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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第一次谈恋爱,还是同曾经喜欢过的人谈,要搁别人身上,多半是会陷得很深。遇到今天这样的事儿,不说发通脾气吃坛子醋,至少不会像她这么平静。
江瑟垂下眼睫:“你别总操心这些事,好好毕业了再说。毕业后不想回来联姻,就赖在国外,小姑姑不会不管你。”
她刚到桐城时,郭浅还拍着胸口说已经找她外公救急,还说要给她分一半的救济金。老人家兴许是觉得郭浅太过胡闹,前脚答应的事后脚又改了口。
要钱可以,回国再说。
郭浅的救济金就此打了水漂。
郭浅说:“我知道,我正在找实习机会呢,以后大不了去给小姑姑打工。”
这话题一转开,郭浅总算不再说关嘉颐同陆怀砚,嘁嘁喳喳说起她的宏图大志。
一通电话打完天都黑了。
漫漫暮色压不住万家灯火。
江瑟把新开的药搁床头,进去浴室洗澡,出来客厅时一眼便瞥见了角落里的钢琴。
又想起了陆怀砚在视频里弹的那支曲子。
他弹的《月光》。
那是她最喜欢的曲子。
江瑟也会弹钢琴,小时候的音乐启蒙,他们都是先从钢琴学起。
乐理基础打好,才去学的小提琴。
七年前伤了手后,她再不能拉小提琴。
钢琴倒是能弹,只不过左手尾指使不上劲儿,弹出来的曲子也跟着不得劲儿。
她从来不会嫌弃她身体里的每一道伤口。
曲子弹得再不得劲儿,想弹便弹,也不怕旁人笑话。
江瑟走过去掀开琴盖,在琴凳坐下,将一直盘桓在脑海里的旋律慢慢倾注在指尖。
琴声如诉。
门外,刚从电梯走出的男人没急着开锁进门,手臂挽着件西装外套,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外听。
直到一支曲子弹完,才开门进屋。
江瑟见他回来,便要将琴盖合拢,结果正在低头脱鞋的男人就跟眼睛长头顶似的,直接来了句:“等一会。”
说着挂起外套,解开衬衣的袖扣,边挽袖子边朝她走去。
“我来做你的左手。”他在她身后坐下,两条长腿大喇喇撑在她腿侧,说,“就刚刚那首《月光》,我用左手弹,你用右手弹。”
江瑟回眸瞥他:“这怎么弹得了?”
“别人可能不行,但我们可以。”陆怀砚侧头亲亲她额角,说,“敢不敢试试?”
“有什么不敢的。”
江瑟扭过头,右手架上琴键,也没给他准备的时间,兀自敲下第一个音符。她存了心使坏,节奏时快时慢,不到五分钟的曲子被她生生玩到七分钟才结束。
偏偏这男人,不管她怎么变速都能追得上。
胡搅蛮缠的一曲结束,陆怀砚搭在她腰侧的右手往她腰窝一掐,说:“大小姐玩够了没?能好好弹了吗?”
他掐的那处是江瑟的痒痒肉,掐得她没忍住笑了声。
之后倒是没再戏耍了。
手摸上琴键,对陆怀砚说:“开始了。”
“嗯。”
他们同时按下琴键,一大一小的两只手,在落下音符时衔接得几乎没有任何瑕疵。
就好似真的是同一个人在弹,他真的成了她的左手。
琴音的震颤与共鸣响彻在灵魂的最深处。
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音在空气里消散时,他们都沉默了片刻。
江瑟听见陆怀砚说:“头转过来。”
她知道他想做什么,他想做的也是她想做的,头偏过去时主动张开了齿关。
他吻得很温柔,绵长而温柔。
可温柔的表象下,是无法遏制的澎湃的欲。望。
那样一首轻灵而朦胧的曲子点燃了他们骨子里对彼此的渴望。
陆怀砚再急切也没想在钢琴上弄,轻轻阖起琴盖,单手抱起她,边侧头与她亲吻,边往她房间走,右手同时解着衬衣扣子和腰带。
卧室的窗帘本就拢着,满室阒然,情。欲在黑暗里不断发酵。
陆怀砚发觉这姑娘今天好似带了点火气。
肩膀被咬出个很深的牙印,出了血,以至于他俯首吻她时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
偏偏他还挺享受她这在床上的这点坏脾气。
两人刚开始好的时候,这姑娘明明缠他缠得就同一根藤蔓一样,但她从来不咬他,不会在他身上留下任何印记,也不会在丢的时候唤他的名字。
现在不仅喜欢咬他,还喜欢叫他名字。
他弄得有些狠,江瑟没忍住又咬了一口。
陆怀砚由着她咬,扣她腰间的力度却愈发大,落她耳边的嗓音低沉暗哑:“我怎么觉得你在生我的气?”
