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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云初竟眼睛一亮,眸中又渐渐染上一丝飞扬神采:“嗯,是天大的喜事。”
裴源行握住茶盏的手一紧,面上佯装无所谓地道:“哦,是吗?”
云初微微垂下眼,唇角依然不自觉地弯了弯,随后便不再对他吐露过半句。
他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手中的茶盏在指尖打转,觉得自己没必要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她不愿说,他不问也罢。
只要知道她心里高兴,那便足够了。
服侍太夫人躺下后,杜盈盈便出了屋子。
出了院门,便遇上了迎面而来的五姑娘裴珂萱。
想起太夫人曾提过,平日里无须搭理府里那几个出身低贱的庶子庶女,没得反倒叫人连带着瞧不起她。
杜盈盈垂下眸子,有心想要装作视而不见,不料裴珂萱已快步走近前来,抿唇笑了笑招呼道:“今日怎这般巧,我正打算过去找盈儿姐姐说说话呢。”
裴珂萱终究是施姨娘的女儿,跟着施姨娘将攀高踩低那一套学得得心应手,但凡她愿意,讨人欢心的话张口就来。
自打杜盈盈在府里住下后,她虽鲜少有机会跟杜盈盈碰面,却也瞧出来了,杜盈盈在太夫人面前很是得宠,若是能借着今日搭话的机会跟杜盈盈走得近些,日后杜盈盈在太夫人耳边替她美言几句,太夫人或许就能因此对她另眼相看了。
她平时倒想巴结太夫人来着,可太夫人向来瞧不上眼他们这些庶子庶女,她每每总在太夫人的面前碰一鼻子灰。
杜盈盈微微颔首,眉梢眼尾皆透着点冷淡。
裴珂萱丝毫不以为意,朝她跟前越发凑近了些:“盈儿姐姐匆匆忙忙的是要去哪里?”
“去听雨居看云初姐姐。”
“呵,原来是她啊。”裴珂萱敛去脸上的笑意,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些不屑。
杜盈盈的目光忍不住朝她扫去,眼底染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跟祖母闲聊时,她并未完全说真话。
祖母以为她想嫁给裴源行只是因为她心悦他,却不曾疑心其内还有另一层缘故。
祖母待她是好,可祖母年事已高,焉知哪天祖母就突然去了,到了那时候,她在这侯府又能依靠谁?
她固然还有杜家在背后做她的靠山,只是如今杜家已自身难保,怕是能护得了她一时,也护不了她一世。
何况既然已来了京城,在最为繁华的地方住过,她便不打算再回去了。
她姐姐是太子殿下身边的良娣,虽在一众妻妾中最为得宠,可终究不是正妻。
她要比姐姐过得更好,她要嫁给裴世子,她还要当他的正妻,是以她绝不可能由着云初继续留在裴源行的身边。
光依靠祖母是不够的,既然五姑娘也不喜云初,且又是五姑娘自己送上门来的,那她自然得好好利用一番才是。
心里这般思量着,杜盈盈放柔了嗓音,没了方才那副高高在上的气势:“横竖左右无事,五姑娘可否愿意跟我一道过去看看云初姐姐?”
“算了,我可不去听雨居。”
云初生辰那日,二哥哥为了云初抢白了她一顿;没几日,她便在街上跌了一跤,在床上足足躺了小半个月才能下地。
她才不愿踏足听雨居,没得自找晦气。
杜盈盈的唇角不由弯出一个弧度:“既然如此,五姑娘莫如去我屋里坐坐吧,我们姐妹俩也好在一块儿聊聊家常。”
裴源行从居仁斋径直回到听雨居时,早过了掌灯时分。
走进里间的时候,他瞧见云初正低垂着头坐在炕上,跟她身边的丫鬟青竹一起在缝制着什么。
他脚步极轻地走近了些。
是一双虎头鞋。
两人正聚精会神地做着针线活,竟无一人察觉到他回屋来了。
云初一壁头也不抬地缝制着鞋子,一壁感叹道:“也不知大姐姐会给我添个小侄女,还是小侄子。”
青竹手中针线不停:“少夫人是希望大姑奶奶生个大胖小子呢,还是生个闺女呢?”
闻言,云初的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小侄女和小侄子我觉得都好!”
“少夫人这话说的极是。依奴婢想来,若大姑奶奶诞下的是个男孩,大姑奶奶在夫家的日子定要好过得多,可倘若生下的是个女孩,那也没啥不好的。不是有句老话嘛,女儿是娘的小棉袄,儿子哪比得上女儿贴心?”
