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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过来一次,”赵嘉儿的声音很轻,“嘉清的情绪很不稳定,没认出我,我……医生给他注射了镇定剂,这会儿又睡过去了。”
“你一个人在医院守着他?廖老师还在么?”
赵嘉儿有些意外他会提到廖书言,看了看病床上安然入睡的陆嘉清,出了病房:“廖老师帮忙将嘉清送到医院,办理好相应手续后,就离开了——你找他?”
池勉点头:“你有他手机号码吧?给我发过来!”
赵嘉儿迟疑着:“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池勉急得抓耳挠腮,语气急切,“我又不会去骚扰他,你还不愿给啊!嘉儿,快点给我!”
赵嘉儿瘪了瘪嘴,妥协道:“那我给你发过去。不过,你可得跟廖老师讲清楚情况,不然,廖老师一定认为我随意泄露他的隐私。”
“还隐私?”池勉笑道,“那么关心人家干什么?赶紧发过来!”
廖书眉穿着白色过膝长裙,踩着白色高跟凉鞋,头顶戴着宽边遮阳帽,拿着名贵的手提包,出了机场便见到了站在白色宝马车前的廖书言。
廖书言穿着正式,西装、领带、皮鞋恁是被他穿出了一身尊贵范。
廖书眉向他小跑几步,张开双臂抱了抱他,又上上下下地笑着打量他,拧着眉头责问道:“你说说你有多久没回家看姐姐了?”
廖书言理亏,打开车门,躬身将她请进了副驾驶上坐下。
车里有茉莉的清香,廖书眉使劲嗅了一口,在廖书言坐上来之际,不无嫌弃地道:“租来的车?要不是你在车里喷了我喜欢的茉莉香,打死我也不坐上来。”
“出门在外,将就一些,”廖书言将车倒出车位,打了打方向盘,“先去酒店,还是餐厅?”
廖书眉道:“你姐夫晚上到,等他到了再去餐厅。我困死了,酒店远不远啊?”
“不远,我来昆明的第一晚,也是住在那里。”
廖书眉没注意他眼中的光彩,强打起精神,道:“按照你的吩咐,给灾区的捐款是以我的名义发出的。你姐夫公司发起的捐赠活动的资金还未到账,他怕数额小,被人嘲笑,还想你从中出一份力呢。”
廖书言的手指敲打着方向盘,叹一口气:“十万。”
廖书眉不屑一笑:“依我看,你就不该给他一分钱。你得把钱存着娶老婆,给他做什么?”
“我不是给他,”廖书言神情严肃,“是给灾区的难民。他若是私下里独吞了这笔钱,我也不会像从前那样纵容他了。”
“傻小子终于长了心眼了!”廖书眉似松了一口气,脑袋向后仰了仰,“对了,给你介绍的相亲对象,她姐姐说她也到了云南,跟你同一天到的昆明,有没有见到啊?”
廖书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抿着嘴,没有回话。
廖书眉也没去看他,自顾自地说着,话语里还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宠溺笑意:“听说啊,小姑娘是不想跟你相亲,一个人跑了出来。你看看你,人家都还没见过你,就被你吓跑了,你是有多不受女孩子待见啊?”
廖书言想到医院里的赵嘉儿与陆嘉清,心口一窒,无奈地叹息着:“你也别再给我安排相亲对象了。”
廖书眉坐正身子,斩钉截铁地道:“除非你将人家小姑娘给追回来,或者找一个我中意的姑娘,否则,免谈!”
廖书言心力交瘁地问道:“我找对象,还是你找对象?”
廖书眉见他似乎动了气,耸了耸肩,笑着嘲讽了一句:“那你倒是找个对象啊!”
廖书言心里烦闷,沉默着将车开往了云来大酒店。
酒店的门迎迎上来,廖书言便将车钥匙交到他手中,由着门迎将车开进了地下停车场。
在电梯内,有陌生电话打进来,显示的是杭州的区域,他想了想,还是挂断了。
廖书眉斜着眼睛瞅着他,又是一番嘲讽:“心情不好,连电话也不接了?”
