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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诛心。
君兆麟这话的意思是,如果一个侯府爵位连青楼妓子不知在什么地方生下来的儿子都能继承的话,让其他循规蹈矩家风清正的勋爵情何以堪?会不会觉得这爵位脏了,没有价值了?别家都是正经的嫡出公子选择最优秀的来继承爵位,真没有嫡出后嗣才会考虑庶出的,那庶出也都是正经妾室所生,底线就是身家清白。
一个青楼女,恩客无数,顾航不显脏,但这爵位不能脏!况且,谁能保证,青楼女生下的孩子血脉纯正?
顾承宇急了,“皇上,我就是我爹的儿子,我就是顾家的血脉,我……我跟我爹长得很像,我们是亲父子!”
君兆麟冷冷地说,“顾淮口口声声说,兰香为报复顾家,甚至不在乎荣华富贵,都要强留失忆的顾航在身边过苦日子,让顾家骨肉分离。朕看来,兰香最该恨,最该报复的人,是顾航才对。若不是顾航招惹她,她原本不必沦落到那样的境地。因此,既然顾航坠崖失忆多年归来这等离奇之事都有可能,朕认为,兰香为了报复顾航,未必不会寻一个与顾航容貌相似的男人诞下孩子,蓄意混淆顾家血脉,意图让顾家断子绝孙。”
君兆麟这话一出,顾家人都傻了!
君兆麟当然知道顾承宇就是顾航的儿子,他这样说,的确是臆测,但也的确不无可能。就像顾淮声称顾航坠崖重伤,谁都找不到,只有兰香一个青楼弱女子找到了他,还能控制他将近二十年一样。
都是红口白牙一面之词。后者对君兆麟来说很可笑,可笑到他甚至连派人去调查验证的兴趣都没有,就静静地看着顾家人滑稽的表演,然后用一个同样可笑且无法验证的猜测来反击他们。
君兆麟不需要他们证明顾航是否失忆,因为即便他真失忆了,君兆麟也有的是正当理由弄死他!因为这就是个无能废物,跟妓子私奔多年,过不下去,回来还想当侯爷?当东明国的侯爷是谁都能当的吗?
即位这么多年,君兆麟素来对有本事的臣子愿意多给几分宽容,私德方面便是有瑕疵,只要别闹出来,他都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就像曾经的沐振轩,那可是君兆麟亲手培养出来的亲信,也是真有本事的人,因此君兆麟哪怕知道他跟柳曼姝的事,也懒得理会。
其实君兆麟很多情况下根本不在乎臣子的出身,前提是,要有让他在乎的才能,要有价值!就像容元枫容元诚,君兆麟并不会轻视,必定会好好培养重用,哪怕一个出身不光彩,一个是农夫之子,那又如何呢?容家兄弟的身份地位,是他们凭本事自己得到的!
但对于失去容元枫之后,只剩下废物却一直作死的顾家,君兆麟早就看不顺眼想要废掉,只是在等一个契机。毕竟,先祖给的爵位,也不是那么轻易能废除的。
而承袭来的爵位,可以无能,但必须安分,不能犯错!享乐没问题,祖宗打下来的好处。但享乐的同时还无法无天,欺君罔上,真当一个世袭的爵位是先祖亲临,谁也动不得吗?
没办法,顾家人太能作死了。一代不如一代,仗着先祖荫蔽,贪图享乐,肆意妄为,毫无贵族之风。
顾淮想让顾航当旬阳侯府,让他的孙子当旬阳侯世子?他们配吗?
“皇上……皇上……承宇是我的亲孙子!不信,可以滴血认亲!”顾淮心态已经崩溃了,像一只可怜的老狗趴在那里绝望呻吟着。
君兆麟仿佛没听见顾淮的话,冷冷地说,“顾淮残害沐将军,死罪。绑架柳太医,死罪。顾航决策失误导致战败,死罪。顾承宇血脉存疑,出身卑贱,没有资格继承爵位。念及顾氏先祖功勋,顾家满门,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自此废黜旬阳侯爵位,顾氏满门流放西北牧岩山,即日启程!”
牧岩山是东明国犯了重罪的囚犯流放之地,西北苦寒,那里是座矿山,所有流放犯人都要带着铁链在矿山劳作,几乎没有人能活着走出牧岩山。
“皇上!”顾淮把头磕得流了血,“求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啊!”
