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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严词提醒:“我劝你,他可不是你看见的什么?单纯少年,勤工俭学外卖员,他真面目不这样,拍戏合作可以,别的离他远点。”
盛檀好笑。
陆尽燃她又不是刚认识,用得着别人下定?论么?。
盛檀不客气地挑明:“你对他的敌意,是因为脸,还是因为同场对戏,他的表现超过你?”
周浮光脸色一凛,难以接受她的评价:“超过我?之前就算了,我不跟你争,回去后那场杀人戏,我也跟他搭,我就不信他还能演好!”
盛檀无意跟他争辩,提起这个,心里多少也是没底的。
她又翻翻微信,陆尽燃和?她说完那句话,她不回复,他就再也没了动静,唯独一小时前在?朋友圈分?享了一首歌,歌名是……
《疼》?
这死小孩儿。
盛檀出去给陆尽燃打电话,他没接,她转而打给江奕,江奕倒是知无不言:“燃燃伤口不好,回来脸色特别差,我让他注意,估计太难受先睡了。”
……好得很。
她就出来一天?,他这模样,人都要没了。
盛檀怀疑这一天?时间流速有问题,长得过分?,等返程的途中?,她那股燥意才压下去。
返回片场已经接近傍晚,一小时后天?色合适,就可以开机拍摄成年苏白的重头?戏了。
盛檀晾着陆尽燃,也是为了激他情绪,让他找不到自己的沈秋。
片场正在?布景,盛檀远远看到陆尽燃捏着剧本坐在?角落里,两?束目光穿过混乱的人影相撞。
他脸上有妆,看不出实际状况。
盛檀也没过去,远远朝他点了下头?,存心没去观察他的反应,很快移开注意力。
保持这个心境,对他待会儿拍摄应该有好处。
今晚两?场大戏,时间线连贯,苏白冷静杀掉第一个人,和?处理完尸体后,遇到了当年认识的警察齐理,他毫无破绽,在?警察面前镇定?又狠戾。
这些特质,都不是从?前的陆尽燃能够表现的。
他也从?未要求过和?盛檀试戏。
盛檀心里起伏,不确定?那个奖励能不能给得出去。
周浮光早早出现在?片场,跟所有人一起围观,等着陆尽燃个人戏失败出错。
天?色正好,一切就绪,摄影师镜头?推近,盛檀在?监视器后,按住耳麦,全场屏气。
她说开始。
冬夜阴霾,星月不肯漏出一丝光,陆尽燃垂眸站在?阴影中?,爱惜地戴上一副黑色小羊皮的手套,他向前一步,随意提起墙边的旧斧头?。
平稳的呼吸声里,他慢慢抬头?。
近景镜头?推进,附近看着的,监视器前的,都同时心神一震,盛檀本能地握住拳。
跟陆尽燃,跟少年苏白有天?壤之别,这一瞬活生生立在?那里的人,幽黑的眼睛空洞冷寂,像一潭浸满动物?残尸的死水,又很静,静到这一生再无波澜。
他继续走一步。
斧头?在?他流线漂亮的手中?泛出冷光。
他看到头?被套住的男人,眼里终于多了一层笑意。
这个清冷疯狂的笑一出,作为编剧,熟知整个故事和?人物?感情的简梨先哭了。
苏白一句台词没有,恨意都是凝固的,他面目表情,第一下就劈开男人的喉管。
鲜血喷薄溅到他如玉的脸上,滴滴答答滑下,他的恨被烫化?一层,第二下砍断头?颅。
他的恨和?痛被血融开,融成透明液体,随着动作,在?他眼眶中?一颗一颗坠落。
没人敢出声,盛檀也不喊停,她胸腔里氧气耗空,抽缩到快炸开。
剧本里根本没有眼泪。
这是活着的苏白自愿流下来的。
等到整段拍完,全场依然悄无声息,江奕最先崩溃,不知哪学来的口头?禅,一遍遍嘶声大吼“good boy”。
气氛总算复活,有人开始狂热发癫:“卧槽槽槽这什么?演法?!这他妈就不像是演的啊!燃燃太顶了,我刚才吓死了艹!怎么?能反差成这样的!!”
