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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里浮现出遗憾,“可惜,俊平竟然没有被算计成功。”
甄贵妃身子摇摇欲坠,皇上本能地伸出胳膊给她稳住。
“谋反的罪名,也是你做的?”
睿亲王已经放弃了隐瞒,嘴角上扬,“原本,那次就该成功,我准备了多年,却不曾想竟然被沈源修察觉,此人是个厉害角色,我都没想到他能靠着一些蛛丝马迹发现端倪,幸而他的证据还没来得及送回去。”
“俊平是个很好博取信任的人,他的书房我可以随意进出,想要弄到他的字迹他的印章轻而易举,不过我没想着将你一块儿害死,我打算趁机把你救出来,却没想到又迟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换了身份接进宫中。”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反正过了今日,知道这些的人,统统都会永远地闭上眼睛合上嘴。
睿亲王也懒得继续浪费时间,“皇上,臣好心给您解惑,您是不是也要投桃报李?臣希望您能够主动传位,如此也能帮臣省下不少事。”
皇上过去扶着甄贵妃,头都没回,“你还记得先皇传位于我之时,说过你什么吗?”
睿亲王脸上闪过一丝狰狞,皮笑肉不笑地说,“那么久的事情,早不记得了。”
“朕记得,先皇说,你我从小学识相当,可他会选我,一是因为我行事比你稳当,二是……”
“先皇根本就是糊涂!我比你聪慧便说我心术不正,他只不过是偏心罢了!”
皇上闻言乐了,“你居然还记得,只可惜只记着了,却从不曾往心里去过。”
睿亲王杀气毕露,“皇上既然不想配合臣,那臣只能得罪了,臣救驾来迟,未能从叛党手中救下皇上,太子又惨死城中,国朝不能一日无君,臣只得暂时代为管理朝政,以正朝纲。”
他冷酷地眯起眼睛发出讯号,外面顿时响起令人惊惧的厮杀声。
皇上扶着甄贵妃在矮榻上坐下,又顺手给她披了件衣服,轻声说,“这里染了血腥,往后给你换个干净的住处。”
甄贵妃素白的手指捏着他的袖子,皇上浅浅地笑了笑,“没事,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外面的厮杀声渐渐平息,血腥味从门窗缝里都能飘进来,令人作呕。
睿亲王抬手朝皇上扬起,一把匕首落到地面上,“皇兄,请吧,你自己动手还能顾全一些颜面。”
皇上弯腰从地上将匕首拿起来,锋利的刀刃闪着骇人的寒光,刀面上能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
“是把好刀。”
他反复看了看,在手里耍了一下,寒光四射,然后轻轻放在手边。
睿亲王眯起眼睛,“既然皇兄不肯自行了断,那就怪不得我了。”
他扬声,让外面的人进来,门“砰”的一声被粗鲁地踹开,兵甲摩擦的声音在他耳中如此动听。
一个身穿盔甲的人影从他身边擦身而过,朝着皇上和甄贵妃的方向过去,睿亲王垂下眼,耳朵里等着捕捉刀剑入体的声音。
“父皇,母妃,让你们受惊了。”
睿亲王身子猛震,迅速抬起头,然而有人更加迅速地从他身后控制住他的身体,腿窝处一阵剧痛,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顿时半边身子都没了知觉。
他奋力地抬头,那人正好回过脸来。
不可能。
沅凌怎么会在这里?他明明让皇上扔到护城军里去,牧江也已经确实地控制住了他,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皇城内叛党已经肃清,吴畏在城内搜寻余孽,萧然率人出城追击叛党。”
皇上点点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儿臣分内之事,父皇和母妃先去别的地方休息,等儿臣将皇城内清理干净,免得脏污了你们的眼睛。”
皇上扶着甄贵妃离开,出门前,他想用斗篷遮住甄贵妃的眼睛,怕她瞧见了外面害怕。
甄贵妃拒绝了,她踩着地上被染红的砖块,仿佛回到了那一日的东平郡王府。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也不可能见到陷害俊平的人付出代价,可这么半死不活地活到现在,她竟然真的见到了。
……
沅凌的出现,让睿亲王受到了莫大的刺激,被死死地压在地上,他脸色木然,仿佛失了魂一样。
“皇叔怎么这么惊讶?你觉得你算无遗策了是不是?可这些年你到底没亲自在晏城,有些事情脱出了你的盘算也很正常。”
沅凌穿着盔甲在椅子上坐下来,“我不是父皇,我不会对皇叔大意,我身边的人,也比父皇当年身边的人更加厉害,您输得不冤。”
睿亲王目露疯狂,血丝在眼睛里蔓延,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筹划了这么久,花了这么多年在晏城安插一个又一个他的人,他算无遗策,在国朝各个地方埋下自己的人,按着他的计划发起叛乱,调空晏城兵力,他花尽心思与祗族纠缠,才能骗得他们按着自己的心愿行事,给国朝造成压力。
他没有一日不再等着今日的成功,等着他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区区沅凌小儿,怎么可能看得穿他?