第65章 他们之间会有怎样的结局,与旁人无关。
男人问出那话时; 江瑟整个人在他怀里战栗着喘气,那话从耳边掠过,她压根儿没听进去。
只是结束后; 他抱着她不依不饶地又问了一遍:“是不是在生我气?”
江瑟这回是听进去了,不自觉地怔了一瞬。
她刚刚的确是带了点气。
不是因为他同关嘉颐的照片,而是因为那个视频; 因为他弹的那首曲子。
她不仅对他带了气,对她自己也带了点气。
今天郭浅说她并没有在认真同陆怀砚谈恋爱。
或许是吧。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同他有个什么结果; 始终抱着走哪算哪的心态。
后来郭浅问她:“那你们走到哪儿算结束呢?”
这个问题江瑟从来没想过; 但她心里一直有个很清晰的答案。
她对郭浅说:“等那天到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许是因为知道江瑟的态度; 郭浅没再同她提起关嘉颐同陆怀砚的事。
她同关家兄妹本是微信好友; 在社交媒体上也互相关注。
为了表明态度; 通话结束后; 郭浅直接取关了所有关家人,还给她发来个截图,弄得江瑟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她同陆怀砚之间; 从来就没第三个人的事。
他们之间会有怎样的结局,也与旁人无关。
见她不说话,陆怀砚直接拧开一盏床头灯; 掐着她下颌看她眼睛,“说清楚生我什么气,免得以后又要翻我旧账。”
他们汗涔涔地抱在一块儿; 黏黏腻腻的; 江瑟垂下目光; 舔了舔唇:“我没生气。”
说着推了推他; 不耐烦道:“你快出来。”
陆怀砚没动; 低头去舔她唇上的血渍,说:“咬我咬这么狠,真没生气?”
他的气息并不稳,舔她唇时呼吸又热又湿,江瑟眨了下眼,说:“你刚弄疼我了。”
这个借口在这种时候从来好使。
男人闻言便笑了:“怎么越来越娇气了?知道我有多收着么?我都没敢用十分力。”
他顿了顿,端详她一眼,在她腮边重重亲了下,说:“知道了,下回我轻点。”
江瑟闭上眼,轻轻“嗯”了声。
…
郑欢提早了几日回北城,江瑟直接去她的工作室同她碰面。
说是工作室,实际上就是一间破破烂烂的地下室。
空气里都是久不见阳光的霉味。
“老于叔他们还在柏县,按原定时间月底才能回来。”
郑欢从冲锋衣的兜里摸出一盒烟,本来想抽一根,转念想到江瑟不喜欢烟味,又将烟推了回去,找出颗薄荷糖塞嘴里嚼。
“傅隽那案子的车祸现场的确是有地面打滑的痕迹,那个泥头车司机也的确是疲劳驾驶了两天,看起来确实很像是一宗意外。但我查到一个有意思的东西,”郑欢点开手机里的一份文档给江瑟看,“这是泥头车司机女儿的病例,十二岁,心脏病,车祸发生前一个月这小女孩儿因为一直没找匹配的心脏,家里也没钱,本来都快死了。你猜怎么着?”
江瑟饮了口咖啡,淡淡道:“傅隽死后,她幸运地遇上了匹配的心脏,又碰上了好心人捐款,及时救了命。对么?”
郑欢嚼着嘴里的薄荷糖,打了个响指,说:“差不多,不过不是在傅隽死后,而是在车祸发生前几天便做了心脏移植手术,那小女孩儿活了下来,泥头车司机估计是带着欣慰的心情去赴死的。”
“查得到是哪个好心人捐钱的吗?”
“小姑娘本来就在慈善机构的名单里,只不过当时手续出了点问题,没通知他们家。你说巧不巧?”郑欢说,“如果那点信息差是傅韫有意制造的,这人倒是很懂得利用贫穷人家的悲哀与绝望。就因为这么点信息差,那司机就以为自己女儿落了选,心甘情愿去赴死。出门时还同那小姑娘说,爸爸要出趟远门,叫她好好听妈妈的话。”
穷人家的悲哀很多都是因为钱,一个缺钱的家庭,一场重病就足以摧毁这个家。
“那司机同傅韫有见过面吗?”
