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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冬天妈妈过世,她傻子一样以为盛君和会比她更受打击,结果连百天还没过,盛君和就带着陌生女人在商场慷慨买单奢侈品。
她接受不了,跟他大吵,他还扮可怜说,找女人是为了早点走出痛苦。
后来他一次比一次更过分,她眼见着从前对妈妈深情的那个男人,在亡妻死后不到一年里频繁更换女朋友,早就忘了当初是谁下嫁,谁给他拿钱创业,才有他今天。
她威胁过盛君和,在外面怎么乱来她不管,只要他敢把人娶回来,住进她妈妈的主卧,就全家一起去下面见。
上周盛君和出车祸腿受伤,她来过一次医院,并不严重,今天如果不是他打电话,她不会再来。
盛檀看了眼手机,通知栏里列着各个房产中介回复的消息,目前都没有合适的买主。
她忍住情绪,深吸口气,压下门把手。
病房里灯光很亮,她偏过脸避了一下,先看到窗前站着两个陌生人,像律师打扮,随后才注意病床边有个女人,正体贴地给盛君和掖被子。
女人三四十岁年纪,很漂亮,保养得当,抿嘴冲她一笑。
盛檀意识到什么,厌恶地蹙眉。
盛君和靠着床头一脸笑,抓过女人的手跟盛檀说:“檀檀来了,这是你蒋阿姨,蒋曼,爸爸的女朋友,以后她就跟我一起生活了,我受伤她也方便照顾,今天正式介绍你们认识。”
盛檀停在原地,被这一刻的荒谬刺得发不出声,他敢把女人拉到她面前?!
盛君和趁她还没开口,忙说:“我知道你对这事的态度,今天让你来,也不是求情或者商量的,其实是你妈妈她——”
他不自然地顿了顿,下意识朝病房外面瞥了一眼,喘两口气才有些心虚地继续:“她当初过世之前,留了一笔钱给你,本来要当面跟你交代,谁知道突然病重,快咽气时候只有我在她旁边。”
“她太相信我,理所当然把这钱让我保管,等你需要的时候拿出来,”盛君和又微妙地看向门口,露出少许难堪,“我没跟你提过这事,现在看你遇到难处了才决定说。”
他抬起头:“檀檀,我也不想咱们父女俩闹僵,你电影不是缺资金吗?要是你愿意改变态度,答应让蒋阿姨和弟弟进门,我就把这笔钱给你应急,不然……你妈妈没写遗嘱,我和你有同等继承权。”
盛檀耳中血流呼啸,不能置信地看着盛君和,喉咙里像被塞进大把冰块,堵得几乎要笑出来。
她高跟鞋一步步敲在地板上,发出让他惊惶的咚咚声。
盛君和不安,立即威胁:“你可想好了!只要你同意,律师和公证都请来了,四千万就是你的!否则你想拿到这笔钱,就得跟我打官司,你耗得起吗?”
四千万……
盛檀指甲用力压进掌心。
她不但耗不起。
最后还很可能会被他从中占够便宜,分一杯羹。
她妈妈豪门出身,当初不顾家里反对,带着丰厚嫁妆嫁给盛君和,无数次真金白银支持他,二十几年婚姻都没看出,他竟然是这样的人。
看来盛君和是攀上了高枝,才舍得拿出这笔原本想吞下的钱,换她松口接受。
一想到妈妈留给她的钱,她一无所知,说不定已经被盛君和用到过别的女人身上,现在又作为让新欢鸠占鹊巢的筹码,她恨意就无法控制地疯长。
盛檀极力控制着呼吸:“把协议和公证书给我。”
她必须冷静,先握住主动权,不能一时之气,把妈妈的财产推出去。
拿到钱,再想别的办法。
盛君和听她答应,表情一松,露出喜色,又补充道:“檀檀,你刚才可能没听清楚,我不只是让你接受蒋阿姨,还有她带来的弟弟。”
“这孩子在读大学,刚从美国交流学习结束,回国来报道,正赶上快寒假过年,你蒋阿姨马上要陪着我去康复中心复健,得住一两个月,不方便管他。”
他得寸进尺说。
“他在国内没有亲人,你以前给他做过家教,正好熟悉,你那房子也够住,替我收留他一段时间,跟他过完这个春节,好好当亲弟弟对待,算我给你额外加的条件。”
那种跟听到四千万很相似,又截然不同的本能反应,在“家教”两个字里凝固,再猝然烧沸,有一瞬盖过了所有愤恨。
盛檀很少有恍惚的时候,她反问:“……谁?”