第403章 引火烧身
皇叔,这些日子您在父皇面前委曲求全也怪不容易的,您真觉得您都离开晏城这么些年了,皇城里您安插的那些耳目,真的还会尽忠职守地为您效忠?您真觉得您能那么容易把沅申从天牢里偷天换日地弄出去?”
睿亲王眼睛猛地睁大,沅凌表情淡淡地道,“是我帮了您一把,他就那么被定罪斩首,实在有些便宜了他。”
“他可是你的兄弟!”
沅凌点点头,“是,我没说不是,那是我的兄弟啊,可他算计起我来的时候,又何曾顾念手足之情?”
沅申勾结祗族一次次谋害与他亦兄亦友的秦戈,他们连沈鸾都不放过,险些让他失去了母妃,沅凌在那段日子里没有一天不在痛恨自己的无能。
“若是那日没人认出沅申来,他也是不可能走出晏城的,若他安分守己被斩首,或许过后,父皇对他还会生出一丝怀念,可他从天牢中逃出,激怒百姓,动摇他们对朝廷的信任,父皇就绝对不会原谅他。”
沅凌抬眼看向屋外,地上的尸首已经全部被拖了下去,只剩下一地血色。
“皇叔还是太不了解父皇,您心里的他,或许还是数十年前那个尚是皇子的他,皇叔,他可是皇帝,没人能猜得出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包括我,或许从他准许你来晏城贺寿的那一刻起,你的结局就已经定下了。”
睿亲王眼里疯狂的光一点点熄灭,他每年都会上奏要来晏城贺寿,只是每一年,皇上都以路途遥远不愿兴师动众为理由婉拒了。
那会儿他心里还很庆幸,因为一切尚未到时候,直到这一次,他觉得万事俱备了,打算不管皇上如何婉拒,他都要恳切地表达出自己的决心,一定要来晏城,来了也定要找理由留下。
结果,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皇上对他的心意表示感动,准许了他来晏城贺寿。
还记得睿亲王收到回复的时候,是多么意气风发,觉得上天都在帮他,万事俱备的时候就送来了东风……
睿亲王被人按着的身子隐隐颤抖起来,那他这些年都在做什么?
沅凌看着睿亲王心如死灰的样子,好像才忽然想起来这人是他的长辈,自己得尊老爱幼,“不过皇叔也着实有些厉害,竟能让牧江为你所用,那人在都督府多年,始终刚正不阿,忠厚老实,根本不会有人怀疑他对皇上不忠,若不是我事先知道,恐怕还要麻烦一阵。”
可惜这些话,睿亲王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目光呆滞,陷入了无止无尽的深渊里。
沅凌让人将睿亲王押下去,晏城里还有许多事情要他去做,想要将睿亲王带来的风波收拾干净,没三五个月做不到。
只希望那个时候,秦大哥已经如愿地找到了沈鸾……
……
睿亲王谋反的时候,在晏城掀起从未有过的轩然大波。
就好像是个笑话似的,可是晏城里又着着实实风云变幻,令人晕头转向,云里雾里。
牧江是最早被秘密抓住的人,他被人控制住的时候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他到底哪里露出了马脚?究竟为何会被人怀疑?
