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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檀惊醒过来?,躺在窗帘渗进的?晨光里不停喘气。
……艹。
她做的?这是什么没下限的?梦。
等她动了动膝盖,才僵硬地觉出一抹黏腻。
盛檀一大早气血翻涌,赶紧坐起身,敛住心神洗了个澡,打?理?好自己,绑起高马尾,化淡妆,饱满嘴唇涂一支攻击性弱的?哑光肉桂红,出房间去片场。
今天是十一中?取景地的?拍摄首日,陆尽燃戏份最重,除了苏白在学校的?常规镜头,主要?几个高潮都集中?在这两天。
苏白被一群富二代同学霸凌,为了不让沈秋难做,他一声不吭扛着,而后沈秋发现,去找年级主任赵挺,赵挺私下收了钱,不但无?视,还反过来?羞辱沈秋,苏白闯进办公室的?时候正好亲眼目睹,终于爆发,扑上去把赵挺打?得半死。
赵挺的?演员就是昨晚到的?宋正南。
盛檀对别的?都很放心,唯一不确定的?就是苏白打?架,跟后期冷静的?杀人不同,这一场是跟陌生?演员的?对手戏,要?求他血性爆发,要?狠要?疯,陆尽燃那么循规蹈矩的?乖崽,能适应这种反差巨大戏份么。
片场人多,各岗位都在做拍前准备,盛檀想起常穿的?工作服还挂在更衣室,就往那边走?。
更衣室外,江奕正眉头皱着,音量压得极低:“燃燃,你真没搞错?盛导那件衣服,刚我?看了,就在墙上挂着呢,没丢啊。”
陆尽燃睁大眼,又无?措地垂了垂,抿唇轻声说:“哥,原来?你不信我?啊。”
一声轻飘飘的?“哥”让江奕炸了,当场找不着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自动言听计从。
他忙跟陆尽燃解释:“不是不是,哥最向?着你了,你说的?肯定对。”
陆尽燃轻描淡写?地引导:“咱们之前拍戏,没发生?过这种事,衣服丢了一晚还能自己回来?,闹鬼了么。”
江奕脑筋转动,一下凝重起来?:“哪来?的?鬼,只能是人,等会儿——以前没有,现在冒出来?,你怀疑是‘新人’弄的??!姓宋的?他要?干嘛!”
陆尽燃及时扼住他的?话头,手指一动,微信给他转了两万块钱和一张简略却精准的?图纸:“哥,先别问,你找人暗地里装几个隐形摄像头,位置我?标记好了,别的?你不用管。”
江奕咋舌:“你连片酬都不要?,哪有钱,干嘛给我?这么多!”
陆尽燃一脸乖巧地朝他笑?:“嗯,我?是没钱,但我?愿意都给哥,哥别告诉盛导就行。”
江奕被漂亮小白兔一口一个哥弄得五迷三道,想着一个穷苦大学生?把所有钱都给他了,感动得要?哭,压根儿就没听出这是封口费:“行行行,我?先弄,你放心,剩的?钱我?再给你,不过你不跟盛导透露就针对宋正南,她估计会生?气,你不怕她骂你啊。”
陆尽燃可怜又真挚地抿抿唇:“提前说了,万一是错怪别人,会让盛导从中?为难,我?宁愿对自己的?猜测负全责,只要?能保证剧组安全,她就算当众凶我?,我?也愿意。”
跟他发脾气,冷落他,凶他。
等发现他没错的?时候。
她只会加倍对他好。
为了她的?心疼,他本来?就不择手段。
江奕点头走?后,陆尽燃进了更衣室,昨晚消失的?工作服又回到了原位,如果不是他看到,剧组根本没人会发现。
这一个晚上,盛檀穿过的?上衣,被人拿去了哪,又用来?做过什么龌龊事。
听到外面盛檀的?脚步声在接近,陆尽燃摘下那件衣服,随手拎起一把剪刀,面无?表情划烂,拿袋子一裹扔进垃圾桶底层,随后展开自己一早叫人送来?的?新衣服,等盛檀推门。
门开的?一瞬,陆尽燃恰好眼尾一弯,把衣服给盛檀披上,俯下身,想吻她涂着口红的?唇瓣。
盛檀一躲,扣住他冷玉似的?脸:“昨晚私自做了错事,我?原谅你了吗?让你亲了吗?”