回答她的,是身后被慢慢推开的蓝色病房门。
盛檀动作有不易察觉的卡顿,循声回过头。
现在接近医院晚间探病的最后时限了,走廊灯已经熄掉一半,和房间里的亮度对比鲜明。
陆尽燃就站在明暗交接的分界上,五官半掩在昏昧里,一时只能看清锐利明晰的下颌线,冷白调脖颈,菱形宝石似的喉结上嵌一颗红色小痣,随着他脚步,整张脸被灯光逐渐染亮。
像泥塘里误刮进来的干净雪片,扎眼到格格不入。
他眼神落在盛檀身上,清黑瞳仁泛出潋滟的微光。
跟路灯下如出一辙的抓耳声线,但这次,他身边没有别人,只对着她开口。
“姐姐,好久不见。”
第2章 02。
病房里的声音因为陆尽燃出现被迫暂停。
盛君和不自觉闭嘴,跟蒋曼悄悄对视,又瞄了陆尽燃好几眼,反复确认他此刻这幅全无棱角,温驯无害的神色,暗自愕然,斟酌说:“檀檀,你还认识吧,陆尽燃。”
盛檀认出这就是她在外面台阶上遇到的人,当时闪过的模糊熟悉感,在正面对上陆尽燃的眼睛时,都成了密集的实体,强行冲开她记忆里封闭太久的某块闸板。
四五年前,她跟他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上高二的少年校服上沾着斑驳血迹,她送的黑色书包挂在肩上,也划开了口子,还故意遮着不想让她看见。
平常他少言寡语,偏偏那天跟她说了最多的话,嗓子哑透,眼角也通红,让她等着,等他回来,随后冲出家门。
但也是那天,她在他走后就离开,连只言片语都没给他留。
之后,她除了知道陆尽燃被家里转学带离京市,就再没听过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跟他朝夕相处的几年时间,也随着她的忙碌和家里变故沉进冰河底下,成为过眼云烟,不会再想起。
到重新见面的这一秒,她才意识到,原来她没有真的忘。
当初少年凌厉漂亮的轮廓和眼前重叠,本来就出类拔萃的长相又招摇了几倍,吸着人注视,随意跟他对望一眼,中间相隔的那些亲昵碎片就格外锋利鲜活。
如果在别的场合重逢,她也许还能平心静气,但现在他竟然成了这个女人带来的附属品,拿回妈妈财产的拦路石,她要怎么对他?
何况,那时候分开是她不辞而别的,陆尽燃不是应该对她有怨气?或者四五年过去,他早把她忘掉了,他会愿意被她收留,跟她回家?
盛檀冷冷打量着陆尽燃,态度疏离戒备。
陆尽燃眼睫垂了垂,脸上隐约划过一抹克制的难过,她捕捉到,唇角敛住。
结冰似的沉默中,蒋曼在一旁挂不住脸了,上前跟陆尽燃说:“要不还是别麻烦盛檀了,我安排别的地方——”
“那怎么行!”盛君和马上反对,“以后都是一家人,怎么能让这孩子自己过年!盛檀是他姐姐,照顾一下没什么,住一个屋檐下好歹有点人气儿。”
盛檀不想听盛君和再说任何一句话,生理性恶心,她事不关己般抬起眼帘,看向陆尽燃,脸上毫无波动。
病房里吵闹,他还是那么专注地回望她,有什么闪动的光在隐隐摇晃,似乎随时能碎掉。
盛檀不为所动,继续不说话,静静审视陆尽燃的反应。
她跟他这么久不见,四舍五入可以等于不认识了,他没理由跟她走,她也不想跟蒋曼带来的人扯上任何关系。
盛君和见气氛僵持,也不要什么脸面了,扬声道:“檀檀,我当着你蒋阿姨的面给你提这个条件了,你如果不同意,别怪爸爸不讲理,只要小陆不跟你走,钱的事就得两说。”
他知道她痛处在哪:“反正南湖湾别墅现在空着,让小陆先去住好了,至于这笔钱——”
盛檀蓦地抬起鞋尖,红底尖头高跟鞋重重踢开床边一把椅子,拉出刺耳的刺啦声,让盛君和瞬间闭嘴,病房里鸦雀无声。
南湖湾是她妈妈跟盛君和一起买的别墅,妈妈刚搬进去过上轻松日子没几天,就病倒进了医院,那是妈妈不舍的家,也是她最不能容忍别人染指的地方。
盛君和还敢提!还有脸反复用这笔钱逼她!陆尽燃是她谁啊,当然不会跟她走!