云初巧笑嫣然地瞥了她一眼:“青竹,我在想啊,若是大姐姐此次能生一对龙凤胎,那便更好了,也不知能不能如愿呢。”
“少夫人,您还别说,有时候这种事还真说不准,到时候呀,莫说您了,便是三姑娘,肯定也得高兴坏了!”
“那我还是做两双虎头鞋吧,免得两个孩子见了,要怨我只偏疼他们其中一人呢。”
两人兀自说笑着,却未留意到裴源行的脸色倏然变得阴沉可怕。
第三十七章
一连下了几日小雨; 直到十一月初九方才放晴。
前一日平国公府来下了请帖,邀请北定侯府的女眷们赴平国公府老夫人的七十大寿。
太夫人年纪大了不大出门,侯夫人和世子夫人云初自然是该去这一趟的; 杜盈盈的身份略为尴尬; 照理是不该赴宴的; 可禁不住太夫人坚持要让杜盈盈一道去,侯爷和侯夫人被个“孝”字压着; 见太夫人执意如此; 便也不敢再多言什么了。
原本五姑娘裴珂萱是没资格赴平国公府的寿筵的,可她仗着自家姨娘在侯爷面前甚是得脸,加之又见太夫人的娘家亲戚杜盈盈此次也能跟着侯夫人一同去; 心里便觉着有些不服气; 愈发坚定了想要赴宴的念头。
裴珂萱的亲娘施姨娘跟她自然是同一个想法; 裴珂萱只是单纯地想要出趟门凑热闹; 施姨娘却还带着几分想要替自家女儿谋一门好亲事的心思。
平国公府邀请的可都是高门大户里的人,那些人虽不会仅凭见上一面就定下裴珂萱的亲事; 可裴珂萱若能借此机会在各位贵妇面前混个脸熟那也是好的。
心里打定了主意; 施姨娘立刻换了套衣裳; 带着裴珂萱径直去了颐至堂。
太夫人对她向来没什么好脸色,从丫鬟的手中接过茶盏; 掀起眼皮冷声道:“今日天冷,你们俩不在屋里待着; 又巴巴地跑来做什么?”
施姨娘面上挂着笑:“妾身听闻再过三日便是平国公府老夫人的寿筵了。”
太夫人慢悠悠地啜了口茶; 不咸不淡地道:“好端端地;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施姨娘有些局促地扯了扯手中的帕子:“其实今日妾身过来; 是有个不情之请,还求太夫人能允了妾身。”
太夫人两眼直视着她; 既不催促她说下去,也没开口许诺她什么。
“妾身想着,能不能让萱姐儿也跟着一道过去,让她能有个机会见见世面?太夫人您也知道,萱姐儿再过不久便要及笄了,原是该……”
太夫人将茶盏放下,猛地打断了她的话头:“去什么去!”
施姨娘只愣了一瞬,便识相地闭上了嘴,裴珂萱可没她亲娘那般深藏不露,虽畏惧于太夫人的威严不敢插话,眼里却闪过一丝恼意。
见施姨娘母女俩出了屋,太夫人微阖上眼,按着眉心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坐在下首的杜盈盈忽而出言问道:“祖母,您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觉着哪里不适?”
太夫人睁开眼,面上带了几分不屑于掩饰的嫌恶:“真是闹心!咱侯府是亏待她们了还是怎么,好好地当她们的姨娘和庶女不好?偏生要惦记着那些不该惦记的东西,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那福分!”
杜盈盈起身走到太夫人的跟前,抬手替她轻揉着太阳穴,嘴里还不忘宽慰道:“祖母莫要为了这些小事烦闷,要盈儿说呀,此事说来也简单!”
她偷瞄了太夫人一眼,笑吟吟道:“依盈儿之见,祖母莫如答应了施姨娘,准了五姑娘与我们一同去赴宴。”
太夫人伸手将她拉到她跟前,诧异道:“盈儿,你这是……”
“祖母,您且听盈儿把话说完。盈儿刚来京城不久,人生地不熟的,虽说按规矩五姑娘是不该去赴宴,但不管如何她总是咱府里的人,好歹算是自己人,盈儿若是在寿筵上有什么不知晓的,或是遇见了什么不相熟的人,五姑娘总还能告知一二,盈儿也不至于在平国公府闹出什么笑话来。”
见太夫人脸上的神情松动了些,她忙又继续道,“何况盈儿是要在侯府待些时日的,虽您百般照拂盈儿,可盈儿也不能事事依靠您哪,盈儿总得跟府里的上上下下好好相处才是。”
太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终是被她说服了。
“罢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此次便让萱姐儿跟着一同去吧,假使有什么不知道的,就叫萱姐儿多提点着些。若是那丫头敢对你藏着掖着或是在你背后故意使坏,你说与我听,看我怎么收拾她!”