陆尽燃额头跟她相贴,趁着短短几秒里拼命亲昵。
盛檀装作不为所动,打?定主意得给他点教训,用爱和欲驯化小狗,本身就是甜涩参半,满足他一阵,再对他淡一阵。
陆尽燃唇色渐渐发红,每一点涌上的?血色,都充盈着被拒绝的?热望,湿漉漉勾人。
盛檀尽可能无?视掉,把他推开:“拍戏期间,做好你演员的?本分,对你的?导演保持敬畏。”
她说完,捏着陆尽燃下巴拉近,抬头清冷地亲他鼻尖一下,立马撤开,也没纠结衣服,拿起他给的?这件,毫无?留恋出门。
第一场就是苏白和年级主任赵挺发生?语言冲突的?戏,这次之后,才有后面的?打?人。
宋正南在候场,等盛檀出现,他目光定格在她衣服上,瞳孔缩了缩,陆尽燃在旁边尽收眼底,眸光森寒,睫毛略一阖动,不着痕迹掩过。
宋正南虽然最近没戏拍,但对演技很自负,并没把纯新人的?陆尽燃当回事,表面谦恭温柔,等站在镜头前的?时候,眼里藏着轻蔑,对陆尽燃笑?容可掬说:“弟弟不用紧张,NG也没事,我?陪你多来?几次。”
片场陡然静下来?,宋正南蹙了蹙眉,没懂剧组这些人看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陆尽燃唇角一翘,一个字没说,等盛檀抬手示意开始,他半点余地也不留,完美?穿上苏白的?外壳,释放伪装下的?自己,咄咄逼人把初次对戏的?宋正南彻底吓住。
组里心满意足的?鼓掌,但大家也看出来?,向?来?脾气最好的?燃燃对宋正南,似乎有点针对性的?敌意。
盛檀当然看得更清,她敲击桌面:“再来?一次,宋正南,气势弱了,至于陆尽燃……给对手戏演员一点适应期。”
然而没有适应期,每一次对戏,陆尽燃都火力全开,偏偏又不会脱离人物,淋漓尽致的?冲突戏让满场都是激烈火。药味。
呈现是满分的?,个人表演超出预期的?好,可陆尽燃是故意压着演,让宋正南的?招架不住也非常明显,两人难以搭调。
盛檀终于皱眉,在监视器后起身,趁休息间隙把陆尽燃扯到一边:“你怎么回事?对人带情绪?”
陆尽燃扭开脸,胸前起伏,存心说:“……他看你的?眼神不对,我?不舒服。”
盛檀怔忡过后,表情冷肃下来?:“陆尽燃,工作场合,你是在胡乱吃醋吗?”
严厉地质问一句之后,盛檀就仿佛对他失望,不再多说,态度更淡,等重新开拍,她一丝情面不讲,一视同仁地命令陆尽燃调整状态,必须跟对手戏演员配合。
满场静得针落可闻,开拍这么久,盛檀是第一次对陆尽燃这种态度,组里慌得人人自危,只有宋正南自认为得到了盛檀的?照顾,腰又挺起来?,放开了不少。
陆尽燃看着淡漠的?盛檀,找不到她任何?眼神交流和偏爱的?痕迹,像刚重逢时那样,她眼里全是对他的?疏离。
被抱过,被亲吻过,被哄骗的?喜欢过,都成了他没有证据的?错觉,昨晚还痴迷相拥的?身体?,现在空洞的?,一下一下传出钝痛。
明知是他自己专门促成的?,明知她还会重新对他好,之前也想象过被她冷待的?感受,可等到真实经?历着,他根本不敢去想的?被抛弃,全成了尖锐的?实体?,扎进他没有防护的?心脏。
陆尽燃手指蜷着,忍耐力在被大口蚕食,压抑不住那些太恐惧的?痛,再多理?智也无?法缓解。
他唇角牵出机械的?笑?痕,努力扮演着剧组熟悉的?陆尽燃。
这其实……不是她不要?他的?感受。
她真正不要?他的?时候,会比现在,狠千万倍。
宋正南觉得盛檀偏向?他,中?午以探讨角色为由,坐到她身边吃饭,一天的?戏结束后,晚上统一聚餐,陆尽燃一个人待在角落,江奕心里知道怎么回事,也不敢随便过去,急得抓耳挠腮,只能微信跟他说:“燃燃,监控都弄好了,更衣室外面,走?廊,宋正南门外,绝对无?痕隐形。”
陆尽燃没回,低着眉眼,乔微端着饭过来?,他起身就走?,换去另一个昏暗的?墙边,有时一抬眸,朝盛檀望望,细碎灯光把他长睫涂抹,像坠着淋漓水光。
宋正南精神放松,一脸大度地过来?,坐到陆尽燃对面,态度俯视地柔声安慰:“弟弟别难受,盛导就是这个脾气,明天咱们俩还有重头戏,你别这么消沉,用不用我?陪你对对?”