盛檀做好了跟陆尽燃当场分崩离析的准备,然而下一刻,清冷声音铮然响起。
男生深黑的眼瞳驯鹿一样,直直凝着盛檀,里面像隐含无形的小钩,他睫毛一动,又掩得一干二净。
他说:“我只跟着盛檀。”
盛檀愣了愣,下意识手指一松,才发现她刚才不知不觉用力捏紧,指缝里已经有了汗。
……原来她在担心。
担心如果陆尽燃当场答应盛君和,或者决定不跟她,盛君和都会没底线地弄出更多事端。
但陆尽燃竟然没有。
盛檀闭了下眼睛。
她愿不愿意的,不重要了,她要做的,是从盛君和手里带走这四千万。
盛君和咳嗽了一声,再次问:“怎么样檀檀,你接不接受,要是还拒绝——”
盛檀看出他的意思,就像酒会上见到的那些嘴脸一样,等着她因为缺钱,电影落空,事业崩溃,受遍冷眼的狼狈。
到那时候她没有经济能力支撑,他就更方便踩在她和妈妈头上。
再犹豫下去,她就不是盛檀。
盛檀稳步走上前,什么都没说,只朝陆尽燃伸了下手,站在蒋曼后面的少年毫不犹豫拨开障碍,来到她跟前。
她踩着细鞋跟身高很显眼了,陆尽燃依然需要低下头看她。
两个人的距离只剩半米,他深刻眉眼间慢慢软化,带出轻微的鼻音:“我能跟你走吗。”
盛檀没回答,直接拿出包里的家门钥匙,扔给陆尽燃。
男生匀长的手指凌空握住,深色钥匙包跟皓白皮肤反差鲜明。
盛檀转过身,面对着病床上的盛君和,红唇毫无笑意地挑起。
“钱我要,人我也带走,盛君和,你不怕遭报应,就随便折腾,把协议拿过来,我现在签字。
“还有,别说什么姐姐,我没有这种便宜弟弟,这个寒假,就算我当他‘监护人’。”
盛檀接过律师递来的文件,干脆落笔。
等走完流程一回身,她才看到陆尽燃背对她站着,宽肩长腿像道屏障,一言没发挡住盛君和跟蒋曼的方向,看样子知道她不想见这两个人。
盛檀不以为意,一个被女孩儿表白都红耳朵,不懂记仇,看她眼神像鹿的纯良乖崽,能有什么威慑。
但他跟她无形中站在同一立场的表现,在这间窒息的病房里,还是稍稍取悦到她。
她知道,陆尽燃在这对男女的眼里恐怕也是多余的,影响他们中年爱情的烫手山芋,否则何必塞给她。
盛檀指节勾住陆尽燃背包侧面的带子,把人拉到身旁,扫了扫盛君和脸色,冷淡骄矜地挑起眉。
“陆尽燃我接手了,光明正大给他提供住处,让他过完假期,希望你们二位把嘴闭严,如果之后外面有什么闲言碎语,就是你们存心给我下套,”她精致一张脸清孤凌厉,“反正我现在有钱,出得起你们的律师函。”
盛檀说完,拽着陆尽燃离开病房,没看到钩在她手里的乖巧少年,最后一秒回了下头。
他眼尾懒倦抬了抬,从病床上的盛君和到地上本能站直身体的蒋曼,都脸色僵硬,面对他整整齐齐噤声。
…
晚上八点半,外面的雪还在下,路上积得又厚了一层,网约车来得慢,等停在街边时,站在路灯光束里的陆尽燃,肩上早就一层白皑。
盛檀的心思死死压着,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手机上,通知房产中介把房子下架,再机械地跟剧组沟通进展。
她屏幕始终干净,不需要擦飘落的雪,以为雪已经停了。
等她抬头,只来得及看见自己头顶上方飞快撤走的背包虚影,被陆尽燃换手提在了另一边,上面接的小雪堆轻轻掉下去。
……是他用包给她遮了雪?
盛檀垂眼,没理他。
车里空调温度很高,盛檀坐进后排,有意没往里挪位置,陆尽燃自动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让她抽成一团的心松开一些。
她对陆尽燃只是字面意思的收留,给他能住的房子,安排他三餐,等除夕剧组放假,她最多回来跟他吃顿年夜饭,仅此而已。
至于整个假期他的生活私事,跟她无关,她也没兴趣介入。
可能之前是她想多了,陆尽燃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