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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腺瞬间失控,双肩不断抽动,纪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正根本来不及帮她擦干眼泪,心疼地一遍遍亲她的眼睛,最后把她提起来抱在身上。
纪渺脸埋在陈正肩窝里,呜呜咽咽的哭声不断传出来。
陈正什么也做不了。
他安慰不了她,只能将她的身体更紧地贴向自己,陪着她一起痛。
纪渺哭了很久才停。
陈正把她抱在怀里,哄孩子一样在房间里踱步。
但是纪渺睡不着,趴在他肩上,目光随着陈正的走动,没有焦距地落在地板上。
“睡不着吗?”陈正轻声问。
纪渺没回应。
“陪我聊会儿天?”
纪渺依然没回应。
陈正走到书桌旁,拉开椅子坐下,让纪渺坐在自己腿上。
他打开电脑,登陆某个云存储空间。
纪渺哭累了,侧头枕在陈正肩膀上,随着他的动作,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陈正点开文件夹,里面全是照片。
他点开的第一张照片,纪渺见过不止一次。
陈正:“那年我生日,纪叔叔问我要什么生日礼物,我说想去游乐园。”
他一个人坐的海盗船,身边不管小孩大人,全都在尖叫,还有女孩子当场被吓哭。
可除了感受到耳边呼啸的风声,他没有任何感觉。
那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很多东西他不在乎,很多情绪他也没有。
陈正一张接一张地继续点开。
很多照片都是翻拍的,原照片就摆在纪伯耀书房展示柜的玻璃橱窗里。
“你八岁生日,也去了游乐园,纪叔叔说你坐在海盗船上吓哭了。可下来后你又重新排了一次队,上去后还是哭。你还想玩第三次,被纪叔叔抱走了。”
“学校里手工课做饼干,你不知道里面有燕麦。吃完自己做的小饼干,全身发了很多小红点,高烧不退,把老师和同学吓坏了。纪叔叔接你去医院的路上,就算吃了会“中毒”,你怀里抱着小饼干舍不得扔。”
“你第一次在舞台上独舞,追光灯打在你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里只剩下你。”
“你喜欢吃火锅,串串,螺蛳粉。你爱喝奶茶,对糖和甜点情有独钟。你总是穿着漂亮的小裙子,长发披肩。你很爱笑,那颗小虎牙让你笑起来又乖又甜。”
纪伯耀每次来看陈正母子,陈正总会有意无意地提到纪渺。
纪伯耀当着纪渺的面,横眉冷对,哪儿哪儿看不惯。在外人面前提起女儿,却有说不完的话。
陈正状似漫不经心地听着,暗地里把纪伯耀提到的“纪渺”一字不落地印刻在心里。
十多年,三千多个日日夜夜,男孩儿把他的小姑娘放在了心尖上。
为了她,他让自己变成厉害的人,长出翅膀来到她身边。
陈正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只黑色丝绒小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代表着承诺和永恒的银白色指环。
香港比赛一结束,陈正就直奔首饰店。按照纪渺的喜好,挑了她会喜欢的款式。
原本打算一回来就向她表明心意,却没想到会发生那些事。
陈正一手拿着戒指,一手握住纪渺的左手。指腹拂过她的中指,停留在无名指上。
“纪渺,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在乎。”
陈正将戒指一点点戴进纪渺的手指,然后他抬眸,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目光里。
“除了你。”
宋修最终知道了纪渺要去英国的事,没和白厘吵,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久。
她也没给纪渺打电话,只给她发了条消息,让她好好照顾自己。
纪渺去英国的那天,陆宇飞来送机,给她带了一箱辣酱。
两人站在一起说话时,陈正拿着纪渺的行李去办理托运。