陆尽燃缓缓摇头,全无?棱角地说:“宋老?师,我?能跟你加个微信吗,我?写?了一段人物分析,你是前辈,想请你帮我?看看。”
宋正南的?自尊心得到巨大满足,自然应承,等陆尽燃把看似极其正常的?文档发过来?,宋正南没有防备点开那一刻,陆尽燃的?手机后台,就随之运行起了不为人知的?同步程序。
一个对于保送青大的?计算机天才来?说,简单至极的?微小操作,对宋正南而言,则是让他所有往来?记录全然敞开,无?所遁形的?杀人刀。
当天晚上,宋正南在聚餐快结束时,提出合影,盛檀漫不经?心扫他一眼,没有拒绝,余光看了看远处形单影只的?陆尽燃。
小狗绝不会因为所谓吃醋打?乱她拍摄,他在刻意惹事,她不追问,只管顺水推舟,顺便欺负他。
回去休息前,盛檀把拍摄时穿的?那件新衣服,照常按习惯挂进了更衣室,夜深以后,陆尽燃无?声无?息离开宿舍,穿过幽长走?廊,下楼推开更衣室的?门。
那件盛檀穿了一天,留下了照片影像的?衣服,再一次从墙上凭空消失。
陆尽燃得到验证,向?后靠在冰凉墙壁上,被蹂。躏了一天的?酸胀涩疼在夜里无?限放大,霸占着微微痉挛的?肺腑。
他抬起手机,跟盛檀的?微信对话框里,满屏都是他,她一句也没有回复。
见过光亮了,尝过甜是什么滋味了,还怎么回到深渊里。
不过是一场设计好的?局面,模拟出来?的?不被爱,他就已经?受不了。
陆尽燃薄薄的?眼帘压低,小片阴影盖下来?,他拿过墙边架子上化妆师备用的?一盒一次性刀片,随便拾了一片,像不懂什么是疼,什么是保护自己,像这副身体?,从小到大习惯了苦痛,不需要?被在乎,也没人在乎过。
他飞快划破手掌,黑漆漆的?眼里平静无?波,望着淡白皮肤上滑下的?血线。
陆尽燃按着语音,轻轻跟盛檀说:“姐姐,我?好疼,你能不能抱抱我?。”
第29章 29。
夜很深了,更衣室墙上挂着个老式的石英钟,指针的滴滴答答声在冷寂室内显得刺耳,声音凝成透明的尖针,往人的骨骼缝隙里戳刺。
过去?几十分钟,还是一个小时,陆尽燃记不清了,他一直垂头站在门边,手上流出的血早就干涸住,结成一片暗红,手机被反复按亮,聊天记录仍然?停留在他发出的那条语音,和拍给盛檀的照片上,她?没理他,对他不闻不问?。
陆尽燃翻过划破的左手,看?着那道没有意义的伤,安静地笑了笑。
小时候四五岁,他懵懵懂懂,还不明白他在陆家只是个多余的废品,天真地祈求着父母哥哥眼中能看?到他,伸手来碰碰他,陆煊蹲在他身边,拿着把小刀对他说:“想让爸妈关心你?很简单啊,你把自己划伤,流血了,他们就不会无视你了。”
他那时还很怕疼,咬着嘴唇接过哥哥给的刀,颤抖着把自己手臂捅破,掉眼泪不敢出声,咸涩的水珠滴下来混着血,就更疼。
陆煊惊叫,爸妈果然?冲过来,他努力爬起,仰着头,想被触碰一下,但他们?一把拉起哥哥护在身后,扯着他衣领把他拽起来甩出去?。
他太小了,又轻,身体重?重?撞在桌角上,手臂的血蹭脏了地面,陆明铂居高临下冷斥他:“你拿刀干什么!你还想伤你哥哥?!我看?你就是天生坏种,当初就不该让你活!”
他蜷成一团,躲在桌下,按着自己破烂的伤口,远远窥探着父母对陆煊嘘寒问?暖,搂抱安慰,他也抱了抱自己,他没有那么贪心,他只是想要被摸一下头。
后来他的身体,皮肤血肉,他不再放进眼里,当成工具,拿来利用?也无所谓,他不懂什么是自珍自怜,疼痛都成了家常便饭,会忍,会习以为常,他明白他的痛苦不被在乎,用?不着露出来自取其辱。
直到那年,他因为嫉妒盛檀贴身照顾生病的小孩儿,故意让自己高烧。
烧到意识不清的时候,他还想,他又做蠢事了,这样有什么用?呢,他就算死了,谁会在意,他只是她?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弟弟,她?不会管他。
没有人管过他。
但那天晚上,盛檀陪他打针,手心贴在他额头上,寸步不离看?护他退烧,他不敢醒,深夜小心翼翼勾着她?细软的指尖,睫毛间藏着泪,以为是做梦。
他痛恨自己好得太快,厌恶自己没有更多受伤的机会,他也意识到,这幅身体,竟然?能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