盛檀压着声音里的不稳:“周浮光进,继续趁状态拍。”
周浮光人是愣的,被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对上陆尽燃的黑瞳,只觉得寒意透骨。
接下来的戏份,周浮光用尽全力才能做到不被碾压,他知道盛檀不满意,提出暂时休息。
陆尽燃一言不发,独自走去片场外围的矮墙边,不顾地上脏乱,直接脱力地坐下。
他靠着墙,仰起头?,胸口撕扯开的锐痛无法?缓解,从?前差一点就会发生的画面,跟电影里穿插交杂,切割着他的神经。
好疼。
盛檀,好疼。
他难忍地喘,躲进没有光的暗影里。
直到有人走近。
片场人声鼎沸,一道矮墙什么?都隔不住,但大家知道陆尽燃需要特定?的人安抚,都自动远离。
盛檀蹲下,寒冬的夜风凛冽,她没戴手套的五指冰凉,轻轻触碰陆尽燃的脸颊。
他紧紧抿唇,歪头?贴进她掌心里,眼睛里暗光碎裂,急切汲取着她的温度。
耳中?杂声很乱,江奕还在?不知疲倦地大喊“good boy”,好多人跟着笑。
盛檀靠得更?近,她指腹抹掉陆尽燃鼻尖旁的血浆,目不转睛地直视他,面对面,专注对他说:“good boy。”
陆尽燃眼底发热。
她上前,抚摸他的额角,彼此鼻息相缠,她轻声,再次说:“my boy。”
心跳声停滞,轰然引爆巨响。
话音落下,盛檀倾身,在?这个无人察觉的简陋墙角,她饱满的唇,温柔吻上少年泛红湿润的眼尾。
第16章 16。
她主动压上?来?的亲吻,即使是在那么多次僭越的梦里都不敢肖想,陆尽燃眼尾像是被她红唇埋入了一颗子弹,裹着硝烟贯入他脑中,燃烧着?打穿身体,心脏,到?最深处炸开?。
陆尽燃手套摘掉了,指节碾着?黑暗里的墙砖,皮肤磨破了也没有知觉。
他的情感和苏白的情感交叠,对某一个人的苦痛偏狂思念热望,都在这个?残旧的矮墙边沸腾发酵,风吹不凉,寒冬也冻不住,反而在放肆地疯长,叫嚣着?想要得到?。
盛檀……
盛檀盛檀。
他忍得好难过。
但至少此时此刻,他能套着?苏白的外壳,把要压抑不住的渴求对她划开一个?口子。
盛檀的嘴唇还没移开?,陆尽燃就低喘着?扑上?前,把她拦腰抱住。
少年发颤的手臂又硬又凉,铜墙铁壁一样箍着?她单薄的肩膀和腰身,力气重得要往骨头里陷。
他年轻,但高大舒展,力量凌驾,她是年龄上?的姐姐,掌控他一切,可真正嵌入他怀抱里,也只有纤瘦的一团。
跟之前取暖和隔着?被子的拥抱都不同,他心跳沉重凌乱,气息逼人,镜头前刚施暴过的阴郁压迫感还在,完全作为一个?男人把她搂紧。
盛檀被带动着?,彼此心跳压着?心跳,她嘴唇滑过他眼睛鼻梁脸颊,最后停在他颈边跳动的脉搏上?。
陆尽燃含在嘴里的“檀檀”不能叫出口,他闭眼,暗哑地喊了她一声“老师”。
就当他是苏白吧。
就做他几分钟的沈秋。
就让他能够发泄……
发泄当年那?个?晚上?,他在病床前看着?失去生命征兆的她,偷吻过她煞白的脸,攥着?湿冷的工具出去,要随她一起?走进深渊的绝望。
盛檀警觉绷起?的身体因为陆尽燃的一个?称呼松弛下?来?,小孩儿还没出戏,他情绪太?激烈了,这种沉浸式的演法非常消耗,尤其这样的戏份,镜头前要收,镜头后必须放。
盛檀不挣扎,回抱住他,安抚他的脊背,代入沈秋说:“别怕,我没死,我还在,在你身边。”
她不知道这句话对陆尽燃有多大影响,只感觉到?自己被压得更重,要挤进他肋骨里,快喘不过气了。
盛檀也不能随便让陆尽燃出戏,想必他酝酿了很久,这么好的状态难得,接下?来?还有拍摄任务。
她纵容着?他释放情绪,手在他脊柱上?轻抚滑动,若有若无勾着?他的腰。
陆尽燃鼻音很浓:“……老师为什?么亲我。”
盛檀说:“老师让你伤心了,这是答应要给你的奖励。”
“只亲一边吗,”他艰难收束着?自己的放纵,不能踩到?盛檀的警戒线,他还没资格过激,不得不把控宣泄的尺度,放软声音问?,“那?另一边怎么办。”
盛檀微怔,把陆尽燃的脸抬起?来?。
他低着?眸看她,敛起?眉宇中冷锐的暴戾,把没被亲过的右眼偏给她,要求:“这边也想要。”
盛檀那?颗心就算是冰做的也不禁融了一层,她揉揉他短发,手指拨了拨他羽翅似的睫毛。
这双眼睛长得太?好了,吻它,看它变红,是种只赚不亏的感官享受。
盛檀对他的冷待已经达到?目的了,现在正是加把火的时候。
她靠在他臂弯里,亲了亲他闭合的右眼,余光看到?他下?颌咬紧,知道小狗再入戏也会害羞,就更有兴致,想欺负他,她又捏捏他耳骨说:“看你表现得这么好,老师买二送一怎么样。”
不给他时间回答,她换了角度,单手托着?他下?巴,让他仰起?来?露出修长脖颈,然后伏了伏身,唇蜻蜓点水覆在他滚动的喉结上?。
她轻吻了那?颗旖旎的红色小痣。
“你这颗痣很好看,”她还悠悠给出评价,“让人有点心痒。”
抱着?她的这幅年轻身体好像被挑衅到?一个?临界了,盛檀得尺进尺想看看他有没有被弄出暧昧反应,但一道声音冷不丁地接近:“盛导?你们在这儿吗?”