毕竟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见面,陈正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
陈正原本不放心,打算陪纪渺一起去英国。
但开学在即,时间上有冲突。再者他怕盯得太紧,纪渺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情绪再次受影响。
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陆宇飞离开后,白厘夫妇去机场特产店买东西。
陈正陪纪渺坐在过关安检前的休息区。
陈正执起纪渺的手,低头在她戴着戒指的无名指上亲了亲。
陈正:“你先过去适应一下,择校的事不急,会以你的意见为主。”
纪渺仿佛没听见他说的话,看着不远处排队过关的队伍一点点腾挪。
陈正把纪渺的脸转过来面对自己。
“到了飞机上后别一直睡,落地后不容易倒时差,也别长时间看手机玩游戏,太暗了伤眼睛。”
纪渺面无表情地看着陈正,嘴唇紧抿,不打算和他说话。
纪渺的反应令陈正心口泛酸。
他手抚着纪渺的脸,心疼又不舍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渺渺,别再跟我怄气了。”
陈正将人揽进怀里,轻拍着她后背,“暑假我过去看你,一年后等交换生名额下来,我就去陪你。然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无论陈正怎么安抚,纪渺的背始终挺直。不再像过去,他一拍一哄,就算生再大的气,她也会乖顺柔软地窝在他怀里。
白厘夫妇从远处向他们走过来。
陈正忍着心痛,将纪渺拉开一点,指腹反反复复地擦着她没有血色的唇。
俯身贴在纪渺耳边,轻声求她:“渺渺,亲亲我。”
“登机时间快到了,”纪渺冷声说,“我要去排队过安检了。”
“纪渺……纪渺……”双手从她肩膀移到她脖颈里,穿进柔软长发。
陈正和她额头相抵,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
难舍难分。
抵在胸口的手掌用力往外推,纪渺把陈正推离自己。
然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白厘看到纪渺走过来,向她伸出手想要牵她。
纪渺就像没看见,越过白厘夫妇,脚步不做停留地走向安检口。
第62章 盛满她(一更)
出乎所有人意料; 纪渺到了英国后,适应得很快。
隔三差五发朋友圈。
拍广场上的鸽子,老旧地铁站里的涂鸦。
拍英国阴沉的天空; 路边咖啡馆优雅的绅士。
纪渺脚伤痊愈后,白厘没有和纪伯耀商量; 给纪渺安排上舞蹈课。
打算让她先慢慢适应,把基本功抓起来。
每天课程不多,刚开始上下课,白厘和Rick会每天开车接送。
后来见她挺乖,偶尔就让她自己来回。
其实纪渺所有的证件都在白厘手里; 她就是有心要走也被断了翅膀; 根本飞不出去。
陈正每天再忙再累也顶着时差给纪渺打电话。
她大部分不接,难得心情好接一个。
陈正问什么她答什么,其余的话一句不多说。
陈正打来的视频电话她倒是会接,只是接了就把手机放在一边。就当不存在,走开干自己的事。
陈正也不挂,哪怕看不到她人; 只是听到一点从那边传来的声音; 对他来说,已经是纪渺的恩赐了。
时间从不为任何人停留。
在纪渺到英国三个月后; 在一次次的商量中; 最后纪伯耀妥协,同意了白厘让纪渺去上封闭式舞蹈学校的决定。
纪渺没有任何异议,欣然接受。
白厘和Rick结婚纪念日那天,他们特地把纪渺从学校里接出来; 一起去餐厅吃饭庆祝。
Rick是英法混血; 既有着英国人的礼貌绅士; 骨子里又有法国人的浪漫自由。
纪渺倒是挺喜欢她这个外国继父,两人很谈得来。
白厘自然很欣慰。
Rick是头婚,而自己不可能给他生孩子,所以纪渺算是她和Rick唯一的孩子。
酒过三巡,Rick这个老外继父,感情充沛地提议,让纪渺加入英国国籍。
白厘一开始有些犹豫,但想到陈正来英国后,他们两个有很大概率会选择定居在这里,入籍是早晚的事。
另一方面,拥有了英国国籍,纪渺以后参加比赛和演出,办签证会更方便。
横竖让纪渺加入英国国籍没有坏处,白厘就同意了Rick的提议。