“你不是把血脉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吗?既然你相信那是你的亲孙子,如此有什么不好?以后,你们祖孙三代团圆在一起,朕并没有把你们分开!还不谢恩?”君兆麟眸光冰寒。
顾淮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君兆麟,只觉五雷轰顶!他自己是个享乐派,如果顾航不作死,即便顾家无能没落,但依旧可以保住荣华富贵。但如今,没了,什么都没了!
顾淮偏头,看到容元枫,苍老的眸子里突然迸射出了希望的光,“枫儿!枫儿你救救爷爷!快救救爷爷啊!以后爷爷一定会好好待你!爷爷不认他们了,爷爷只要你,只认你!你救救爷爷啊!”
容元枫沉默不语,容岚看着顾淮的眸光也没有丝毫悲悯,“元枫跟你,跟顾家早已没有任何干系。百因必有果,这是皇上恩典,你好自为之吧。”
第215章 来客(二更)
连带着昏迷但尚未死去的兰香,顾家四人都被侍卫拖了出去。
君兆麟起身,见容岚和容元枫要行礼告退,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你们到御花园去给灵月剪几枝腊梅再出宫。”
“是。”容岚欠身应下。
君兆麟离开御书房,上了外面的车撵,又到俪云宫去了。他到底是喜欢孟俪的,虽然先前因为孟娴的事有些不快,但也算过去了。
容元枫看了一眼御书房地上的血迹,微叹一声,跟着容岚走出去。
外面风雪交加,容元枫撑开伞,给容岚遮住落雪,母子俩一起往御花园走去。
“看来皇上早有决断,为何还要找我进宫?”容元枫问出心中疑惑。
君兆麟明摆着是趁机要把顾家彻底废掉,顾航的死活他根本不在乎,所以当年顾航出事君兆麟有所怀疑,却连加派人手调查的兴趣都没有。
彼时正值外敌入侵,边关告急,他觉得费力去找一个废物没什么意义,甚至都不担心顾航叛变,因为废物连叛变的价值都没有,给东明造不成多大损害。如今顾航既然敢回来,那正好,君兆麟就一并处理干净,省得看着碍眼。
容元枫觉得,找他进宫似乎是多此一举,因为君兆麟并不会因为他而改变原本的决定。容元枫自觉没那么重要。
容岚微叹,“皇上一方面是想看看你的态度,希望你能果决一些吧。重感情不是错,但要分得清是非黑白,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另外一方面,皇上就是故意让你看清顾淮的真面目,看看顾家人的嘴脸,省得还有什么念想。”
容岚从不认为东明如今的强大是她的功劳,虽然她出了力。一个国家一步一步地变强,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才是至关重要的。君兆麟有手段,有魄力,不独断专行,耳聪目明,知人善用,是为明君。
即便他也有皇帝的通病,猜疑心重,偶尔会故意试探臣子的忠心,也曾有些失误的决策,但从整体上来看,瑕不掩瑜。
容元枫叹气,“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亲孙子,也算如愿以偿。”
其实最后很讽刺。顾淮为了自己被免于流放,甚至对容元枫说出,只要他,不认顾航顾承宇的话来。顾淮难道忘记了当初他是如何把容元枫赶出家门,如何为了血脉传承焦虑崩溃,甚至就在昨日恶毒地绑架无辜的柳仲,意图带着容元枫一起死吗?
口口声声最重要的亲孙子,在顾淮自己地位不保,要被流放的时候,竟也被他抛诸脑后了,倒想当做一切没发生,找容元枫回去给他当孙子,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可笑至极!
风雪天,皇宫各处很安静。
母子俩进了御花园,走着走着,容元枫突然指着远处一堵被积雪覆盖的围墙说,“娘,小时候我跟阿诚进宫陪紫桓玩儿,紫桓被人叫去了,我和阿诚就在那墙外看树上的鸟儿,灵月的风筝飞了出去,是我捡到的!”
容岚轻笑,“还有这事啊?当时你可跟灵月说了什么?”
容元枫挠头,面色赧然,“没什么,我就问那风筝是不是她的,她说是,我就还给她,然后跟阿诚继续去看雀鸟了。”
容岚笑着摇头,“雀鸟好看吗?”
