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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第1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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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平侯这辈子所有的涵养,似乎都用在了这个少年身上。
  但少年却不领情。
  萧六郎抬眸定定地看着他,眸中冷意森然:“要我说多少次才可以?我不是你儿子,你儿子早在四年前的大火中烧死了,他在大火中不敢呼喊,绝望地等着有人来救他,却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火海吞没。他死了,萧戟,你儿子死了!”
  萧戟,你儿子死了!
  这话如同一把尖刀,倏然扎进宣平侯的心口!
  萧六郎决然离去。
  宣平侯的身子都在微微颤抖,他抬手捂住心口。
  操!
  真他妈痛……
  萧六郎带着一身冰冷回到碧水胡同,进屋前的一霎他敛了敛心底戾气,迈步走进院子。
  这个时辰,家里的人都歇下了,不出意外,堂屋里仍为他留着一盏灯。
  他放轻步子走进去,顾娇又趴在堂屋的八仙桌上睡着了。
  灯光将她的脸蛋与眉眼照出一片柔和,只是不同于以往的清冷,她眉心微蹙着,似乎睡梦中也不大舒服。
  萧六郎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来,轻轻覆上她额头。
  不烫。
  他收回手。
  他动作已经很轻了,可顾娇依旧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你回来了?”
  萧六郎发现她脸色不大好,顿了顿,问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顾娇蔫哒哒地打了个小呵欠:“没事。”
  萧六郎看着她疲倦的脸色,心口微微一紧:“我吃过了,你去睡吧,以后不用等我。”
  “没事。”她弯了弯唇角,“热水我烧好了。”
  “我自己去打,你去睡。”萧六郎又催促了一次,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顾娇:“……好叭。”
  她蔫哒哒地站起身,蔫哒哒地进了屋,蔫哒哒地躺在了床上。
  她不是无病呻吟的性子,甚至有病了也若无其事,除非真的太不好受。
  萧六郎从门缝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了灶屋。
  他没立刻打水洗漱,而是找出姜片与红糖块。
  从前在乡下日子难过,家里连一块红糖也没用,还得上村子里借……如今家里日子不难了,只是她似乎对自己永远都不如对他们上心。
  萧六郎熬了一碗浓稠的红糖姜茶端去顾娇的屋。
  他厨艺不好,姜茶都熬糊了。
  他轻轻推开房门,来到顾娇床前,轻轻地唤醒他:“起来喝点东西。”
  顾娇唔了一声,费力地睁开惺忪的小眼皮。
  她闻到了一股红糖与姜汁的味道,还有一点糊味。
  她懵圈了三秒。
  “能自己坐起来吗?”萧六郎问。
  “不能。”本打算坐起来的某人又躺了下去。
  萧六郎:“……”
  萧六郎将红糖姜茶放在床边的凳子上,伸出修长如玉的手,轻轻地将她从被子里扶了起来。
  少女身躯娇软,带着诱人的馨香,有些令人心驰神遥。
  顾娇在床头坐好,到这里瞌睡其实已醒了大半,她看着再一次被他端起来的红糖姜茶,眼神变得亮晶晶的。
  相公给她煮红糖水了。
  相公真好。
  相公是怎么发现的呢?
  顾娇是夜里来的葵水,她极少经痛,印象中只有在乡下来初潮的那一回,之后再没犯过。
  今天严格说来也不算太痛,就是犯困、精神不济、外加一点肚子闷闷的难受。
  明明她是可以抗下十级疼痛的特工,取子弹可以不用麻药,但不知为何,对这种经痛十分不耐受。
  萧六郎将红糖姜茶递给她:“可以自己喝吗?”
  顾娇刚伸出手,又默默地收了回来,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我很虚弱。”
  萧六郎:“……”
  萧六郎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床沿上坐下,拿起勺子,一勺一勺地喂她。
  顾娇张开小嘴儿,轻轻地抿住勺子,吸溜吸溜地喝了起来。
  一碗红糖水很快见了底。
  “还有吗?”她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萧六郎看着她寝衣都挡不住的圆滚滚的小肚皮,说道:“不能再喝了。”
  顾娇的目光落在他捏着勺子喂她的那只玉手上:“哦。”
  萧六郎又拿开清水让她喝了两口:“睡吧。”
  顾娇听话地躺了下来,侧躺着看向他,模样有些乖巧。
  萧六郎对上她不容忽视的视线:“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霸王娇说,哪里不舒服了?你可是能挨枪子儿的人!这点难受不能忍吗?
