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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生-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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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放假能睡个懒觉,她前一天晚上看了部电影,熬到凌晨十二点。
  结果一大早,楼上传来挪动家具的声音,拖椅子,搬柜子,噼哩嗙啷,尚在睡梦中的她被迫睁开眼睛。
  翻身看了眼闹钟,还不到七点,比她平时上班醒的还要早。
  这小区老旧,隔音一贯不好,之前楼上住着一户上班族,作息时间与她差不多,倒不觉有什么。
  后来上班族辞职回了老家,房子重新出租,直到一周前才被人租下。
  温听晨某天下班回来撞见搬家公司正往电梯里搬家电,短短撇了一眼,里头高高低低站了好几个男人,分不清哪个是她的新邻居。
  楼上的动静持续了一个上午,中午短暂停了一会儿,吃个午饭的功夫,又开始钻墙。
  约莫是在往墙里打钉子,电钻和榔头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一下都像打在人的脑仁上。
  到了第二日,电钻和榔头倒是消停了,不知又从哪冒出一个小朋友,天刚亮就扯着嗓子哭。
  家里的大人先是好脾气地哄着她,后来被哭烦了,音量也跟着拉高。
  “你给我过来!”
  “我不过来!”
  “你吃不吃!?”
  “我不吃!我要回家!我要妈妈,我要外婆……”
  接下来又是一阵摔碟砸碗的鬼哭狼嚎,乒乒乓乓,你追我逃,大人的训斥和小孩的尖叫混在一起,从卧室到客厅,又从客厅到阳台。
  温听晨望着惨白的天花板,麻木得像个饱经沧桑的小老太太。
  这小区多退休老人,年纪大本就少眠,楼上这么一闹,四邻都被吵醒,很快有人在住户群声张正义,要求新搬来那户动静小点。
  消息刷了一屏又一屏,有人借此控诉物业不作为,有人在线指导教育孩子,但了无效果,新邻居大概还没来得及进群,根本看不到。
  连日来的缺觉少眠,让积压已久的情绪达到了临界点,温听晨心一横,被窝惊坐起,决定当一次出头鸟。
  伸手给凌乱的长发挽了个揪,睡衣外随意套了件鹅黄色羊绒开衫,怀着愤怒而悲壮的心情上楼,敲响新邻居的房门。
  咚咚咚,两短一长,克制而礼貌。
  但里头声音太大,盖住了她的敲门声,等了又等,愣是没人应门。
  温听晨深吸了一口气,攒紧拳头用力砸了三下,“有人在家吗?”
  哭声猛然止住,数秒后屋内传来脚步声,有人拧动门锁,猪肝色防盗门卷起一阵冷风,温听晨下意识后退两步,笔直撞上一双暴躁凶冷的眼睛。
  世界骤然静止,一股杀气迎面扑来。
  昏暗光线里,男人棱角分明的五官逐渐清晰,高挺山根,唇线紧绷,深蹙的眉心里藏着颗浅痣。
  她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睛。
  幻觉吧,一定是睡眠不足产生的幻觉,否则她怎么可能看见周见弋的脸。
  不死心地揉眼睛,又甩头,视线定格,最后认命般倒吸一口凉气。
  周见弋面色沉沉,极具压迫性的眼神在她身上溜了圈,也不意外,微抬下巴,冷眼睇她,“有事?”
  “你怎么在这里?”她清冷冷的声音里有微不可察的颤抖。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是你来敲我家的门。”周见弋投来一个莫名的眼神。
  “你……家?”
  “新找的房子,刚搬来。”
  “搬到,这里?”
  温听晨僵硬地环顾四周,灰扑扑的楼道,物业懒散怠慢,收钱不干活,地上积有厚厚的尘土,电梯也上了年纪,门上贴满开锁疏通的小广告,怎么看,都不是他能瞧上的地方。
  上次饭局上,他明明和朋友们说,他在帝都买了房。
  目光转回到他身上,自下而上地打量,居家拖鞋,宽松长裤,左手扶着把手,右手……
  握着根拳头粗的木棍。
  她心脏咯噔一下,艰难咽喉咙,所有的不合理仿佛有了答案。
  环境什么都是次要的,弄死她,为当年的事报仇,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周见弋留意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恐惧,动作熟练麻利地把木棍往沙发上一扔,拍拍手上的灰尘解释:“新房在装修,暂时找个地方落脚,这里交通方便。”
  “哦。”温听晨将信将疑地点头。
  见她半天憋不出下文,周见弋耐心枯竭,又问了遍:“你上来到底什么事?”