廖书言简短地回了一句:“不认识。”
才走出电梯,那串电话号码又打了进来,廖书眉在一旁笑道:“你还是接吧。”
廖书言将房卡交到她手中:“706,我在隔壁708。”
说着,他便朝酒店的走廊尽头走去,站在窗边。
窗口下正对着酒店的露天泳池。天气微凉,泳池里并没有人,只是池边的藤编桌椅旁三三两两坐了一些人。
廖书言心不在焉地接通了电话:“您好,哪位?”
“廖老师,我是嘉儿的朋友,池勉。”
廖书言记得这个名字,也能记起他的样子。
似乎与赵嘉儿有关的人和事,都能令他打起精神,认真对待。
他将从廖书眉那儿受到的气收起,笑着对电话那头讲道:“我记得你。有什么事么?”
“确实是想麻烦您一件事。”电话里,池勉语气诚恳又急切,将陆嘉清的情况与心中的顾虑认认真真地对廖书言说了一遍。
廖书言有些吃惊:“嘉清有毒瘾?”
池勉的声音有些颓靡:“是的,我没敢跟嘉儿说,怕她接受不了。但是,这事瞒不了她多久,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后,嘉儿会在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我现在担心的不是这个,是我刚才跟您分析的情况。”
“你怀疑嘉清跟边境贩毒事件有关?”
“即使无关,他有毒瘾是千真万确的事。这两年,谁也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池勉道,“嘉儿说嘉清醒过来一次,情绪不稳定,我怕嘉儿受到伤害……我在灾区走不开,所以只能请您……”
“我明白了,”廖书言顿了顿,又道,“谢谢你。”
池勉却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向自己道谢。
陆嘉清再次醒来时,情绪平复了很多,见到守在床边的赵嘉儿,他的情绪又有些激动,抬手去摸她的脸。
摸得到。
“嘉儿?”陆嘉清艰难起身,突然抱着她的手臂,埋头哭泣。
赵嘉儿见他认出了自己,眼眶一红,伸手去抱他:“嘉清,是我。你认得我了?”
陆嘉清却突然抬起头,阴狠地盯着她,吓得她浑身一缩:“嘉清?”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陆嘉清死死拽着她的手腕,“谁让你来见我的?”“嘉清,你在说什么?”赵嘉儿有些害怕,手腕又被他拽得生疼,只能怯生生地看着他。
眼前的陆嘉清,阴狠冷漠,不是她认识的陆嘉清。
她害怕这样的陆嘉清。
那陌生的眼神,似乎是想将她生吞活剥一样。
而陆嘉清毕竟还有些虚弱,发了一次狠,浑身无力地躺了回去,目光无神地盯着白花花的墙壁。
“嘉儿,你离我远点,”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我是毒瘤,会害了你,你离我远点。”
赵嘉儿试探性地上前,咬牙道:“嘉清,这两年你到底去了哪里?医生说你对毒品有依赖性,这是什么意思?”
陆嘉清扭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有两年的毒龄了,戒不掉了,我还干过许多坏事,这样,你还会喜欢我么?”
赵嘉儿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回了一句:“我找了你两年。”
“可是,你见到我并不高兴啊!”陆嘉清笑道,“你以前与我在一起时,眼睛里有光,现在却不敢靠近我。我变成这样了,你又怎么会像从前一样对我?”
赵嘉儿试着去牵他的手,可在触到他突然看过来的深不可测的眼神时,又缩回了手,低头道:“你一定饿了,我出去给你买吃的。”
病房里的诡异气氛让赵嘉儿觉得压抑,她急急地出了病房,靠在病房门前抬头深呼了一口气,将滑出眼角的泪擦去,才迈开沉重的步子朝医院外的一条街道走去。
在水果摊位前驻足许久,看着各色新鲜可口的水果,她挑了雪梨和香蕉。
她始终记得,雪梨和香蕉,是陆嘉清最爱吃的水果。
赵嘉儿拎着两袋水果正往医院门口走,挂在胸前的手机不停地震动,她空出右手去接手机,轻轻应道:“廖老师。”
“我在医院楼下,”廖书言在人满为患的医院门口寻了一个地儿站着,顿了顿,细声问了一句,“你还好么?”
赵嘉儿心里正因陆嘉清的变化而难受,被廖书言这样一问,心口一热,笑着回了一句:“我很好啊!”
她在医院大门处张望着,却看不到廖书言的身影,便对电话那头问道:“廖老师,我在医院大门这里,您在哪儿?”