  矫情娇说,可是肚子真的有点不舒服嘛。
  最后,矫情娇将霸王娇抓起来,暴揍十八小拳拳,揍成五厘米大小,一脚踹了出去!
  顾娇眨巴眨巴地看着他:“肚子有点不舒服。”
  “啊……”萧六郎哑巴了。
  “你睡会儿,明天就好了。”
  不如不问呢。
  “给你揉揉?”
  太亲密了。
  萧六郎心底天人交战,他看向顾娇,顾娇正睁大一双无辜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他光说不干就是负心汉王八蛋超级大混蛋。
  萧六郎也不明白他是怎么从一个小眼神里读出了这些东西的。
  他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坐了下来:“……给你按按。”
  “嗯!”顾娇点头点头!
  萧六郎探出骨节分明的手,伸进她的被窝,被窝里暖暖的,指尖隔着寝衣就已经能感受到她的体温。
  萧六郎犹豫一下,掌心覆上她柔软而冰凉的肚子。
  这是第一次,他在清醒状态下真真切切触碰到她如此柔软的地方,他的掌心像是着了火,一片滚烫。


第229章 姐弟
  顾娇是想好生欣赏一下某人的盛世美颜的,奈何他的掌心贴在她的小腹上,她竟然真的感觉不到疼痛了,她很快便睡了过去。
  她的鼻子里发出了均匀的呼吸。
  萧六郎轻轻地抽回手来,为她掖好被角,熄灭油灯,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屋子。
  指尖还残留着她的余温与馨香,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突然意识到自己妥协得有些离谱了,他闭上眼。
  萧六郎啊萧六郎,你在做什么?
  顾娇这一觉睡得太好,竟是比平时起晚了,小净空已经练完功,吃完早饭,和萧六郎一块儿去国子监上早课了。
  顾娇和顾琰、顾小顺一起出门。
  “药吃了吗?”顾娇问顾琰。
  “吃过了。”顾琰说。
  姚氏的抑郁药可以停,顾琰的抗心衰药却必须终身服用,而随着他长大,药物的疗效将逐渐失去作用,必须手术才能痊愈。
  “姐!”顾琰在门口等顾娇。
  “来了。”顾娇背上小背篓出了门。
  顾琰很开心。
  今天是姐姐送他上学!
  顾琰拎着书袋,看上去与正常人没什么两样,偶尔的跑跑跳跳也不影响,他的病情控制得很好。
  顾娇看着一脸天真的顾琰,忽然意识到自己与他之间的羁绊早已无法解开,她能通过他感知这个世界,他高兴她也高兴,他难过,她也会难过。
  她不能失去他。
  她要治好他。
  清和书院到了,顾娇理了理顾琰的衣襟,又把顾小顺的歪领子拉正:“进去吧。”
  二人告别顾娇,抱着书袋进了清和书院。
  顾娇则去了医馆。
  今日医馆出了个小插曲,竟然有人来砸场子,说他们医馆把他媳妇儿治死了。
  那人把尸体都抬过来了!
  这事儿罕见呐,不少人被吸引了过来,将医馆外围得水泄不通。
  小三子在外围疏散人群,顾娇走过去问他:“出了什么事?”
  小三子急道:“啊,顾姑娘,你可算来了!里头有个人说咱们把他媳妇儿治死了,一尸两命,让咱们给他媳妇儿偿命!一大早给闹的,医馆的病人都给吓跑了!那些要来看病的也统统吓得不来了!”
  他说着,用手去扒开人群,“你们让让!让让啊!别堵在这里了啊!”
  可惜看热闹的人太多了,压根儿没谁搭理小三子。
  顾娇从后门进了医馆。
  大堂的门被几个伙计拦住了,没让围观的百姓冲进来,二东家今天不在,是王掌柜在处理医闹。
  大堂之中摆放着一块门板,门板上躺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尸体的肚子高高隆起,应当就是小三子口中一尸两命的患者。
  而在尸体旁,跪着一个情绪崩溃的大婶儿,她抓着女人的手泣不成声:“我的花儿啊……你咋年纪轻轻就没了……”
  除去她二人外,还来了几个布衣百姓,其中一个是女死者的丈夫,长得膘肥体壮、凶神恶煞,身边几个也不知是朋友还是小弟,总之都气势汹汹的。
  “杀人偿命!你们妙手堂今天不给我说法,我就不走了!”