  温听晨元神归位,乱窜的思绪被拉了回来,视线越过他往屋里探,“也没什么,就是听到你家一大早有小孩在哭,邻居们都被吵醒了,所以就想来问问你需不需要……帮助?”
  “不需要!”周见弋回答干净利落,作势就要关门。
  温听晨话没说完,下意识挡在门上,“等一下。”
  眼见就要夹到她的手,周见弋眉头一皱,迅速松了手。
  “干什么?手不要了?”
  可惜还是晚了,单薄的手背夹出一道长细的红印,所幸没有破皮,也不是特别痛,温听晨没放在心上,抽回手,凝眉观察他的神色。
  “不是,我只是想说,你家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小朋友哭声太过凄惨,邻居们在群里讨论,怀疑你……”
  “怀疑我什么?”周见弋抱臂倚在门框,板着张厌世脸,眼尾轻挑,透着慵懒桀骜的无所谓。
  “怀疑你……”温听晨顶着他尖锐的眼神往后退了一步,裹紧外套,气势孱弱,“家暴。”
  “……”
  周见弋瞬间沉脸,太阳穴青筋暴起,死咬着后槽牙,好半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你报警吧!”


第6章 浪漫血液(3)
  如果目光能杀人,温听晨觉得自己应该被他大卸八块了。
  正僵持着,卧室里踢踢踏踏跑出来一个半大点儿的小姑娘,五六岁模样,头发凌乱,满脸泪痕,怀里抱着个小熊玩偶,脚上只穿了一个拖鞋。
  人小鬼大,一到门口就喊:“谁要报警?谁要报警?”
  周见弋回头看了眼小姑娘,磨得什么脾气也没了,无语问苍天地蹲下身,将小人捞进怀里,“小祖宗,你鞋呢?谁让你赤着脚就跑出来的?”
  小姑娘指指卧室,示意鞋子在里头,水汪汪的眼睛却在温听晨身上打转,“你要报警吗?我舅舅就是警察,让他去!他可厉害了!”
  周见弋气极反笑,伸手拨开小姑娘黏在脸上的头发,“是吗?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我的。”
  小姑娘撇撇嘴,露出个嫌弃的表情,“一码归一码。”
  两人这会儿模样亲密,如果不是亲耳听见,很难相信五分钟之前他们还吵得惊天地泣鬼神、不决断关系不罢休。
  温听晨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切换,又回到周见弋脸上,“她是,你外甥女?”
  周见弋语气无奈,“嗯,我姐姐的女儿,让我照顾两天。小东西真难伺候,大早上要喝粥,我给她做了,又挑三拣四的。”
  扯了门边换鞋的矮凳给小姑娘坐好,又打开鞋柜找了双酒店式一次性拖鞋给她暂时穿上。
  小姑娘不服气,鼓着腮帮子哽回去,“那是粥吗?那分明是你下的毒!妈妈煮的粥从来都不是黑色的!”
  “那你就闹脾气要把我家拆了?”
  周见弋拆了拖鞋的塑料包装,在手里团了团,愤愤丢进身后的垃圾桶。
  “你看看这满地的残骸,都是你的杰作。还有刚才那根木棍,我昨天新买的椅子,一转头你就给我把椅子腿给卸了,你属哈士奇的吗?”
  温听晨的目光跟随他的控诉往屋内探了探,视线所及玩具枕头锅碗瓢盆扔了一地,可想而知这里刚刚经历一场恶战。
  这舅舅当得也挺不容易。
  “哦对……”周见弋想起什么,将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精瘦紧实的小臂,往她这个旁观者的眼前一递,“你看看我手臂上的牙印,都是这家伙咬的,到底谁家暴谁?”
  温听晨垂眸看了眼,整个手臂的肌肉线条利落流畅,块垒恰到好处,有蓬勃的少年感。
  小臂内侧零星分布着几道红痕,大小形状,是小朋友咬的无疑。
  这做饭得有多难吃,才能让亲外甥女下这么狠的嘴?
  她静静杵着,不知该说什么,最初那股理直气壮不理论清楚不罢休的气势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现下更是后悔冲动这么一趟。
  早知道是他,多忍两天也不是不可以。
  周见弋在她尴尬复杂的注视下放下袖子,那表情,就差把“冤枉好人”“给我道歉”几个大字刻在脑门上。
  温听晨抿抿嘴唇,想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那既然没什么大事,我就先下去了,你和小朋友好好讲,别动手。”
  转身刚走两步,周见弋冷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等等。”
  她疑惑回头,看见周见弋深深叹了口气,脸上已不见跋扈的踪迹,耷拉着眼皮摸摸了外甥女鸡窝一样的头发,语气无奈,“你……会梳辫子吗?”