纪渺自然是随便,不会有任何异议。
到了英国后,纪渺唯一放心不下,也时常联系的就是宋修。
祖孙俩一打电话就停不下来。
宋修为此专门去开通了国际漫游的优惠套餐,但电话费还是居高不下。
保姆笑话说,宋老师一个月的退休工资全都用来打电话了。
封闭式舞蹈学校并没有纪渺过去以为的那么恐怖。
除了课程排得比较满,无事不能随意进出学校外,学校的管理比起国内反而更松散。
没课的时候,她就呆在寝室里。
白厘舍得花钱,几万英镑眼睛眨也不眨地扔进去。
学校的设施环境好得没话说,一人一间带卫浴的独立寝室。
站在寝室阳台就能看见学校的景观湖。
天气暖的时候,湖面上的天鹅悠哉地划水。
纪渺光看天鹅就能看上一天,拍了很多照片发朋友圈。
陆宇飞在底下评论,让她多看看,争取把天鹅研究透彻了,有助于她跳天鹅湖。
罗励问天鹅这玩意儿怎么那么呆,只会划水,白瞎了那对大翅膀。
纪渺回他,天鹅是会飞的,但她们学校的天鹅在换羽季时被剪掉了几根飞羽,剪掉后就再也飞不起来了。
陈正从不评论,但纪渺发的每一个动态他都会第一时间点赞。
这天纪渺连上了一天的基本功课,整个人累到虚脱。
回到寝室后连澡都不洗,趴在床上昏睡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固执的手机铃声终于把她从沉睡中吵醒。
看了眼来电号码,纪渺没有任何犹豫,像过去无数次直接挂断。
但对方这次很执着,纪渺挂一次他打一次。
往常纪渺会接一下,随便说两句话挂断,对方也就不会再打来。
但今天她实在太累,没力气敷衍他,于是干脆把手机关机,眼不见心不烦。
纪渺这一觉睡到了天色擦黑。
直到寝室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她睡懵了的意识才逐渐回归。
她下床,脚步晃晃悠悠地去开门。
乍看到他们老师和一脸急切的白厘时,纪渺一瞬间清醒,随即心里升腾起不详的预感。
当白厘哭着说出“外婆”两个字,其他什么话都还没说,纪渺脑子里“轰”地一声,发出巨大的声响。
她一时间失聪了好几秒。
白厘就站在她面前,声音却遥远得不真实。
纪渺以为自己听错了,也希望自己听错了,可她总会恢复听力。
白厘哭着说:“渺渺……外婆……外婆……没了……”
凌晨一架航班从伦敦中转赫尔辛基,在将近二十四小时的飞行后终于落地京城。
白厘和Rick走在前面,两人推着行李,低头说着话,表情同样悲痛。
跟在他们身后的人,黑色冲锋衣的衣领拉到顶遮住削尖下巴,黑色鸭舌帽和墨镜遮住大半张脸。
全身上下,除了黑色之外,唯有一头深棕色的漂亮长发披散至腰间。
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一路低头看着地面,看不清脸上神色。
三个人刚走出接机口,就看见来接他们的人。
白厘先走过去和对方打招呼。
陈正和白厘简单说了几句话后,视线就一直停留在那抹黑色身影上。
但她从始至终低垂着脑袋,没往他的方向看上一眼。
就在陈正抬脚向她走过去时,身后有人突然掠过,比他快一步走到她身边。
“渺渺——”
听到熟悉的声音,纪渺抬起头。
直到陆宇飞走到她跟前,她似乎才认出他来。
两人站得离陈正他们有点距离,听不见在说什么。
最后纪渺头抵在陆宇飞胸口,肩膀抽动得厉害。
陆宇飞没抱她,只抬手在她帽顶揉了揉。
白厘夫妇坐陈正的车,纪渺坐陆宇飞的车,两辆车一前一后同时开出机场。
陆宇飞朝后视镜中瞥了眼。
纪渺没摘墨镜,坐在后座上低垂着脑袋。
虽然一言不发,但她手里的纸巾湿了一张又一张。
陆宇飞没怎么劝她别哭,只默默地叹气。
宋修是在陈正给纪渺打一下午电话的那段时间里走的。
现在已经被送去殡仪馆,等明天进行告别仪式,事后会随纪渺外公葬在京城的陵园。
其实在纪渺去了英国后,宋修的身体就一直不太好。
住了两回院也不见好,纪伯耀就把她接到京城。
找了国内外专家会诊,尝试了几种治疗方案,但都收效甚微。
最后宋修撑不住折腾,主动要求放弃治疗。
她不想把自己搞到最后,连一点体面和尊严都没有。
这段时间,在宋修的授意下,没人把她生病的事告诉纪渺。她每天依然乐呵呵地给她最爱的宝贝打电话。
其实按照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