牧江被严密地关押着,他见不到任何人,得不到任何外面的消息,他知道就算自己被发现了,睿亲王的计划也不可能停止,他急切地想知道晏城变成了什么样,自己突然间失去了行踪,九星会不会担心。
关押自己的人他看得出是太子的人,他只能从这些人身上判断太子的情况,一连数日,这些人都尽忠职守,毫无慌乱,难道说睿亲王失败了?
那么,自己会落个什么样的下场?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外面的光照进来,牧江抬起手遮在脸上,眼睛有些不适应地眯起来。
“出来,有人要见你。”
牧江动作迟钝地慢慢站起来,木然地往外走,这种时候,会是谁来见他?家里若是知道了他的事情,定会跟他撇的干干净净才是。
慢吞吞地往外走,牧江被带到一个小小的院子门口,看守的人将他往里推了一把,“进去吧。”
牧江一个趔趄,等他站稳了身子,人猛地怔了一下。
院子里已经有一个人在了,他听见了动静转过身,目光平静的好像并没有看到他的狼狈。
“九……星……”
牧江身上的情绪一点点炸裂开,“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们也把你抓来了?他们以为你也是睿亲王的心腹?他们疯了吗!所以我才让你离他远一些你为什么不听?太子呢?我要跟他说,这件事与你无关!”
九星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稍稍平静了一些,才缓缓摇头,“我不是被抓来的,是我请求太子,让我见你一面。”
牧江愣住,“你、你知道……”
“我知道。”
九星还是他一如既往的样子,好像什么样的事情都不会让他震惊失态,“睿亲王意图谋反,已经被太子的人镇压,与之相关的一干人等都会受到相应的惩罚,牧江,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你如此年轻就入了都督府,前途不可限量,只要你安安稳稳地为朝廷效力,迟早有一日会得到你想要的地位和权势,你又何必走旁门左道?”
牧江捏紧了拳头,从前的理由,他这会儿有些说不出口。
“九星,你不该来看我,事到如今,我怕是不可能善了,你与我牵扯上,只会引火烧身,你还是赶紧离开吧。”
九星看着他,牧江自嘲地笑笑,“也是我运气不好,我本以为只要睿亲王成事,我便能一跃而上,到时候只要有我在,没有人会再对你说什么,对不起,我没有做到。”
“牧江,你有没有喜欢过一样东西?”
牧江倏地抬眼看他,九星眸子澄清,“我喜欢那些长着羽翅的飞鸟,你曾经送给我过,你说关着它们,是因为怕它们飞出去,外面有许多危险的事情,它们活不长久。”
“可关在笼子里的小鸟,就不是我喜欢的了。”
第404章 我要见德贤公主
九星垂下眼眸轻轻笑了笑,“我知道你的心意,只是牧江,你并不知道我的。”
他看了看天色站起身来,“我该走了。”
牧江心里忽然有些慌乱,“你要去哪里?回公主府吗?这样也好,太子兴许会看在德贤公主的份上不找你麻烦。”
“我不知道要去哪儿,不过也该离开晏城了。”
“你要离开晏城?”
九星背对着他走到院门口,“你会被太子注意到,不是运气不好,往后……”
他话没说完,在牧江震惊的目光里走出了院门。
下一瞬,牧江已经朝着他扑了过来,只是被门口的护卫挡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九星!难道是你,是你去告诉了太子我的事情?”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怎么能?”
“你站住!你回答我!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要去哪儿!你不准走!九星!”
“九星……”
九星绕过院墙,牧江的声音已经听不真切,他一抬头,看到沅凌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
他走过去,“多谢太子让我见他一面。”
沅凌撇撇嘴,“举手之劳而已,沈鸾离开前特意让我有机会照顾你一下。”
沅凌朝着牧江的方向望了一眼,“他应该感谢你,睿亲王的谋反绝不可能成功,他注定什么都得不到,若不是你先一步将他拎出来,一旦造成实质性的麻烦,就算你替他求情,他也活不下来。”
“那现在呢?”
沅凌朝他笑了笑,“现在嘛,只希望他能留着一条命想清楚了,否则也只是辜负了你的心意。”
九星不置可否,朝沅凌行了礼,“多谢太子殿下。”
“真要走啊?