  温听晨点头,矮凳上的小人眼睛蓦然一亮,噌地起身,拖着两个脚掌大的拖鞋跑去客厅,在角落的行李中一顿巴拉,很快又踢踏踢踏地折了回来。
  手里举着彩色扎头绳和小巧气垫梳,仰着头,无比渴望地望着她,可怜委屈又恳切的小眼神仿佛在说“求求你,救救我”。
  温听晨无法拒绝,沉默接过梳子,周见弋似乎松了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房门大开,示意她进来。
  温听晨视线迟疑地在地上转了一圈,看着满地狼藉有点无从下脚,周见弋又蹲下身,东西扔的扔,捡的捡,三下五除二收出一块干净的地。
  小姑娘的头发打结了,应该是有人尝试为她扎过辫子但笨手笨脚,越弄越糟糕。
  温听晨耐着性子把头发梳开,又征询小姑娘的意见,给她挽了个圆滚滚的丸子头。
  周见弋在旁边蹙眉紧盯,依葫芦画瓢,手在空中学着她的动作绕啊转的。
  梳完头,小姑娘对着镜子摇头晃脑,十分满意,回头朝温听晨挤出一个害羞的微笑,“谢谢姐姐。”
  “啧。”周见弋轻拍她的头顶,脸上有淡淡的不悦,“注意辈分,她跟我一样岁数,你得喊她阿姨。”
  小姑娘梗直脖子,倔强地又喊了遍姐姐。
  “得,爱叫什么叫什么。”
  周见弋嗤笑,懒得跟她计较,折回厨房端来个碗,“现在高兴了吧?高兴就把早点吃了。”
  看着碗里黑不溜秋的东西,小姑娘嘴唇一瘪,扯住温听晨的衣角,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姐姐,你还是帮我报警吧,我舅舅他想毒死我。”
  “……”
  周见弋怒目瞪她,“李乐意!你又来是吧!”
  小姑娘不服输,双手一叉腰,瞪回去。
  温听晨脑袋却炸开,睁圆眼睛,也不掩饰内心的惊讶,“李乐意?她是李乐意?”
  小姑娘被她没来由的一句话问懵了,双目茫然地点头,“对啊,就是我。”
  “……”
  温听晨像座冰冷的石雕封印原地,好半天不说话,表情复杂古怪。
  周见弋眼尾上挑,像是洞穿了她的心思,唇角牵一个耐人寻味的笑,“不然你觉得,李乐意应该是谁?”
  “没谁。”
  温听晨面色恢复如初,怕他再问,眼睛滴溜溜转向他手里那碗黑黢黢让人分辨不清是什么东西的糊状物。
  皱眉捏起勺子,搅了搅,一言难尽地问:“你确定这是粥吗?”
  周见弋笃定且坦荡,“嗯,皮蛋瘦肉粥,我还放了香菇。”
  “……”香菇受苦了。
  李乐意在旁边不停扯她衣角,仰着小脸,又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向她求救,温听晨于心不忍,叹了口气,“还有食材吗?重新做一锅吧。”
  ……
  厨房仿佛被人洗劫过,锅碗瓢盆乱堆一气,灶台上有扑锅的痕迹,温听晨换了拖鞋踩进来,望着满桌的凌乱,无声叹息,默默卷起袖子收拾残局。
  冰箱里剩半块瘦肉和几颗皮蛋,垃圾桶里全是碎蛋壳——
  也不全是壳,他剥蛋粗枝大叶,一颗皮蛋要连皮带壳扔半个,很浪费。
  温听晨找抹布擦桌子,洗砧板,把剩余的食材切碎重新煮了一锅皮蛋瘦肉粥。
  她洗洗弄弄的功夫,周见弋已经将外头打扫干净。
  说是打扫,其实不过是将东西一股脑捡起来,囫囵堆在茶几上,又找来扫帚簸箕,把看不顺眼的全部往垃圾桶里倒。
  他这会儿脾气已经消得差不多,像一只被捋顺毛的警犬,收起了锋利的獠牙,垂头耷脑,单手插兜,懒散随意地撇着扫把。
  李乐意也安静得出奇,抱着小熊坐在一堆杂物里低头摆弄自己的电话手表,神色黯淡,不似刚才的鬼灵精怪,有股与年龄不符的忧伤和落寞。
  温听晨擦干手,靠在湿漉漉的大理石台面,愣愣的想他要在这住多久?装修至少几个月,加上通风,少说也要一年半载。
  这楼上楼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她该怎么办?
  皮蛋粥很快重新出锅,李乐意闻香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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