廖书言早已在人群外看到她焦急四顾的身影,不禁笑道:“你向后退两步,往右边看。”
赵嘉儿乖乖照做,果真在医院大楼处的花坛边见到了西装革履的人。
她眼里似乎瞬间有了光芒,脚步已不由自主地向他跑了过去。
“廖老师,您怎么来了?”
廖书言笑道:“受人所托,来看看你,还有嘉清。”
赵嘉儿疑惑地拧眉:“谁呀?”
廖书言见她这副模样,微微俯下身子,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不经我同意,擅自将我的私人号码给了谁?”
“我……”赵嘉儿语塞,抬脚踢着脚边的小草,“池小勉那个时候很急,我怕他是有什么急事找您,才……对不起……”
“没有怪你,”廖书言心疼她这副模样,轻声道,“我是受你朋友之托来见你,不会见怪吧?”
“不会,”赵嘉儿道,“嘉清醒过来了,廖老师也算是他的老师,他一定很高兴见到您。”
廖书言听她语气低沉,问道:“怎么了?”
赵嘉儿慌张地摇头:“廖老师跟我上楼吧。”
两人不知,医院大门处的花坛,正对着陆嘉清所在的那一排病房的窗口。
陆嘉清站在窗口,看到赵嘉儿与他似曾相识的男子那样亲密的交谈,心里冒出一股妒火。
第12章 第12章 难中情(2)
陆嘉清还记得第一次跟着父亲参加画展时,他还小,看不懂画展里的作品。然而,在众多大师的作品中,他独独被挂在墙上的一幅红色丹顶鹤迷住了。
三尺斗方的画轴上,上灰下白。灰是灰蒙蒙的天空,白是白莹莹的雪地,在这一方孤寂苍茫的天地间,只有一只独脚红鹤敛着翅膀、缩着头,独自憩息。
他在这幅画旁停留的时间长了,展厅内的工作人员便上前细心温柔地向他解释着这幅画的创作者与画中寓意。
天是天堂,地是地狱,天是灰的,地是白的。
但是,整幅画倒过来看,天又变成白的,地又变成灰的,红鹤依旧是敛着翅膀、缩着头。
至今,他都记得那幅画的名字——《人间》。
记得那幅画的创作者——三口。
父亲说,三人从众,三口乃众生。
他至今也想不明白,那个时候的三口老师也不过十七八岁,怎么会有那样孤寂又特立独行的想法。
现在再回想,那幅画的笔法还十分稚嫩,却能被选上,与众多大师的作品陈列在一起。
梦想,就是那个时候生根发芽。
然而,这个小小的梦想,因父母意见相左,他连开口的机会也没有。
父亲希望他入警校,走上父亲的老路;母亲只想他这辈子安安稳稳地过下去,像她一样教书育人。他一气之下,胡乱填了一所学校,胡乱选了一个专业。异地他乡,他遇见了合得来的知心朋友,还有放在心尖上的女孩。
最大的惊喜却是他见到了三口老师本人,心中熄灭的火苗腾地燃了起来,也不再管什么面子,当场跪地请求三口老师收他入门。
三口老师私下并不收徒,也许是被他的一颗诚心打动,答应免费教他两年。
他受宠若惊,从此,对三口老师的崇敬之意更深。
可是,他的家庭,他的梦想,在两年前,毁得一干二净。
一夕之间,他失去了所有。
他也不再是从前的陆嘉清了。
无法去面对昔日的女友和老师。
知道与赵嘉儿交谈甚欢的人是他昔日敬爱的三口老师,胸中的那股妒火反而熄了。
他都这副鬼样子了,还有什么资格去吃醋?
赵嘉儿坐在一旁削着梨,时不时瞟一眼病床边相谈的师生,眼中有些疑惑。
陆嘉清在廖书言面前,仿佛变回了听话的乖学生,身上的戾气都收敛了。
正是她熟悉的陆嘉清。
将削好的雪梨递到陆嘉清手边,陆嘉清不接,只是淡漠地向她抬了抬下巴:“给老师吃。”
赵嘉儿心里一阵失落,僵硬地将雪梨递到廖书言面前:“廖老师……”
廖书言笑着接了过来:“谢谢。”
赵嘉儿又回到一旁坐下,继续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