  说话的是女死者的丈夫。
  “没错!杀人偿命!”
  “你们妙手堂必须给个交代!否则我们今天砸了你们医馆!看以后谁还敢来你们妙手堂治病!”
  男子身边的人高声附和,阵仗拉得特别大。
  王掌柜是有个有经验的掌柜了,早先在县城时便出过不少医闹,其中一次还死了人。
  他没立刻慌张起来,他明白一旦自己慌了,医馆的大夫与药童们全都会乱作一团。
  他定了定神,对男子一行人道:“这位壮汉,有话好好说……”
  “说什么说!”男子蛮横地打断王掌柜的话,“我警告你们,我媳妇儿被你们治死了!这事儿没完!”
  “你说是我们妙手堂治死的,可有证据?”
  顾娇淡淡地走了过来。
  她的声音并不大,然而不知为何,在场所有人都微微地顿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朝她看来。
  王掌柜像是突然找到了主心骨,如释重负:“顾姑娘,你可算来了!”
  顾娇年龄不大,可面对一群凶神恶煞的男子却比王掌柜还要镇定,男子不由地多看了顾娇一眼。
  到底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短暂的惊愕过后男子便不将顾娇放在眼里了。
  “你是谁?”他问。
  “这是我们妙手堂的东家!”王掌柜挺直腰杆儿说。
  东家?一个小毛丫头?
  男子当然不会认为顾娇是凭本事当上医馆东家的,多半是大东家的女儿,继承了她父亲的产业而已。
  思及此处,男子彻底没将顾娇放在眼里了。
  “证据。”顾娇重复了一遍。
  男子冷笑着自怀中掏出一张药方:“你们要证据是吧?好!我媳妇儿是七天前来你们这儿治的病,这是你们给她开的方子!白纸黑字,还盖了你们妙手堂的印鉴!不信你让大家伙儿瞧瞧!”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方子展示给医馆外围观的百姓。
  百姓们看不懂方子到底写了啥,但却能辨认上头确实盖了印鉴。
  男子最后走到顾娇与王掌柜的面前:“你们妙手堂的人不会不认识自己开出去的方子吧?”
  王掌柜将方子拿了过来。
  男子倒也不怕他撕毁证据,那么多百姓看着,撕毁了就是心虚承认了!
  王掌柜看完,脸色微微地变了,他小声道:“顾姑娘,确实是咱们医馆开出去的方子。”
  “谁开的?”顾娇问。
  王掌柜看了看印鉴下的签名,道:“宋大夫。”
  顾娇拿过方子,酒当归一钱、黑芥穗半钱、川芎4一钱、酒牵恳磺仙馐鞘5姆阶樱ǜ懈颈Lビ玫摹�
  别的医馆也开得出此方,只不过这方子确实像宋大夫的字迹,也有医馆的印鉴,应当不是伪造的。
  “把宋大夫叫来。”顾娇说。
  宋大夫正在后院的病房中为江石换药,听到王掌柜叫他,问道:“很急吗?”
  “有点儿急,你这里急吗?”王掌柜问。
  江石已经能说话了,他对宋大夫道:“你先去忙,一会儿再来给我换药。”
  “行,那我先把纱布缠上,你别乱动。”宋大夫护理好江石,与王掌柜去了大堂。
  宋大夫看着大堂与门口的架势,有点懵圈。
  “是医闹。”王掌柜解释。
  宋大夫没经历过医闹,不过他性子比较沉稳,他来到顾娇身边:“顾姑娘。”
  顾娇将方子递给他:“你对这方子可有印象?”
  宋大夫接过方子仔细看了看:“这是我开的方子,印象……倒是不太深了,我得回去看看档案。”
  顾娇对行医的要求严苛,不仅体现在医术与医德上,就连一系列的操作都比别的医馆要深入规范。
  每个大夫每天接待多少患者,治了什么病,都有详细的记录。
  顾娇嗯了一声。
  宋大夫去诊室拿来了本月的册子,翻到七天前的那一页,找到了有关安胎药的记录:“是干活动了胎气才过来就医的,我见不太严重,就给开了个安胎的方子。”
  顾娇:“药是在我们这边抓的吗?”
  宋大夫点头:“是的,药方上还有药童的手印。”
  顾娇听完,来到躺在大堂中央的尸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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