“不清楚,人已经死了,就算见过面也死无对证。从司机的通讯记录和身边人陈述的话来看,他同傅韫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起车祸傅老爷子查了大半年都没查出什么蛛丝马迹,三年后再去查自然很难找到新的线索。
“这个人很厉害啊,从一个小县城的拖油瓶一跃成为大企业集团的继承人。那么多桩案子,居然撇得干干净净。老于叔说这人是在犯罪的丛林里来去自如,却片叶不沾身。”
郑欢翘起腿,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听说他老子快死了?啧,马上就要继承几百亿家产,以后肯定不会再冒险杀人。”
这话一落,两人都沉默下来。
少倾,江瑟将咖啡放桌面,给郑欢看莫既沉发来的那份名单,同她说了于管家的事。
“于管家只负责传消息,知道得应该不多。”江瑟说,“但朱茗璃肯定知道不少傅韫的事。”
郑欢盯着那份名单,忽然道:“这是刑警支队的莫队给你的?”
江瑟看她:“你认识莫警官?”
郑欢笑了笑,一时烟瘾又犯,索性又剥了颗薄荷糖塞嘴里。
“岂止认识,莫队是我大学师兄,我当初实习的时候,还协助他破了个案子。他最近正在调查一宗灭门案,能腾出时间给你查出这两份名单算挺有效率。只不过还是我比较厉害,他这份名单是跨年夜前两个月的购买名单,我可是把去年六月到十二月的名单都弄到手了。”
她说着拿出一份名单,拿笔圈出了其中一个名字,说:“这人是朱家的管家,去年九月七日亲自到店里买了一批玫瑰冰糖。”
九月七日。
去年的九月七日她已经恢复原姓,同岑家彻底决裂。
也已经同傅韫解除了婚约,正要离开北城去桐城。
朱茗璃便是从那时开始备好这瓶冰糖的?
岑喻说朱茗璃一直在挑拨她同岑喻的关系,想借岑喻的手阻止她回来北城回来岑家。
江瑟看着那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名字,说:“她害怕我回来岑家。”
所有人都以为她舍不得离开岑家。
岑家的跨年晚宴,朱茗璃以为她想要回来岑家,所以才给她下药。
那晚如果她不是及时察觉,如果她被其他别有用心的人先找到,她大概会身败名裂吧。
不过那晚陆怀砚敲门的时候,她手机响了的。
傅韫给她打了电话。
假如那日陆怀砚没出现,她接下电话后来的人是傅韫……
朱茗璃知道傅韫也有在找她吗?
江瑟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把Dr。Gina给的书放郑欢桌前,说:“Dr。Gina让我给你拿的书,她让你有时间就去她那接受治疗。”
郑欢垂眸瞥了眼书上的作者名字,笑了笑:“这是Gina老师的导师,犯罪心理学的泰斗级专家,我曾经给他写了一年的信。”
她抬眼看江瑟,“病我就不治了,我跟你一样,不抓到那个人病好不了。五年前我会接受你的委托,就是因为你跟我有着同样的眼神,不死不休。”
江瑟也不意外,笑说:“那就不治。”
她拿起桌上的咖啡,站起身道:“老于叔回来时,记得叫他给我带两听嘉土啤酒厂的啤酒。”
郑欢挑眉:“怎么?你想喝?”
江瑟“嗯”了声:“跟别人一起喝。”
郑欢没问她要同谁喝,颔首爽快应下:“成,我让老于叔给你带一打。”
…
从郑欢那间昏暗潮湿的工作室出来,江瑟望了眼碧如镜的天空,慢慢舒出一口气。
她拿出手机。
回来北城的这半个多月,每天都有不少消息。
江川同余诗英的,江冶同江棠的,张玥同何苗的,小姑姑同郭浅的,还有岑礼。
岑礼春节后没多久便回了澳洲,也不知是从哪里听说她回了北城,给她打了不少电话,也发了不少信息。
江瑟没接他电话,偶尔才会在微信回他一两条消息。
她告诉他,她是回来北城治病的。
发信的那晚,岑礼给她打了十来个电话。
见她不肯接电话,又给她发了一条微信:【瑟瑟,别再生哥哥的气了,好不好?】
这条微信江瑟一直没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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