杜盈盈眉眼弯弯道:“多谢祖母!”
听雨居。
明日便是平国公府老夫人的寿筵了,两个丫鬟做事很是妥帖,已替云初挑选了几件衣裳备下。
玉竹捧着件红色缠枝牡丹刻丝小袄,配浅粉色绣白梅花的湘裙和一件浅紫色如意云小袄,配杏白色竹节纹湘裙,抬眸望着云初:“少夫人,您挑一套吧。”
云初合上手中的香谱托腮看了一眼,随手指着那套浅紫色小袄的,轻飘飘道:“就那套吧。”
青竹眼睛弯成一道月牙:“少夫人果然好眼光,奴婢也觉着这套更好看呢。”
云初唇边漫着轻笑:“既然青竹也觉着这件好,那便选这件吧。”
玉竹不依了:“少夫人,奴婢选的那件缠枝牡丹小袄瞧着更喜气,青竹挑的浅紫色小袄未免太过素雅了。”她咧嘴一笑,“您瞧,小袄上绣着牡丹花,定能将您衬得更加明艳大气呢。”
云初无奈地笑了笑:“你这丫头!只是去一个寿筵罢了,随便挑一件足矣。此次过寿辰的是平国公府的老夫人,赴宴的宾客想必不会少,到时候谁有那闲心思去留意我穿什么,随便帮我找一件便是了。”
青竹点了点头,转而又提起了另一桩事:“少夫人,趁眼下横竖无事,咱再仔细挑挑首饰吧。终归是平国公府老夫人的寿筵,您是知道太夫人的脾气的,若是您打扮得太过朴素,太夫人会多心,误以为您是在故意丢侯府的颜面,到时候反倒多一层麻烦了。”
太夫人那人势利得很,少夫人平日里如此谨言慎行,她尚且还百般瞧不惯少夫人,若少夫人穿着太过素雅,连个首饰也不戴,旁人如何想她不知道,太夫人定会疑心少夫人是存心在外人面前拆侯府的台,兴许还会认为少夫人是借此机会暗示夫家如何刻薄待她,那可就不妙了。
玉竹深以为然,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
云初见她一脸愁容,忍不住弯了弯眉,伸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这么发愁做什么?反正我们三个早晚是要离开这侯府的,便是太夫人再难缠再小心眼,尽把我往坏处想又有何关系?我们只管过我们的清净日子,旁的人和事大可不必去理会!”
青竹和玉竹对视了一眼,想了想,的确是这么个理儿。
青竹忙开口道:“那奴婢便替少夫人随便挑选一件首饰吧,总不能……”
刚说了半句话,裴源行已掀帘进了屋里。
主仆三人只觉着眼皮一跳,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裴源行目光从她们神色各异的脸上扫过,开口打破了静默:“方才在聊什么呢?”
两个丫鬟垂首不语,掩去眸中的情绪。
总不能说她们已盘算着离开侯府吧,这话若是让世子爷知道了,还不知得惹出多大的祸呢。
云初倒是落落大方地回道:“她们两个正在帮我挑寿筵上穿的衣裳呢。”
“哦?”裴源行顺势看向玉竹手中的衣裙,随即又将目光投向了云初。
初儿肤白若瓷,红色的衣裳最衬她,她穿上那件红色缠枝牡丹刻丝的小袄,定是娇艳无比。
红色本是个挑人的颜色,一个不慎便容易显得俗气,可他却见过穿红色衣裙的她,无半点艳俗,反倒美好到让人挪不开眼。
他朝玉竹手中的红色小袄微微抬了抬下巴:“就那件吧。”扭头,便对上了云初略显错愕的目光。
他移开视线,只觉得有种无所遁形的不自在,默了默才开口道:“红色喜庆。”
云初顿感了然。
是了,此次去的可是平国公府老夫人的寿筵,上了岁数的人尤其在意讨不讨吉利,哪个颜色能比红色更喜庆。
见主子发了话,青竹和玉竹自觉地退下了。
云初本就不习惯在裴源行面前多言,如今既已决意和离,更是和他没什么可说的了。
屋里一时没了任何动静,只令人觉得尴尬。
须臾,裴源行有些不自在地掏出一个匣子,打开,朝云初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