“忘了。”容元枫耳根微红。来到这里,突然想起初见君灵月的情景。记忆已经久远,却并未褪色,他仍记得那只风筝很漂亮,那个小公主好看得像仙女一样,对着他说谢谢。他扭头跑了,容元诚问他跑什么,他说他就爱跑。
这宫里的梅树,有人精心伺候着,也比别处长得好些。白雪红梅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君兆麟亲自发话,容元枫也不客气。接过小太监送来的大剪刀,哪里好看剪哪里,被他剪下的梅枝都落在了松软的雪地上。
容岚赏个花的功夫,转头就见容元枫把一棵腊梅树上开得最好的花枝剪掉了大半,整棵树少了一大块儿。
“够了够了。”容岚连忙叫住容元枫。
容元枫往地上看了看,“府里每人至少分三枝,这肯定不够。”
容岚哭笑不得,“皇上只让你剪了给灵月插瓶的。”就数这株腊梅树年份最大,最漂亮。
容元枫笑得灿烂,“就说是灵月想送大家呗!”
容岚到底也没让容元枫继续剪下去,容元枫不让她碰被雪打湿的冰冷梅枝,自己捡起来抱着,有一大捆……
“其实如果能把这棵树刨了扛回咱们家,那就最好了。”容元枫还有点可惜。
不远处的小太监:……驸马爷果然有魄力,但这可是太后最爱的一棵腊梅,若是见到如今这模样,少不得要生气。
容岚和容元枫出宫回到家,容元枫还没见到君灵月,先挑了三枝腊梅跑观澜院去了。
容岚猜到容元枫要做什么,也不管他,自回了清容院换衣服。
那边容元朗和段云鹤两个脾气相投的在外面喝酒还没回来,容元诚正在考校容元顺的课业。
容元枫进了观澜院,见到元秋的时候,她和苏默都在小厨房里。
两人在一块儿,苏默遮着眼睛,站在案板旁边,正在按照元秋的指导,盲打鱼丸。
因为段云鹤让人从外地送来不少鲜鱼,元秋做了一次酸汤鱼,大家都说好。她随口说了一句可以做点鱼丸,然后苏默问她鱼丸是什么……
于是,就有了当下容元枫在观澜院厨房门口看到的场景。
貌若天仙的美男子一身青衣,双眼蒙着墨色绸带,明明是在满是烟火气的厨房里跟鱼肉做斗争,竟都让人觉得一举一动优雅至极,像是在完成什么艺术品。
元秋站在一旁,惬意地喝着刚刚炖好的梨汤,舒服地叹了一口气,“就叫天仙鱼丸吧。”
“好喝吗?”苏默微微偏头,唇角噙着一抹清浅的笑意。他以前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一开始觉得怪异,尤其是在蒙着眼睛的情况下,但元秋在身旁看着,他便想把这鱼丸做好,做着做着也得了乐趣,倒期待起元秋方才起名叫做“天仙鱼丸”的这东西会不会好吃。
“好喝。”元秋点头。
苏默便说,“我也要。”话落面朝元秋,等着投喂。
元秋想给苏默再盛一碗,苏默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我只尝一口。”
元秋舀了一勺递到苏默唇边,苏默低头喝了,清甜的滋味在齿颊弥漫,微微透着一点点酸,正好解了腻。
容元枫看不下去了,左看看右看看,佯装才来的样子,问了一句,“小妹你在哪儿?”
“大哥你接着装,等我把这碗梨汤喂苏天仙喝完再说。”元秋早看到容元枫了。
容元枫轻咳,“妹夫都说了只喝一口,小妹你不要勉强人家。”
元秋也没打算真的再喂苏天仙,如果他还要喝,元秋就把碗给他了。
“大哥进宫如何?顾家怎么样了?”元秋放下碗走到门口问。
容元枫微叹,“皇上治罪,让他们全家流放牧岩山。”
元秋挑眉,“那样拙劣的谎言,还想拿去蒙骗皇上,某人就是这些年过得太安逸,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容元枫将事情经过简单跟元秋讲了一遍。
其实元秋不用问,都能猜到顾淮会如何在容元枫面前上演忏悔求原谅试图挽回的戏码,好利用容元枫来护着顾家。
但容元枫重感情,却不是傻子。是顾淮凭借一己之力彻底让容元枫断了对他的念想。
这样的结果,不就是原本顾淮想要的吗?假孙子滚得远远的,再也不要跟他扯上关系,心心念念的亲孙子也到跟前了,今生今世不分离。
什么叫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什么叫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什么叫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至于顾淮到如今又觉得爵位更重要,觉得荣华富贵更重要?早干嘛去了?没本事还这么贪心,敢把皇帝当傻子,根本就是在作死的路上狂奔,想回头的时候,已经一只脚踏出悬崖,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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