盛檀瞬间清醒,无声挣开?陆尽燃的双臂,跟他拉开?半米远,没看见他手背上?因为强忍而鼓胀隆起?的条条青筋。
“浮光?”
周浮光应了声:“是我,我调整完了,可以开?始,尽量别耽误大家时间。”
眼看着?周浮光过来?,盛檀不能再跟陆尽燃多说,她摸摸他脸安慰,随后站起?身。
周浮光的话堵住,亲眼目睹盛檀淡淡染红的脸色,瞳孔缩了一下?。
他很快掩饰过去,临时改口说:“抱歉,我今天确实状态不够好,盛导,要不你再给我讲讲戏吧,讲一次,咱们就接着?拍。”
盛檀绕过墙出去,见陆尽燃没动,只是仰着?脑袋,雾气蒙蒙地盯着?她。
周浮光在场,小狗再磨人也没办法,盛檀点头:“走吧,那?边灯光好,我陪你走一遍戏。”
她说着?跟周浮光往前走,后面果然传来?某人乖乖跟上?的动静。
回到?人群里,盛檀公开?给周浮光讲戏,剧组大家的激动劲儿还没过,仍在感慨陆尽燃的表现,直到?有人敏感地清清嗓子,片场才逐渐安静下?来?。
混这圈子的都是人精,随便看几眼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目前整个?剧组演员里,周浮光是最当红的一线小生,脸帅身材好,演技在新?生代里很突出,身价高粉丝多,一路顺风顺水爆红的,到?哪不是众星捧月的c位。
周浮光因为和盛檀的关系,友情接了《独白》的男二,按理说拍摄过程里应该风光无限,结果却一次次被纯新?人陆尽燃压了风头。
偏偏两个?人对手戏还多,避都避不开?,表现对比就更鲜明。
一个?以演技著称的一线,在新?人面前落下?风,剧组这群人还没顾及到?人家心情,一个?劲儿的猛夸陆尽燃,周浮光肯定不爽。
这就很尴尬。
周围噤声,盛檀不受影响地给周浮光讲完戏,问?:“这次行了吗,以你的水平,不该有问?题。”
她又转向陆尽燃:“阿燃,你可以吗?”
听到?盛檀当众叫“阿燃”,陆尽燃还没怎样,周浮光先抢话说:“行了盛导,开?拍吧。”
剧组各就各位,盛檀聚精会神回到?工作状态,打手势让摄像拉远景,另外的监视器同时开?几个?景深记录现场。
陆尽燃几乎是随时随地入戏,或者说,他身体里就活着?一个?真正的苏白,在镜头前唤醒,主导他的身体。
盛檀明白,这种沉浸派演戏很可怕,他把自己变成了角色本身,虽然伤害身体和心理,但效果也绝对夺目,是技巧派再羡慕也难以达到?的浑然天成。
周浮光憋着?一口气。
成功的沉浸派在圈里很少,尤其年轻小生里更凤毛麟角,他从没遇上?过,也不信陆尽燃会有这种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赋,陆尽燃不是演的,他多半本质就是这种人。
什?么乖什?么单纯,全是假的,他绝对有问?题!
周浮光卯着?劲儿,没过两分钟盛檀就喊卡:“周浮光,肢体动作太?端着?了,放松点。”
连续三条,周浮光反复NG,盛檀无奈,只能再次给他开?小灶。
周浮光本来?脸色难看,无意中瞥到?陆尽燃被冷落在一边,直直看着?他跟盛檀的亲近,他又生出别样的痛快,存心跟盛檀拿同一份剧本,手指挨着?。
盛檀注意力都在拍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