 同一时刻; 她终于一举突破了困扰自己数年的修炼瓶颈; 让灵魂深处的本源力量再次凝实纯粹了一分。
待到裴湘从沉迷修炼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的时候; 就听到属于包拯的声音清晰地传进巨阙剑。
“展护卫; 本阁已经向圣上禀明裴女侠的功绩。圣上称赞裴女侠巾帼不让须眉; 又感念她仗义明察,及时出手救助了太后娘娘,因而便赐下金花数朵、明珠一盘; 以及月彩锦帛十二匹……”
裴湘没料到自己一清醒过来就能听到这样的好消息; 当即就兴致勃勃地坐直了身体。
随后; 她又意识到包公称呼展昭为“展护卫”,不禁疑惑地眨了眨眼,暗忖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记得展昭之前并没有谋取官职的打算,他还是比较喜欢做一个逍遥自在、无拘无束的江湖侠客的。
这时,裴湘又听包拯温声叮嘱展昭,让他替裴湘收下并保管好这些御赐之物,之后有机会再转交于她。
说完赏赐之事,包拯和展昭两人又讨论了几句庞太师近来的所作所为,以及陛下开恩科并钦点包公做主考之事。期间又不免提及了京师治安和开封府内诸护卫衙役的司职安排。
裴湘认真倾听了一会儿,终于确定展昭如今已经是皇帝亲封的四品御前带刀护卫了,并且就在开封府内任职。也就是说,往日里四处游历、来去自在的南侠终于“定居”在了一个地方。
“看来我得找机会出去一趟,然后在开封府附近租赁或者购买一套宅子。这样的话,既方便存放我在外界获取的各种钱财物件儿,又便于我和展昭等朋友们书信联络。”
裴湘在心里列了计划后,继续旁听包拯和展昭谈论公事。又过了一会儿,公孙策敲门而入,手中还拿着几份书信公文,显然是有事要汇报。
见状,展昭就退出了包拯的书房,提着巨阙剑往府库方面走去。
他一直记挂着裴湘离开前的嘱托,就是如果朝廷的奖励比较实在的话,就好好替她保管着。如果有名无实的话,就留在开封府的府库里吧,因为她并没有多余的地方小心存放御赐之物的。
回忆起当时包大人听到那些话时的表情,展昭眼中划过一丝无奈笑意。
他想,在忠君爱国的包大人眼中,裴姑娘大概是非常叛道离经的。倘若是其他熟读三纲五常的儒流,大约会对裴姑娘心存芥蒂甚至排斥不喜。然而,从今日陛下给出的奖励来看,包大人必然在其中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才能让那些御赐之物非常符合裴姑娘的心意。
就是这样处事刚正不阿而为人又通情宽容的包大人,才能让展昭甘愿忍受官场羁绊并为朝廷效命。否则的话,便是天子御赐了品阶职位,他也会挂冠远隐。
说起这四品带刀护卫之职,展昭上任已有月余。
就在裴湘专心修炼的那些时日,随同包拯一起入京的展昭被举荐给了当今圣上。而当今圣上也对这位被李太后和包拯同时称赞夸奖的南侠很有兴趣,因此在包拯上奏折的当日就宣召了展昭入宫。
之后,当今天子见展昭英姿不凡气宇昂昂,且言谈举止从容有度,顿时龙心大悦,使得本来便有的三分好感一下子就升到了七分,再加上天子感念展昭帮过李太后,于是便直接下旨封赏了展昭。
而庞太师一系官员见状,既觉得圣上偏心包拯,又暗自埋怨当今天子大约又犯了以貌取人的毛病,便纷纷提议让展昭和朝廷供奉的高手比一比,看看到底孰强孰弱?
皇帝自然也想欣赏一番展昭的身手,瞧瞧是不是当真如同包拯所说的那般武艺超群,于是立刻点头应允。
当然,最后的结果就是,展昭确实没有让皇帝失望。
——南侠不仅长得好,还有一身真本事,从不惧怕任何试探与挑战。
——
在去开封府库房的路上,展昭遇到了刚下值回公所休息的王朝和赵虎,两人得知他要去搬东西,便连忙跟上来帮忙。
兄弟几人说说笑笑,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敲定了晚上的聚餐,地点就是展昭新租赁的小院。
三人把御赐之物搬上马车后,就暂时分开了。
马车上,裴湘蹲在巨阙剑里一一欣赏过属于自己的财物——尤其是那一朵朵黄灿灿的金花后,心情变得十分愉悦。
她眉眼弯弯地哼着蜀地小曲儿,视线不时地在金花、明珠和布匹上徘徊打转儿。等到马车的行进速度渐渐降下来之后,她的目光最终定在了那十二匹柔滑雅致的布料上。
“我现在并不需要用布料裁剪衣服,那就把这些民间难得的上好布料给展昭吧。他长得好,就该趁年轻的时候多穿穿新衣服,这样才不辜负他的样貌。对了,展昭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来着……”
裴湘这时候才猛然意识到,自从修炼中清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